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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意化形 他一生追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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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谷的雾,是掺着剑意的寒。
喻诺澶踏入谷口的刹那,周身空气仿佛化作无数细小的剑锋,贴着肌肤划过,带来细密的刺痛感。
这里没有梦家遗迹的虚幻梦境,没有千泽百厄的瘴气氤氲,只有最纯粹、最凌厉的剑意,盘踞在谷中每一寸空间。
如同沉睡的凶兽,随时准备撕碎闯入者。
浓黑的执念雾气在谷中翻涌,与凛冽的剑意交织缠绕,视线被压制在数尺之内。
脚下是干裂的大地,遍地碎石,但凡被剑意扫过的岩石,全都布满细密的裂痕,轻轻一踩便化为齑粉。
两旁枯木早已断折,光秃秃的枝干上没有半分生机,每一根断枝,都是被凌厉剑意生生斩断,切口平滑如镜,可见这谷中剑意之盛,早已到了骇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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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并非天然形成的剑气,而是无数岁月以来,陨落在此的上古剑修,残留的剑意与江叙的执念相融,化作的夺命利刃。
喻诺澶不敢大意,掌心微微一抬,落霞铜镜应声悬浮于身前,温润的落霞霞光缓缓铺开,形成一道坚固的光盾,将她牢牢护在中央。
刚做好防护,数道凌厉的剑意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她极速袭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铛!铛!铛!-----
剑意狠狠撞在铜镜光盾之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铜镜稳稳接住攻击,霞光流转,将剑意尽数反射回去,击中一旁的岩壁,瞬间炸出数个深坑。
可每抵挡一次攻击,镜面便会轻轻嗡鸣一声,震颤顺着指尖传入心底,像是在无声地警示。
此地执念与剑意相融,强悍至极,不可掉以轻心。
喻诺澶眉头微蹙,指尖抵住镜面,缓缓注入执念之力,加固霞光护盾。
越往谷中深入,剑意便愈发浓烈,从最初零散的剑气,渐渐汇聚成束,如同狂风暴雨般,源源不断地朝着她袭来,攻势越来越猛,频率越来越快。
铜镜的嗡鸣越来越频繁,镜面微微发烫,霞光也渐渐淡了几分,持续抵挡剑意消耗,让铜镜的灵力也在不断损耗。
喻诺澶紧咬牙关,凝神应对,周身执念之力全力运转,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旦护盾破碎,她便会被这些凌厉剑意撕碎,落得与此前失联的江家长老一样的下场。
不知前行了多久,周遭的执念雾气忽然变得浓稠起来,翻涌的雾气中,隐隐有虚影缓缓凝聚。
喻诺澶脚步一顿,握紧掌心铜镜,警惕地看向四周。
只见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剑意,不再是零散的剑气,而是开始自主汇聚、塑形,一缕缕凌厉剑意缠绕在一起,渐渐凝聚成一道道持剑人形虚影。
虚影身着古朴剑修服饰,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眸,是纯粹的凌厉剑意,手中握着由剑气凝聚而成的长剑,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将喻诺澶团团围住。
这些,便是万劫谷中,无数困在此地、陨落于此的上古剑修,残留的神魂残念。
他们本该随着岁月消散,可却被谷中一股强大的执念强行牵引、同化,失去了自我意识,沦为守护执念核心的傀儡。
但凡有闯入者,便会发起不死不休的攻击。
“呵。”一声冰冷的轻呵,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下一秒,数道剑意虚影同时动了,手持剑气长剑,朝着喻诺澶极速攻来,招式凌厉,招招致命,破空之声响彻山谷。
喻诺澶眼神一凛,不再被动防御,脚下步法轻点,身形如同惊鸿,在密集的攻击中灵活躲闪,同时操控铜镜,以霞光反击。
落霞霞光化作一道道光刃,与剑意虚影的长剑碰撞在一起,发出阵阵轰鸣。
光刃击碎虚影,可不过瞬息,散落的剑意便会重新汇聚,再次形成虚影,发起攻击,无穷无尽,根本无法彻底斩杀。
这些执念同化的傀儡,依托谷中的剑意与执念而生,只要核心执念不散,它们便永远不会消亡。
喻诺澶且战且走,一边躲闪着攻击,一边冷静地观察着这些剑意虚影的招式。
很快,她便发现了一个诡异的共同点。
无论多少虚影,无论从哪个方向攻击,它们使出的招式,全都一模一样。
起手、出剑、收招,每一个动作,每一道剑势,分毫不差,像是在机械地重复着一套固定的剑招,没有丝毫变化,没有丝毫变通。
如同被设定好的傀儡,一遍又一遍,施展着同一式剑法。
一波虚影被击退,下一波立刻涌上,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剑招,凌厉却单调,执着却僵硬。
喻诺澶心中骤然一沉,瞬间洞悉了其中关键。
这些上古剑修的残念,各有各的剑道,各有各的招式,绝不可能使出完全相同的剑法。
如今这般整齐划一,只有一个原因——
它们被同一个人的执念彻底同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套剑招,这一式剑法。
而这道操控一切的执念,正是来自失踪三年的江家少主,江叙。
他的剑道执念,强大到足以裹挟万劫谷中所有上古剑修残念,将它们同化为自己的傀儡,让所有虚影,都在重复着他的剑招。
这也意味着,江叙就困在这万劫谷深处,他的执念,早已与整个万劫谷的剑意相融,他困在自己的剑道里,走不出来,也让所有闯入者,都成为他剑道执念的祭品。
想到此处,喻诺澶心中愈发坚定,出手也愈发利落。
她不再纠结于击溃这些无尽的剑意虚影,而是找准空隙,凭借灵活的步法,突破虚影的包围,朝着谷中执念与剑意最浓郁的地方,极速前行。
既然这些虚影是江叙的执念所化,那么冲破它们,便能找到江叙的所在,化解他的剑道执念,这些虚影自然会不攻自破。
执妄剑被她握在手中,剑身泛起淡淡的微光,配合铜镜之力,一路披荆斩棘,击退一波又一波剑意化形的围攻。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剑意虚影渐渐稀少,翻涌的执念雾气也淡了几分,耳边尖锐的破空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晰的金属碰撞声。
“铛——铛——铛——”
声音从谷深处缓缓传来,沉稳而规律,每一声的间隔都完全相同,不快不慢。
既不是激烈的打斗厮杀,也不是随意的挥剑试招,更像是一种机械的、麻木的重复。
如同钟摆摆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又像是一道无解的诅咒,困住了挥剑之人,也困住了整片万劫谷。
喻诺澶脚步一顿,心中了然,这声音,便是她要找的源头。
她握紧手中执妄剑,放缓脚步,循着那单调的挥剑声,一步步朝着谷深处走去。
随着她不断靠近,谷中的执念雾气缓缓散开,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只见山谷腹地,一片空旷之地,一面巨大的石壁矗立在此,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层层叠叠,数不胜数,每一道剑痕,都带着相同的剑势,显然是同一招剑法留下的痕迹。
石壁前,站着一个青年男子。
他身着一袭白衣,早已被谷中的戾气与剑气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灰尘与血污,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能看到线条紧绷的下颌,与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唇角。
他手中没有名剑神兵,只握着一柄锈迹斑斑、布满豁口的普通铁剑。
剑身早已钝了,可他却依旧紧紧攥着,手臂机械地抬起、落下,对着眼前的石壁,反复挥出同一式剑招。
一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
从他被困在此地,到如今,三年时光,他从未停止,从未改变。
只是麻木地、执着地,重复着这一式他始终无法突破的剑法。
他背对着谷口,没有回头,仿佛对身后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唯有那反复挥剑的动作,从未停歇。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陌生气息,他手中的铁剑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机械地挥出,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同磨砂一般,缓缓响起,带着彻骨的冷漠与疏离,没有半分情绪:“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话音落下,铁剑再次落下,在石壁上又刻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他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挡住了多少闯入者。
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式剑招,只剩下突破剑道瓶颈的执念,除此之外,万物皆空,万物皆可杀。
喻诺澶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孤独而执着的背影,心中没有杀意,只有一丝了然。
这便是江叙,江家少主,那个为了追寻剑道真谛,不惜将自己困在万劫谷,困在一式剑招里,困在自己执念中的少年剑客。
他的剑心,便是他的执念,他的执念,化作了这万劫谷中,无尽的剑意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