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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流光城 他等她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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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梦华城不过三日,天际线尽头,便浮现出一座通体鎏金、气势恢宏的城池。
不同于梦华城的朦胧温婉,这座城池处处透着锋锐之气。
城墙由坚硬的青岗岩筑成,每一块砖石上都镌刻着细碎的剑纹,阳光洒落,剑纹折射出淡淡寒光,即便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剑意,直冲云霄。
这里便是中境以剑术闻名的江家领地——流光城。
城中百姓往来有序,街道两侧随处可见练剑的少年郎,腰间佩剑、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江家人独有的利落风骨。
整座城池都萦绕着醇厚的剑意,与梦家的梦雾氤氲截然不同,满是刚正凛然之气。
可即便如此,城池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难以察觉的阴郁,连流转的剑意都多了几分滞涩,街头巷尾的行人。
言谈间也多是叹息,少了几分往日的朝气,显然江家少主失踪一事,早已传遍全城,让整个流光城都陷入了压抑之中。
喻诺澶、梁拭与梦依溪三人并肩而行,缓缓走向流光城城门。
梁拭白衣依旧,眉眼清冽,途经流光城剑阵时,周身气息不自觉与城中剑意相融,引得周遭练剑的江家弟子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敬畏——即便未曾展露修为,可栖汀仙尊的威压与对剑道的通透,早已刻入骨髓。
梦依溪身着梦家浅粉长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梦力,小心翼翼地避开周遭凌厉的剑意,跟在两人身侧,眼底满是好奇。她自幼长在梦华城,从未踏足过这般以剑立世的世家,只觉处处都透着新奇。
喻诺澶腰间系着蛇骨吊坠,掌心铜镜安分蛰伏,目光扫过城中压抑的氛围,心中已然明了,江家的执念祸乱,远比想象中更甚,连整座城池的气运都受到了波及。
三人刚至城门前,城门便缓缓开启。
一行人快步从中走出,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藏青色锦袍,袍角绣着银色剑纹,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眉眼间与梁拭有几分相似的清冽,却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润。
只是他原本英挺的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鬓角竟已染上几缕霜白,不过中年模样,却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长久未曾安睡。
此人正是江家家主,江鹤吟。
江鹤吟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梁拭身上,原本紧绷的面容,瞬间松动几分,快步走上前,没有丝毫世家家主的架子,语气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感慨,又藏着深深的期许:“栖汀,你来了。”
他与梁拭相识多年,深知这位栖汀仙尊性情淡漠,从不轻易插手俗世纷争,此番寄出密信。
他心中本就忐忑,生怕梁拭不肯前来,直到亲眼见到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江兄。”梁拭微微颔首,语气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和,随即侧身,向他介绍身旁两人,“这位是喻诺澶,掌控执念之力;这位是梦家少主,梦依溪。”
江鹤吟的目光依次扫过两人,落在喻诺澶身上时,多了几分郑重与感激,微微拱手行礼:“喻姑娘,梦少主,此番劳烦三位远道而来,江某感激不尽。”
他早已从梦家那边得知,喻诺澶以渡念之法化解上古梦魇,救下梦依溪。
本事非凡,也正是因此,他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喻诺澶身上。
没有过多寒暄,江鹤吟知晓三人路途劳累,却也压不住心中的急切,直接将三人请入江家府邸。
江家府邸坐落于流光城中心,庭院开阔,遍植翠竹,处处可见悬于廊下的佩剑,剑意凛然,却因少主失踪一事,显得格外冷清,下人们行走间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众人在正厅落座,侍女奉上热茶,江鹤吟端着茶杯,指尖却微微颤抖,久久未曾饮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出江叙失踪的全部经过,声音沙哑,满是疲惫。
“犬子江叙,是我江家独子,自幼修习江家剑术,天赋异禀,是流光城公认的剑道天才。”提起儿子,江鹤吟紧绷的眉眼,难得露出一丝温柔。
可这份温柔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他性子执拗,一心追求极致剑道,三年前,不顾众人劝阻,执意外出游历,说是要寻遍世间险地,找到属于自己的剑道真谛。”
这一去,便是整整三年。
起初,江叙还会时常传回消息,报知平安,偶尔也会寄回书信,诉说游历途中的见闻,虽行踪不定,却始终平安。
江鹤吟虽思念儿子,却也懂他对剑道的执着,只能一遍遍叮嘱他注意安全,静待他归来。
可一切的平静,在三个月前被彻底打破。
三个月前,江鹤吟收到了江叙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凌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慌乱与沉重,没有过多的寒暄,只写了一句让他心惊肉跳的话:“父亲,我找到了,但代价太大。”
短短一句话,没有说明他到底找到了什么,也没有说明自己身在何处,信纸末尾,只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地图上清晰标记着一个地名——万劫谷。
万劫谷,是中境赫赫有名的凶地,谷中戾气冲天,地势险峻,常年被执念雾气笼罩,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历来是有去无回的死地。
江鹤吟看到信与地图的瞬间,便知儿子出事了。
他当即召集江家顶尖的剑道高手,组成三支搜寻队伍,马不停蹄地赶往万劫谷,一心想要找到江叙,将他安全带回来。
可派出去的三批人,如同石沉大海,进入万劫谷后,彻底失去了联系,再也没有一人出来。
“我派去的,都是江家修为顶尖的长老,个个剑术精湛,可就连他们,都没能从万劫谷中出来……”江鹤吟说到此处,声音愈发沙哑。
他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底满是自责与无力:“从那之后,万劫谷周边的执念异动越来越频繁,戾气不断扩散,已经开始影响流光城的气运,我江家,已是无计可施。”
他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会寄出那封密信,向素来不喜欢人情世故的梁拭求助。
说完一切,江鹤吟站起身,对着喻诺澶深深躬身,语气无比恳切:“喻姑娘,我知道万劫谷凶险万分,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求你能出手。”
江鹤吟:“前往万劫谷,帮我寻找犬子江叙,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想知道一个结果。只要能找到他,江家愿付出任何代价,绝无半句怨言。”
他身为江家家主,统领整个流光城,向来是说一不二、顶天立地的男儿,此刻却为了儿子,放下所有身段,低声恳求,眼底的焦灼与痛苦,看得人心头发沉。
这便是为人父母的执念,哪怕只有一丝希望,都不愿放弃,哪怕前路是死地,都想寻到孩子的踪迹。
喻诺澶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模样,心中了然,却还是问出了心中最疑惑的问题,语气平静,却直击要害:“江家剑术冠绝中境,你身为家主,修为高深,为何不自己去万劫谷寻找?”
以江鹤吟的修为,若是亲自前往,未必不能找到江叙,也远比在这里苦苦等待要强。
闻言,江鹤吟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缓缓直起身,沉默了良久,良久没有说话。
厅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风吹翠竹的沙沙声,与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素来凌厉的眼眸中,满是脆弱与恐惧,那是一个父亲,最不敢直面的恐惧。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出了自己不敢前往的真相:“因为我怕……我怕自己踏入万劫谷,找到的,是他的尸体。”
他不敢赌,不敢去面对那个最坏的结果。
三年的等待,三个月的煎熬,他心中始终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儿子还活着,希望他只是被困住,希望他还能回到自己身边。
若是亲自前往,亲眼看到儿子殒命,他怕自己会彻底崩溃,怕江家从此无人支撑,更怕那份希望,彻底破灭。
这份对儿子的牵挂,这份不敢直面生死的恐惧,成了江鹤吟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成了他无法逾越的坎。
喻诺澶看着他眼底的痛苦,没有再追问,心中已然明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梁拭,缓缓开口。
他看向江鹤吟,眼神坚定,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给了他最坚定的安慰:“他会活着。”
“他的剑道还没完成,他的执念还在,不会轻易陨落。”
梁拭懂剑道,更懂江叙对剑道的执着。
一个一心追求剑道真谛的少年,未曾达成心中所愿,绝不会轻易放弃生命,即便身陷险境,也定会凭着一股执念,顽强活下去。
江鹤吟猛地转头看向梁拭,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听着这句笃定的安慰,紧绷了三个月的心神,瞬间破防。
这个为了江家、为了儿子,硬撑了三个月的中年男人,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他看着梁拭,嘴唇微微颤抖,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谢谢。”
一句谢谢,藏尽了所有的感激与煎熬。
有了梁拭这句话,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
事宜既定,喻诺澶与梁拭商议后,决定休整一日,明日便动身前往万劫谷,探寻江叙的下落,化解此地的执念祸乱。
江鹤吟连忙安排下人,收拾好庭院客房,让三人好好休整,不再过多打扰,满心都是感激。
暮色降临,流光城渐渐安静下来,城中的剑意渐渐收敛,只剩下满城的静谧。
喻诺澶与梦依溪各自回房休整,梁拭则独自来到江家府邸的竹林庭院,站在翠竹之下,望着天边月色,静静调息。
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正是江鹤吟。
他走到梁拭身侧,与他一同望着月色,沉默了许久,没有提及江叙,也没有提及万劫谷,像是在追忆往事,又像是在斟酌言辞。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看向梁拭:“栖汀,那个女孩,喻诺澶……她很像一个人。”
梁拭握着竹笛的指尖,微微一顿,清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问道:“谁?”
江鹤吟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复杂与笃定,缓缓吐出一个尘封在岁月里,响彻整个修仙界的名号:“虚冥上仙。”
“我见过她,很多年前,在北斗仙盟的上古盛典上,远远见过一面。喻诺澶的眉眼,她眉心的星轨纹路,与虚冥上仙,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庭院中陷入死寂。
梁拭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寂下来,清冷的月色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眉眼愈发深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见他这般反应,江鹤吟心中已然了然,继续开口,语气笃定:“你早就知道了吧。”
以梁拭的心性与阅历,绝不可能看不出喻诺澶的身份,更不可能在知晓一切后,还这般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她身边。
梁拭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缓缓应道:“……嗯。”
他早就知道,从第一次见到喻诺澶,从看到她眉心的星轨纹路,从感受到她体内的执念本源,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江鹤吟看着他沉寂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担忧:“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告诉她,她是虚冥上仙转世。”
告诉她那段尘封的过往,告诉她二十三世的轮回,告诉她所有的因果与牵绊。
梁拭抬眸,望向天边的月色,目光温柔,脑海中浮现出喻诺澶的脸庞,声音轻缓,却无比郑重:“等她准备好。”
等她彻底掌控执念之力,等她有勇气面对那段尘封的过往,等她,真正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
他愿意等,就像这二十三世的轮回一样,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