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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陪他 他主动担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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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镜阵彻底崩塌后的第三日,漫天飘散的镜屑才渐渐落定,曾经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镜海秘境,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碎裂的玄铁残渣、锈蚀的铜镜碎片散落满地,原本萦绕秘境的温润灵气散尽,只剩下淡淡的灵力余波与未散尽的微末戾气,满目疮痍,再无半分往日盛景。
镜海试炼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崩塌被迫提前终止,参与试炼的修士死伤过半,幸存之人皆是惊魂未定,被闻讯赶来的各仙门弟子逐一接应,带往秘境之外搭建的临时营地休整。
这场秘境崩塌事故,如同平地惊雷,瞬间传遍了整个修仙界,各大仙门皆被震动,议论纷纷。
临时营地搭建在镜海秘境入口的平坦谷地,一座座素色营帐整齐排列,往来穿梭的仙门弟子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氛围。
参与试炼的修士们尚未从镜阵的惊魂一幕中缓过神,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对镜阵崩塌的恐惧,以及对那位擅自入阵的护阵仙尊的好奇。
营地最内侧,两座相邻的素色营帐相对而立,是特意为喻诺澶与梁拭安置的修养之地。
镜海崩塌时,梁拭以自身护住喻诺澶,落地后便灵力耗尽、失血过多,一直处于虚弱状态。
虽服下疗伤丹药,却依旧面色苍白,整日卧床休养。
喻诺澶虽也受了些许轻伤,却并无大碍,一直守在梁拭的营帐中,寸步不离地照料他。
营帐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座椅,桌上摆放着疗伤的丹药与温热的汤药。
梁拭躺在床上,眉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往日里的清冷眸光,脸色依旧没有血色,眉心那道星轨纹路,也依旧黯淡,不见往日光泽,唯有呼吸还算平稳,看得出在慢慢恢复。
喻诺澶坐在床边的木凳上,静静看着他,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铜镜。
铜镜经过镜阵一战,愈发温润,落霞霞光内敛,偶尔轻轻嗡鸣,与她体内的星轨之力遥相呼应。
这几日,她每每想起镜阵中的种种,心头依旧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从误入千面镜阵,到窥见二十三世执念碎片,破心魔、认前世、夺碎片、战分身。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而梁拭,始终挡在她身前,为她破例,为她流血,为她扛下所有危险。
她欠他的,太多太多。
正思忖间,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恭敬的通报声:“喻姑娘,北斗仙盟使者前来,要见栖汀仙尊。”
北斗仙盟,是统筹各大仙门、管辖修仙界秘境试炼的顶尖势力,地位尊崇,手握惩戒问责之权。
此次镜海秘境崩塌,死伤惨重,北斗仙盟定然不会坐视不管,此番前来,必定是为了问责追责。
喻诺澶眸光微沉,缓缓站起身,刚想开口应声,床上原本紧闭双眼的梁拭,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病中的虚弱,却格外清晰:“我来。”
说着,他便想撑着身子坐起身,可刚一动,便牵扯到体内受损的经脉,眉头微微蹙起,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你别动,好好躺着。”喻诺澶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扶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你现在身体虚弱,问责的事,我去应对便是。”
梁拭却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指尖依旧冰凉,力道却很坚定,看着她的眼神,平静如常:“此事因我而起,本该由我承担。”
他清楚,镜海试炼有铁律,护阵者不得擅自入阵,违者重罚。
此次他明知故犯,强行闯入镜阵,最终导致秘境崩塌,所有罪责,理应由他一人背负,与她毫无关系。
喻诺澶心头一急,刚想开口争辩,营帐外的脚步声已然靠近,北斗仙盟的使者,已然在弟子的引领下,掀开营帐帘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北斗仙盟专属的墨色长袍,面容严肃,周身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身后跟着两名手持卷宗的随从,一进营帐,目光便径直落在床上的梁拭身上,语气淡漠疏离:“在下北斗仙盟使者苏衍,奉命前来调查镜海秘境崩塌一事,还请栖汀仙尊如实相告。”
梁拭缓缓靠在床头,抬手示意喻诺澶不必多言,随即抬眸看向苏衍,没有丝毫推诿,没有半分掩饰,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开口,主动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镜海秘境崩塌,是我身为护阵者,违反戒律,擅自闯入镜阵所致,与其他参与试炼的修士无关,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一语既出,营帐内瞬间陷入片刻的寂静。
喻诺澶站在一旁,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梁拭,眼底满是震惊与急切。
她清楚,擅自入阵导致秘境崩塌,此罪极重,轻则废除护阵之职,逐出仙门,重则废掉修为,打入仙门牢狱,他这是要以一己之力,扛下所有惩罚。
“梁拭。”她忍不住开口,想要上前说明真相,想要告诉使者,一切皆是玄烬设局,他入阵只是为了救人,可刚迈出一步,手腕便再次被梁拭紧紧按住。
他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安抚,梁拭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言。
他不能让她卷入这场问责之中,不能让她受到半分牵连。
喻诺澶看着他的眼神,心头又急又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更改,他是铁了心,要为她背下这所有的罪责。
苏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位素来清冷自持、恪守戒律的栖汀仙尊,会如此干脆地主动担责。
他没有多言,只是示意身后随从拿出卷宗,提笔细细记录,落笔之时,语气带着官方的严肃,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栖汀仙尊既已认罪,此事我会如实上报北斗仙盟与各仙门长老,不日便会下达问责决议,在此之前,你需留在营地,不得擅自离开,等候发落。”
说完,苏衍不再多留,收起卷宗,带着随从转身离开了营帐,营帐帘落下,将满室的压抑留在其中。
直到使者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喻诺澶才终于忍不住,看向梁拭,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你可知仙盟的问责,会有多严重?”
“我知道。”梁拭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我不能让你有事。”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虚弱不堪,却依旧拼尽全力护着她的人,心头酸涩,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营帐外,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带着满满的焦急与慌乱,帘子被猛地掀开,青阳一身青色弟子服,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担忧。
他方才在营地外,亲眼看着北斗仙盟的使者离开,也隐约听到了使者留下的问责警告。
一进营帐,看着床上虚弱的梁拭,便再也忍不住,急得原地跳脚,声音都带着哭腔:“师兄!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明知道擅自入阵是重罪,明知道镜海崩塌罪责滔天,你为什么要独自承担?你为了一个散修,把自己搭进去了,值得吗?!仙盟一旦问责,你这么多年的修行,你的仙职,你的一切,就都毁了啊!”
青阳是真的急了,他从小跟着梁拭长大,最清楚这位师兄的为人,清冷自持,恪守戒律,从不会做半点违反规矩之事。
可这一次,却为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一切。
他无法理解,更满心焦急。
梁拭抬眸,看向急得满脸通红的青阳,素来淡漠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却也带着的认真,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纠正着青阳的话:“她不是散修。”
不是无关紧要的散修,不是偶然相遇的路人,是刻在他神魂里,寻了千万次的人。
青阳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追问:“不是散修?那她是谁?师兄,你倒是告诉我啊,她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不顾一切到这种地步?”
营帐内瞬间安静下来,青阳的追问落在耳边,梁拭缓缓转头,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喻诺澶。
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落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眉眼温婉,眼底带着担忧与动容,静静站在那里,仿佛是他万世轮回中,唯一的光。
他的目光复杂无比,有跨越前世今生的执念,有失而复得的珍视,有不顾一切的守护,也有淡淡道不尽的温柔。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她是我要找的人。”
这一句话,没有过多的解释,却道尽了所有的深情与牵绊。
青阳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师兄从未有过的复杂眼神,看着他看向喻诺澶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瞬间愣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他似乎终于明白,为何师兄会不顾一切,为何会破例入阵,为何会主动担责。
眼前这个女子,对师兄而言,定然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人。
喻诺澶看着梁拭的目光,心头狠狠一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青阳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牵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满心担忧地看了梁拭一眼,轻声叮嘱他好好休养,便转身悄悄退出了营帐,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夜幕渐渐降临,营地内的灯火逐一亮起,却依旧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压抑。
各仙门弟子往来渐少,喧闹渐渐平息,整个营地陷入了寂静之中,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守夜弟子的脚步声。
喻诺澶依旧守在梁拭的床边,看着他安稳入睡的睡颜,轻轻为他掖好被角。
白日里北斗仙盟使者的问责,她心头满是复杂与愧疚。
若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会陷入如此境地,不会面临仙门的重重问责。
她静静看着他熟睡的脸庞,指尖不自觉地抬起,想要轻轻触碰他眉心那道黯淡的星轨纹路,想要为他抚平所有的伤痛与疲惫。
就在这时,掌心一直安静的铜镜,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嗡鸣起来,镜面泛起淡淡的落霞霞光。
原本光滑的镜面上,渐渐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迹,清晰地映入喻诺澶的眼底。
那是铜镜为她指引的新任务,是下一条需要斩断的执念之线:
第三条执念之线——千泽百厄,沼泽深处,蛇骨灵祸乱。
字迹清晰,任务明确,仿佛在催促着她立刻动身,前往千泽百厄沼泽,斩除作乱的蛇骨灵,斩断第三条执念之线。
喻诺澶看着镜面上的字迹,瞬间陷入了犹豫之中。
一边是铜镜下达的任务,是她必须完成的斩线使命,是关乎三界执念安稳的重任。
一边是眼前为她身受重伤、虚弱卧床、即将面临仙门问责的梁拭,她若此刻离开,便无人在他身边照料。
若仙盟问责来了,他孤身一人,该如何应对?
她放心不下。
目光落在梁拭安静的睡颜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眉心黯淡的星轨纹路,喻诺澶的指尖轻轻悬在半空,心中纠结万分。
她缓缓俯身,指尖终于轻轻触碰上他眉心的星轨纹路,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中的柔软被瞬间触动。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的刹那,原本熟睡的梁拭,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在睡梦中紧紧握住了她触碰星轨纹路的手,指尖用力,仿佛握住了稀世珍宝,不肯松开。
他眉头微微蹙起,平日里清冷的嗓音,此刻带着睡梦之中的沙哑与不安,喃喃低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喻诺澶耳中:“别走……”
别走。
她看着睡梦中依旧不安、紧紧握着她的手的梁拭,心头一软,所有的犹豫与迟疑,尽数消散。
她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轻轻反握住他冰凉的手,坐在床边,目光温柔而坚定。
她要陪着他。
镜海废墟之上,夜色深沉,营地灯火静谧。
营帐内,女子静静守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