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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镜海约 他送我去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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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海秘境的浓雾彻底消散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澄澈的天光穿透云层,洒在干裂的地面上,昨夜崩塌的裂隙正缓缓愈合。
海水倒灌的痕迹被清风拂去,只留些许斑驳的蜃气残留,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对决。
喻诺澶坐在一块被月光洗过的青石上,掌心的执妄铜镜依旧黯淡,她正闭目调息,试图将散逸的本源仙力一点点归位。
灵力耗损过度,此刻连抬手拂去肩头尘土的力气都有些吃力,喉间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梁拭站在离她数步远的地方,兰生玉笛横于膝头,素白仙袍被晨风拂动,衣袂猎猎。
他低头仔细又看了掌心一枚金色的传讯符,符上云纹流转,仙文熠熠,正是镜海试炼的正式邀请函。
【镜海千面,星轨归序。北斗仙盟诚邀栖汀仙尊,以云衡仙门代表身份,莅临镜海试炼,执掌考核,遴选传承弟子。三日后,镜海之门开启。】
梁拭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复杂。
镜海试炼他早有耳闻,每百年一届,乃是北斗仙盟遗留的盛事。
只是近千年来,秘境危机四伏,鲜少有仙门敢派弟子参与,此次云衡仙门收到邀请,本是掌门的事,却不知为何,传讯符精准地落在了他手中。
更让他在意的是,传讯符的附言里,特意提了一句——“另有暗线,关注幻海斩线者,望留意”。
斩线者。
这个词与喻诺澶袖中法器的气息、与他灵魂深处的幻境印记,莫名地勾连在了一起。
“喂。”一道清越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喻诺澶已经调息完毕,站起身,拍了拍粗布衣裙上的尘土,径直走到他面前。
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镜海试炼的邀请,你收到了吧?”她开门见山,指尖攥了攥掌心的铜镜,“我也收到了。”
梁拭垂眸看她,兰生玉笛的青光在晨光下微微晃动,声音清冷如碎玉相击:“你真的也要去?”
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疑,还有藏不住的担忧。
镜海与幻海不同。
幻海虽有妄念蜃,却终究是外围秘境,尚有一线生机;而镜海是北斗仙盟的核心试炼之地,藏着七片星轨碎片,却也布下了万千镜阵与心魔考验,百年间,多少天才弟子葬身其中,连尸骨都无处寻觅。
喻诺澶不过是个刚觉醒斩魂能力、连妄念蜃都打得勉强的凡尘少女,贸然踏入镜海,无异于自投罗网。
“自然要去。”喻诺澶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镜海能唤醒我的记忆,我没有退路。”
她的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梁拭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晨风吹过,卷起他衣袂上的月华微光,也吹动了喻诺澶额前的碎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少女与他之间的因果羁绊,越来越深。
她的命运,似乎早已与他的幻境印记、与他体内的星轨碎片,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镜海不是幻海。”梁拭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里面危机四伏,心魔丛生,你连妄念蜃都打得勉强,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他试图劝她放弃。
不是出于仙尊对凡人的轻视,而是出于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本能——他不想看到这个少女,在镜海之中,香消玉殒。
喻诺澶却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浅的笑,却像晨光里的花,骤然绽放,让她本就清丽的脸庞,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她上前一步,与他咫尺相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袂,仰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挑衅:“那你教我啊。”
梁拭:“……”
他清冷的眸底瞬间闪过一丝错愕,连耳根都微微泛红。
他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邀约”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他不过相识两日的凡尘少女。
“你说什么?”梁拭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她的靠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说,教我。”喻诺澶没有放过他,又上前一步,与他重新拉近距离,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你是仙尊,实力强大,又懂镜阵与心魔之法。我去镜海,若是没有你护着,怕是连第一道镜阵都闯不过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而且,你我剑笛初合,本就该并肩同行。”
剑笛初合。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梁拭的识海之中。
他想起幻海之中,那道穿透幻境的月光,想起那道精准斩中核心执念的落霞剑光,想起落霞光影里,火海少年握住白衣女子长剑的画面。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本就该并肩。
梁拭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出“我乃云衡仙尊,岂有收凡尘少女为徒的道理”,可话到嘴边,看着喻诺澶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更何况,他的无情道,似乎早已在与她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喻诺澶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喜,却又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你若是不教我,我就自己闯镜海,出了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你......”梁拭被她气到,清冷的眸底泛起一丝无奈,“你这人,怎么这般倔强?”
“我只是不想认输。”喻诺澶垂下眼眸,声音轻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我已经死过一次,不能再输了。”
梁拭看着她,心头猛地一软。
他知道,这个少女的倔强,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与挣扎。
罢了。
罢了。
梁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万千情绪,兰生玉笛轻轻一挥,一道温润的月华之力,缓缓渡入喻诺澶的体内,帮她稳固了散逸的仙力。
“罢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妥协,“我送你去镜海。”
喻诺澶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辰:“真的?”
梁拭:“嗯。”
“只是顺路。”梁拭别过脸,不去看她亮晶晶的眼睛,语气依旧冷淡,“我本就要去镜海参与试炼,顺路护你一程,而已。”
口是心非。喻诺澶在心里默默吐槽。
她弯了弯嘴角,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知道,这个嘴上说着“顺路”的仙尊,一定会护她周全。
两人在秘境出口处分别休整。
梁拭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坐下闭目修炼,兰生玉笛置于膝头,青光流转,不断吸收天地间的月华仙力,稳固自身修为。
他偶尔抬眼,看向不远处正研究铜镜的喻诺澶,眸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喻诺澶则坐在另一块青石上,指尖轻轻拂过执妄铜镜的裂痕。
铜镜此刻已经恢复了些许光泽,落霞光芒内敛,却依旧透着一股躁动。
她正试图与铜镜建立更深的联系,唤醒更多的斩魂能力。
忽然,铜镜微微震颤,镜面映出一行古字,与上次在临时住所时的字迹一般无二:
剑笛同往,星轨同醒。
喻诺澶看着这行字,心里微微一暖。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梁拭,白衣如雪,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身姿挺拔,如青松立崖。
她知道,这行字说的是真的。
剑笛同往,星轨同醒。
他们的宿命,早已注定。
傍晚时分,两人踏上了通往镜海的官道。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青山,山间红叶似火,秋风一吹,落叶纷飞,铺满了青石板路。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喻诺澶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向梁拭,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梁拭走在后面,兰生玉笛握于掌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官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赶路的客商,都被他周身的仙气威压吓得远远避开。
他没有跟得太近,却也没有离开太远。
始终保持着百步的距离,既不打扰她,又能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赶到。
这便是他的“顺路”。
喻诺澶走出百步后,余光瞥见身后远处,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身影隐在树影之后,不紧不慢地跟着,素白衣袂在风中微微晃动,身姿挺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护持。
喻诺澶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回头。
只是脚步微微顿了顿,又继续向前走去。
梁拭静静的看着他,有些出神,片刻,,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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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延伸向远方,夕阳渐沉,夜色渐浓。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落叶纷飞的青石板路上。
官道尽头,镜海的方向,云雾缭绕,隐隐可见一座由镜面构成的巨大城门,正缓缓浮现。
那就是镜海吗?也没什么好特别的啊。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