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直A不能攻略》Selina莫以风

100、100/别走，别再跑了 他清晰地意

　　自那之后周旭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谢清来看了他好几次，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病人自己不愿意醒来，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周旭这段时间受到的刺激太大，先前的种种似乎也让他心力交瘁，他的身体一下就被掏了个空。

　　而这一次的爆炸似乎成了一个触发点；
　　虽说生理上没有大碍，可大脑似乎陷入了某种逃避状态。
　　周旭紧闭双眸就是不愿意睁开，就连警察几度登门拜访都没能让他睁开眼睛。谢清叹了口气，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请了个护工看着，说是一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

　　周旭恢复神智的那天晚上正好是圣诞夜。
　　视线模模糊糊的时候护工正在旁边看剧削苹果，那人没忍住发出几声爆笑，结果转头就看到周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差点没把手中的苹果吓掉到地上，立刻起身按了铃，把医生叫了过来。

　　不是沈戚……
　　周旭无法形容在睁眼时看到身旁有人的期待，更无法形容当期待落空时他内心的恐慌和难过。

　　即便到现在他背上的烧伤还隐隐作痛，即便爆炸时的轰鸣声还在他耳旁回荡；
　　可周旭仍怀揣着一丝希望，希望有人能进来告诉他那些他所经历的都只是在做梦！他希望下一秒沈戚就能笑着推门进来，然后撒娇地窝在他的床边，问他怎么醒得那么晚，然后霸道地捏着他的下巴向他讨要一个安抚的吻。

　　“——小旭！你醒了！”

　　可是没有，在机械地配合完医生的一通检查后，白景澄和谢清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用一脸复杂又难以言说的表情看向周旭，周旭心跳漏了一拍，扭过头，无声地抗拒着，抗拒着接下来这些人要告诉他的所有事。

　　“沈锐和周严死了，所有和沈家有关的证据全部都交到了警方手里。”白景澄一上来就先说正事，“现在沈家旗下的资产在被多方调查，不过幸好沈家在水上的资产也不少，还不至于全部被查封。”
　　“茗悦目前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按照遗嘱转到了你名下，你好得差不多了就赶紧回公司工作，现在一大堆事等着你处理，没时间再让你在床上自闭了。”

　　“白景澄！你他妈的……”谢清看着白景澄太阳穴抽疼，“周旭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他只是躺了一周，又不是哪残废了。”白景澄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有继续逼迫，“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管公司也行，沈戚还给你留了条后路。”白景澄朝周旭扔过来一份合同，“把这个签了他给你选的代理CEO就能上任了，反正集团不可一日无主，你自己考虑考虑，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

　　病房内陷入无声的寂静，谢清看着周旭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看着周旭木然的目光，心里难受得紧，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戚和沈剑铭呢？”周旭慢慢接过合同，摆到一边，像是很缓慢地在思考。
　　他看着白景澄走到病房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终于扭动着僵硬的脑袋看向谢清，“沈戚在几号病房？……我能，去看看他吗？”

　　“……小旭。”谢清沉默一瞬，看着周旭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地抹了把脸。

　　“……目前还没找到他们的尸体，但我不建议你抱太大希望，毕竟……”他拍了两下周旭的手背，“但是警方还在尽力搜查，这个案子也还没有结案。”

　　“造成了这么恶劣影响他们肯定是要有一个确切结果给民众一个交代的，警方等会会过来找你做个笔录，你也不要太紧张……”谢清观察着周旭的表情，给周旭倒了杯水递到手边，“实在想不起来就说不知道，千万不要逼迫自己，我也会尽快给你找个心理咨询师，我们一起把这个难关挺过去，好不好？”

　　沈戚的尸体没找到，所以他或许没死，或许还有一丝希望，或许……这一切都搞错了。周旭有些僵硬地眨了眨眼。

　　会不会只是警方搜查的不仔细，又或是沈戚自己跑到了哪？
　　沈戚不是说过自己命硬吗？他不是说他想死也死不成吗？

　　沈戚虽然经常骗他但唯有这句说的是真的。周旭觉得他的心麻木到连痛都无感了。所以不要放弃啊周旭，事情还没有定论，不要放弃。

　　“……小旭？”谢清伸手在周旭面前晃了晃，周旭慢慢回神，他平静地环顾着四周，眼神空荡荡地扫视着每一处，然后目光停留在白景澄身上好一会，瞳孔渐渐聚了焦，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我可以和他单独说几句吗？”周旭从谢清手里接过水杯，抬眼对谢清微微一笑，又把目光移回了白景澄身上，两人隔空而对。

　　谢清有些踌躇，他怕周旭和白景澄打起来，上一次在发布会的时候他就看出两人的不对付了。

　　谢清杵在原地半天没动，直到白景澄明确地给了他个态度，这才走了出去，还体贴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这场计划你也参与了吧？”周旭放下水杯，平静地看向白景澄，语气笃定地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你知道沈戚要做什么，你帮了他。”

　　“这话可别乱说，不然我这算是知情不报，是犯罪。”白景澄无比坦诚地摊摊手。

　　“……不过我或许有猜到沈戚的打算。只是猜测。”白景澄沉默一瞬后又耸了耸肩，“但是我们这种人有个习惯，那就是别人不说，我就不问。”
　　“很多时候知道太多反而会给双方都带来麻烦。”
　　“只是我没想到他这次做的……这么绝。”白景澄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后悔，“……早知道后面还有一场爆炸，我就该在他去找你的时候阻止他。”

　　“……你也觉得他死了？”周旭艰难地闭了闭眼睛，血腥在喉间弥漫，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不好说。”

　　“所以他体内真的有别人嵌入的芯片？”

　　“框沈剑铭的，他挂着窃听器在和人打配合，只是是谁在帮他我也不知道。”白景澄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
　　“都说了我们只是合作伙伴又不是朋友，和我自身利益无关的，他既不会主动说，我也不会多问。”

　　“……我手里的那张纸条呢？”周旭话题跳跃得很快，问的很模糊，可白景澄都听懂了。

　　他神色微微一顿，罕见地透出了一股怜悯：“……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白纸。”他说。

　　“……果然是这样。”周旭用手捂住脸，不知是哭还是笑，肩膀微微抖动了起来，让白景澄慌了神，差点就要按铃叫医生了。

　　周旭感到自己的心快被撕了个粉碎，因为在这一瞬间他清晰地意识到沈戚大概从只身前来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要再活着出去。
　　沈戚对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道别，是在道别！可他周旭竟然没听出来，竟然也都没……说一句话安慰沈戚。

　　周旭泪如雨下，他忽然好恨！恨沈戚又一次欺骗了所有人，骗了周严、骗了沈剑铭、骗了他自己！

　　沈戚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有更好、更聪明的招数没使出来！
　　殊不知这只是他穷途末路下的最后伪装，自始至终他的目的都只是让他周旭脱险罢了，他从没想过要回来，也从没有真的……想要那个重新和自己在一起的机会。

　　后来周旭身体没什么大碍，很快办理了出院，在一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的家，孤独地把自己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让任何人探究内心。

　　谢清给他请了心理医生，可他一次都没去看过，甚至把对方的电话拉入了黑名单。

　　他在家休整了一天后很快就回去工作，像个正常理性的成年人那样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所有摆在他面前的事，自己的公司和茗悦两头跑，拼命到甚至连白景澄那个混蛋眼底都闪过不忍，也不管白一辰是不是偷拿他的手机给周旭发短信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又一周过去，警方那边还是没什么消息，他们也开始减少放在边境的警力，公众也逐渐开始将这件事忘却。

　　所有人都认为沈戚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甚至连谢清都开始想措辞让周旭做好准备。

　　茗悦集团里沈家的人几乎都默认他们的家主不会再回来，审时度势地往周家的阵营里偏，可周旭忽然在这时不见了踪影！而就在白景澄准备飞回国外的前一天晚上他忽然出现在了白景澄的庄园，手中拿着刀子，刀尖搭在自己脖颈的动脉，第一次不顾白一辰是不是在一旁哭泣劝解，倔犟地看着大门，直到白景澄风尘仆仆地出现，才微微眨了眨眼。

　　“我靠！我说你们兄弟俩是不是疯了！！”白景澄一进门就直接把在在旁边抖得不行的白一辰护进怀里，“你没看到一辰在哭吗？！你他妈不是最有绅士风度了吗？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在等你。”周旭面无表情，甚至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

　　“你吓着一辰了知不知道！这他妈不是等，是威胁！”他轻轻亲吻白一辰的发顶，掌心轻抚白一辰的背，“而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天天拿刀拿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混什么黑社会的！再这样跟个疯子似的不请自来，小心我让保安直接把你扔出去！或者实在不行我就绑起来把你打一顿，看你能不能老实！”

　　“哥，不，不行……”白一辰一边哭，一边着急地拉着白景澄的袖子，跟个小兔子一样双眸通红，“周大哥……周大哥……”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周旭淡淡看了白景澄一眼，终于放下刀，转向白一辰，“一辰，抱歉。”

　　“宝贝，你回自己房间。”白景澄在白一辰唇上印了个吻，揉揉他的脸颊，不由分说地让旁边的保镖护送他回去，然后自己走向周旭对面的沙发。

　　管家给白景澄端来了他每晚例行要喝的威士忌，白景澄脸色虽菜却也不耐烦地朝对面挥了挥手。

　　接着管家也给周旭端来了一杯，两人相视无言地将一杯饮尽后才终于拉开了话闸，周旭双手撑着额头双目通红，像只困兽一般地看着白景澄，最后颤抖着开口：“你知道他在哪吧……”周旭的眼底满是乞求，“告诉我好不好，我快要感受不到他了……我要疯了……”

　　白景澄沉默，看着周旭捂着腺体的样子微微叹口气，然后十分烦闷地搓了把脸，又拿起一杯酒。

　　作为沈戚的‘主治医生’，他也自然知道诱导和被诱导者之间可能出现的种种‘链接’，他有时甚至会通过观察周旭的表情，来判断沈戚此时的状态。

　　他不知道沈戚在想什么，不知道沈戚现在是什么打算，他当然也不想知道。

　　他白景澄能在国外白手起家短时间内就把事业做到这么大靠的就是他理性和残忍。
　　不瞎搅和进一件连自己都不了解的乱事儿是他为人处事的基本原则，即便他认识这个人也好，不认识这个人也罢，即便他知道他什么都不说会让对方难过，他也会尽量保持中立，不踏入任何一趟浑水。

　　……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
　　白景澄又叹了口气，想到刚才白一辰哭成兔子的模样，再想想这些天白一辰因为周旭状态不好而吃不好睡不着，心情更是郁闷无比，只想把这兄弟俩的破事儿赶紧翻篇。

　　“……我或许确实查到了点东西，但就像你说的他有手有脚地能自己回来，所以要是现在还没消息，只能说明你不该再把精力放在这件事上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白景澄说话永远这么难听。

　　“好不好不是你判定的。”周旭淡淡一笑，“更何况如果一辰跑了，躲起来了，你不找吗？”

　　“首先我就不可能让他跑！”白景澄暴躁挑眉，对周旭的厌烦再度涌上心头，十分后悔刚才给周旭好酒，“算了我跟你争什么，反正该提醒的我都提醒到了，你要非要去找你就去找吧。”

　　白景澄推给周旭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

　　“大概就是在这么个位置，我也没求证过，错了你就自认倒霉。”那张纸是手写的，周旭查了一下甚至都不在电子地图上，最近的大路就是那条边境。

　　“不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虽然沈戚大概也能猜得出来。”白景澄态度很差的冷哼，“之后你俩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再来找我了，特别是不许再找一辰你懂么！当初要不是沈戚这崽子拦着，光你亲过一辰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把你大卸八块了！”

　　“……还说不是混黑社会的。”周旭利落地把纸条收了起来，没有丝毫留恋地起身，“谢了。”他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褶皱，“不过你配不上一辰。对他好点吧，不然万一以后真跑了，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周旭疾步走出了白景澄的庄园，丝毫没有理会白景澄在身后的跳脚谩骂，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他回到家后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开车前往边境。

　　一开始也想过要不要告诉谁或者拉上什么人一起？

　　可后来仔细想想，好像在这世界上他在意的、在意他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
　　虽然很可悲，但他好像确实就剩下沈戚、也只剩下沈戚了。
　　沈戚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念想，就算当不成爱人和亲人，沈戚也绝对绝对不可以消失在这个世界，他还那么年轻，他必须好好活着。

　　周旭没有休息地开了一天两夜，最后终于在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找到了这个村落，艰难地拨开和他差不多高的草丛，一步一步走进这充斥着孩童欢声笑语的村子，然后忽然顿住了，泪水盈满眼眶。

　　“……哥？”沈戚虚弱地坐在石凳，在看到周旭的那一秒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踉跄着起身就要往屋里躲。

　　“为什么……”周旭没有追上前，只是用崩溃的气声很轻很轻地呢喃着，“……为什么……”是那样的心碎，心碎到沈戚也僵住不动了，心揪着生疼，“……为什么啊沈戚，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