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直A不能攻略》Selina莫以风

99、99/对不起，我爱你 去吧，相信

　　周旭听着，轻颤着嘴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阵阵绞痛，似乎有血从五脏六腑漫了出来，喉间都弥漫起腥气，好像连呼吸都带着刀子。

　　沈戚咳嗽着把周旭翻过来抱在怀里，吻着周旭的唇，滚烫的体温让周旭心颤。

　　沈戚把周旭的唇齿撬开，几近绝望地扫荡周旭的口腔。
　　他们拥吻着落入床内，在不算干净的被褥里相拥，周旭品出了沈戚舌尖的苦涩终于还是没狠下心挣扎，任由沈戚对他为所欲为，闭上眼睛默默地听着沈戚喘息、哭泣。

　　“……好久没有这样抱着你……”沈戚吻着周旭的脸颊，几近虔诚地啄吻周旭的唇，“……这样没有隔阂的拥抱，这样……不算冷漠拒绝的拥抱……”沈戚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还有坦白……对，你总说我不坦白，我想想我该坦白什么。”沈戚吻够了，把脸贴在哥哥的胸膛，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锋利的指尖插入自己的黑色的心脏，努力将里面为数不多还干净的地方翻开给哥哥看。

　　“——我恨我的父亲，讨厌我的兄弟姐妹，而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就死了。”沈戚淡淡地嗤笑一声。

　　“她其实也不是多好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活在或许有一天沈剑铭会回来和她‘团聚’的幻想中，很早就变成了一个疯子。”沈戚的口吻就好像在诉说外人的故事，“她会在开心时奖励我，不高兴时殴打我，肆无忌惮地把她自己的命运都压在我身上。”

　　“我小时候她总希望我能拿第一，因为她认为那样她就有机会见到沈剑铭。”沈戚微微一颤，“她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自己是沈剑铭的老婆，只是因为我不受宠所以她才落到这种境地的错误幻想。经常会狠狠打一顿我后抱着我哭，说希望我争点气，这样我能把她从这个牢笼里救出去，而她就能恢复她沈家夫人的身份，到时候一切就会完全不同。”

　　“后来10岁那年宅子里突发流感。”沈戚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我的很多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母亲都因为这个病而去世，而我的母亲最终也没能幸免，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没了呼吸，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你为什么怕雷雨天吗？”周旭心脏抽疼，还是没忍住开了口，用唇轻触沈戚的发丝。

　　“在那之前我都以为自己很讨厌她，觉得她死了或许我就没什么压力了，这是个好事。”沈戚闭上双眼，喉结滚动，“可那天晚上，我忽然发疯似的在雨里一家一家地跑，我请求他们开门，我求他们帮我找个医生。”

　　“我说我的母亲要死了，她快不行了，我甚至跑到门卫的房子外给他下跪……”周旭看着沈戚疼得心都要碎了，“可没有一个人理我，没有人……所以我后来只能穿着湿冷的衣服回到房间呆坐着，看着她一点一点从挣扎变为平静，最后再变得冰冷，然后第二天，一个佣人穿着隔离服进来，把她拖到后面的垃圾堆里，烧了。”

　　“所以你一开始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的过去……”沈戚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周旭，“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也不觉得这样血腥又黑暗的过去有什么好说的，这些东西很脏，和你很不搭。”

　　周旭双眸通红，心疼到连呼吸都好像不会了。

　　“我肮脏，我恶劣，我满腹心机，步步为营。”沈戚的话语间满是对自己的嘲讽。
　　“我怕我一朝不慎就被人踩在脚下永无翻盘之日，我其实挺讨厌我自己的，我也想和你有个干净的开始，可是这不可能，因为我是一个烂人，我做不到改头换面变成一个好人。所以我只能骗你、隐瞒，我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你会喜欢的样子，但最后……哈哈……”沈戚的泪涌了出来，“到最后你还是不要我了，果然我出生就是一枚弃子，没人会想要我的……没有，没有人……”

　　周旭开始挣扎，他的手还被绳子束缚在身后，他的心已经被捅成了筛子。

　　他好想抱抱面前这个明明受了很多伤害却还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人；
　　就算不是作为哥哥，不是作为爱人，就单单只是一个心疼他的路人也好啊，他好想抱抱沈戚，好想紧紧的、揉进骨血般地抱住他，让他不要害怕，让他知道其实能努力活在这世界上已经很勇敢了，他已经很棒了，不要再苛责自己。

　　“你看，这些事说出来多像在为自己博取同情。”沈戚看着周旭的模样微微扯动唇角，“你也开始同情我了对么，你也在心疼我了。”

　　周旭眨眨眼，又一滴泪落了下来。

　　“……从前我挺不屑的，虽然谈不上有什么自尊心，但总觉得男人对自己喜欢的人说这种事很掉价。”沈戚伸手抚摸着周旭的脸颊，轻轻用指腹擦干上面的泪痕，“但这次我想卑鄙一回，我也想不要脸一回。”
　　“……假如，假如我们都活着回去了，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沈戚的双唇发颤，“再给我一个机会追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对着我，再心软一次。”

　　周旭闭起眼睛，轻轻地呼吸着，密密麻麻的酸痛几乎要让他全身都没有知觉，可他却在沈戚期盼的目光中，一动没动。

　　周旭知道放在以前他或许会点头的，他或许会再给沈戚一个机会，他或许会说服自己放下心结。

　　可经历了这般种种，他也终于知道心疼和爱不能划上等号；
　　他是还爱着沈戚，他也还心疼着沈戚，可他却不敢再一次在这种时候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
　　现在的他和过去相比缺失的或许是孤注一掷的勇气，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任何决定，所以或许沉默才是最好的答案，即便这会让沈戚伤心，即便……他睁开眼又会看到沈戚绝望的眼神。

　　“……好狠啊哥，不愧是你，连骗骗我都不肯。”沈戚沉默半晌，‘哈哈’笑了两声，仓促地用手抹了下眼角的泪。

　　房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而这如梦一般温馨的时刻终于被打碎，黑暗的现实涌入。

　　沈戚深吸口气，悄悄将绑着哥哥手的绳子松了松，然后狠狠捧起哥哥的脸最后强势的深吻一次，接着他踉跄着站起，把周旭护在身后，双眸阴翳地盯着门口，一只手悄悄摸进了口袋，另一只手按了下心口，肌肉充血般鼓起。

　　“……又见面了。”门开，沈剑铭和沈锐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沈剑铭面色阴翳地走进房间，死死盯了沈戚一会，然后噗嗤笑了一声，冷哼道：“我该说什么？真不愧是我的儿子，把我都骗过去了？”

　　初见时沈剑铭还以为沈戚是个好拿捏的合作方；
　　再见面他已经是手握集团最多股份的掌权人，褪去了‘柔弱’的外皮，换掉了那口‘不流利的中文’，露出了狐狸尾巴。

　　沈剑铭承认他失策了，被沈戚故意演出来的种种迷住了双眼，降低了防备。

　　可无论手段再怎么高明孩子终究是孩子，他沈剑铭不可能真对着一个孩子放下身段。
　　而且谁说拿到集团就是结束？
　　他和沈锐争夺家主之位的时候沈戚还不知道在哪打滚呢，抢到却护不住的例子太多了，他不会因为一个p大点的小孩而受到威胁，这太有损他的尊严。

　　“……我宁愿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沈戚面色冷淡，高高抬起下巴，握紧拳头。

　　“你希望不希望的和我无关，你要知道沈家我说了算。”周严给沈剑铭拿来一把椅子，沈剑铭坐下，“行了，你证明自己的价值了，想和我谈什么条件？”沈剑铭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不屑。

　　“只要不太过分我都能满足你，在我死之前我还可以在沈家给你找个一官半职的。”沈剑铭扫到身后面色阴冷的沈锐，“哦，不过这个前提是你得跟你叔叔道歉，我们沈家的纪律不能破，晚辈不可以对长辈不敬。”
　　“既然你撬了他的公司，现在给他跪下磕俩头这事儿也就过去了，然后我们该干嘛干嘛，最近一段时间闹太大了，都夹紧尾巴做人吧，不然我怕是护不住你们。”

　　“现在我是集团的董事长，我也没准备因为一些小利就把茗悦拱手让人，你们恐怕要失算了。”沈戚沉吟几秒，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忽然勾起唇角。

　　‘咔哒’的上膛声一同响起，一个来自沈剑铭身后的保镖，一个来自周旭旁边的沈戚。

　　周旭震惊地看着沈戚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袖珍枪，无比熟练地扣动板机——
　　紧接着‘砰’地一声！刚才铁门上的锁立刻被打落在了地上，子弹几乎是擦着沈剑铭的脸颊滑过去的，一条血丝从这个沈家家主脸上溢出，站在门旁的周严震惊地尖叫一声，却被两旁的保镖冷漠回瞪。

　　“不错，看来以前的射击课没白学，我看过你的成绩单，你好像是第一名。”沈剑铭轻拍两下掌心。

　　“少套近乎了，我和你之间没什么‘亲情’可言。”沈戚冷笑一声，悄悄往周旭手里塞了张纸条。

　　“时间宝贵，我长话短说。”沈戚淡淡瞥了沈剑铭一眼，“只要你让周旭离开我就把你要的东西全部给你，包括我查到的那几个文档，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不然这般的兵行险招还真不是你的风格。”

　　沈剑铭眯了眯眼睛，脸色微变，眼眸变得阴沉，“我什么风格轮得到你评价？你难道还真以为你威胁得了我？臭崽子。”

　　“威胁不了你也不会被我逼成这样了。”沈戚淡笑一声，捏捏周旭的掌心，看向周旭的眼神满是安抚，“没有直接杀了我和周旭而是到这种地方来亲自盯着？若只是不重要的东西，你直接交给旁人办就好，何必大动干戈。”

　　“所以你就联合警察来抓我了是吧。”沈剑铭‘哈哈’笑了一声，“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已经交给警方？万一我让周旭离开了，我要的东西还是泄露出去了，这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商人不可能做赔本买卖。”

　　周旭听到警察时眼眸一亮，心中终于燃起一丝希望，也下意识回握了沈戚的指尖。

　　沈戚发现哥哥的反应眼眶微红，嘴唇颤了几颤。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直接不管不顾地把哥哥抱在怀里旁若无人地亲吻，可他终究还是忍下了这股冲动，看不出情绪地盯了沈剑铭一会，然后微微勾唇角，无声地用口型对沈剑铭说了一串数字。

　　周旭看不懂沈戚说了什么，他相信大部分人也看不懂沈戚在说什么，可他发现沈剑铭脸色巨变！

　　阴翳狠毒从沈剑铭的眼底慢慢向外渗透，他看着沈戚的目光中透出一股杀气；
　　而就在这时沈戚又说了一串数字，沈剑铭猛然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把枪口指向周旭，而沈戚也拿着那把袖珍枪指向沈剑铭！瞬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心惊，而二世祖周严更是哆哆嗦嗦地站都站不稳，死死靠着门框喘息，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谁告诉你这些的？你是要和我比枪法和手速？那我能确保一定是你的周旭先死。”沈剑铭挑眉，眼神恶毒。

　　“我不和你比。”沈戚淡笑一声，枪托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接着他把枪口抵上自己的太阳穴。

　　“有人在死前给你设了局，而我手里还有更劲爆的东西，足以让你和沈锐进去了就出不来。”沈戚弯起眉眼，“很、多。”

　　“不过问题就出在这儿，那个人为了资料不被你拿到在死前做了好几枚芯片开关嵌到了我的体内。”周旭猛然转头看向沈戚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所以只要我死了那些资料就会全部上传到各大平台，当然也包括在外等着收网的警察。”
　　“只要我自杀的速度比你的枪法快这个计划就不算失败，我自认为牺牲一两个人抓获一个重案罪犯还挺值的。”沈戚轻笑一声，“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了呢父亲？现在你的一念之差，就可以让沈家这座大厦，毁于一旦。”

　　“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这些狗屁？？”沈剑铭双目赤红，“而且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周旭的！你不是最在乎他了吗？你舍得？”

　　‘砰！’又是一声枪响，枪声近到周旭差点跳起来，接着沈戚腰腹的一片血红映入他的眼帘！

　　周旭呼吸一滞，呆滞地瞪大双眸，看着面前的血色心脏传来不可言说的疼痛；
　　他哆哆嗦嗦地想把手从绳子里抽出帮沈戚止血，可沈戚只是微微退后一步，苍白着脸色对他摇了摇头，几秒后沈剑铭的一个手下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在他耳旁说了什么，沈剑铭愤怒地朝旁边开了一枪，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空气陷入前所未有的凝滞。

　　“……好，我放他走，你留下。”沈剑铭妥协了，坐下身，努力让自己继续站在上风。

　　周旭张嘴说不出话，视野模糊地看着面前的沈戚拼命摇头，眼底满是乞求。

　　“……我不会有事。”沈戚笑笑，用那只干净的手捧住周旭的脸，靠近一步。
　　他附身和周旭在泪水中交换了一个绵长而带有血腥气息的吻，边亲边在周旭耳旁轻声道：“……跟着纸条上的路线去找人……我等你来救我，现在，也只有你能救我。”

　　周旭噙着泪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沈戚，这种生离死别的慌张让他想不顾一切地留下来，不想和沈戚分开！

　　可他也知道就算真的留下来也无济于事，他没办法自保，他只会被沈剑铭当成人质一样威胁沈戚。

　　现在唯一能破局的方式好像就是引入外力从外部和沈戚打配合，所以他必须尽快！尽快找到人来救援！弟弟流了好多好多血，弟弟还在发烧，他必须快点找到人，他必须……必须快点把弟弟救出来……

　　“……乖，别怕。”弟弟拍了拍周旭的手腕，把周旭往门口的方向推去，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去吧，相信我。”

　　“别出事。”周旭咬牙，撇过头，努力止住自己的眼泪。

　　他一步一步穿过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群，在他们目光中走出房间，头也不回地朝有亮光的地方冲去——

　　出口越来越近，而周旭的心也越来越慌。
　　他几乎是强行扼制住了扭头转身的冲动，争分夺秒地想要为救援争取到更多一点时间，然而在他脚尖踏出门框的那一刹那，身后忽然传来巨大轰鸣！
　　‘砰——！’地一声，天空升起一个黑色的烟圈，刚才关着周旭的房间在周旭回眸间灰飞烟灭，一股火红的热浪直接把周旭推出工厂！

　　而在周旭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在虚空中看到了弟弟平静而悲伤地对他轻扯唇角：“……对不起。”弟弟的脸在他绝望的双眸中逐渐变得愈发模糊，“还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