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直A不能攻略》Selina莫以风

79、79/你有哪怕一秒爱过我吗 爱不了的话

　　周旭到了医院帮弟弟把费用缴了之后整个人半瘫在长椅上，疲惫不堪，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可他又不放心沈弃一个人在这。

　　尽管医生已经告诉他问题不大，伤口目前已经缝合，可他还是担心沈弃那一直不退的烧；
　　——他不知道沈弃身上的温度是不是从他们吵架那天一直没退过，还是之后再次受伤又再度发炎。
　　但无论是那种沈家人这种不闻不问的态度真的禽兽不如到令人发指！
　　他无法想象沈弃从小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而这个人，又是怎么跌跌撞撞地活到现在的。

　　可周旭很快就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
　　沈弃是可怜，可他也是真的被这个人骗到连裤衩子都不剩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可怜别人，他也没这个资本。

　　周旭不想让自己心疼，因为他实在不想因为心疼再回到之前和沈弃那种不明不白又充满欺瞒的关系里，他不能再三傻逼地重蹈覆辙。

　　其实弟弟强不强大、沈家是不是可怕、沈家人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对周旭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周旭自始至终在意的都是沈弃的态度，他想要的是沈弃的坦诚和信任，其他的他们都可以一起面对，可就算只是这个，沈弃都不肯给他。

　　周旭现在觉得自己大抵真的是个感性的人。
　　尽管自己经常告诉自己要讲逻辑、要分析利弊、要择优选择，但实则什么都比不上弟弟口中的一句实话。

　　他甚至想过，只要弟弟主动坦白，哪怕只是比谢清早几分钟他其实都能尝试谅解。

　　可偏生每一次，每一次的弟弟的做法都让他失望；
　　他被人打了一巴掌、再打一巴掌，直到把他整张脸都扇得红肿，一颗心都千疮百孔才堪堪认清现实——他或许对沈弃从来就不该有期待，他或许，从根本上就和这个人不合适。

　　周旭握着手机瘫坐了半天，最后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吴秘书，以极高的加班费请她帮忙过来看着沈弃，自己先离开了。

　　回家后周旭简单眯了会，可惜过度活跃的神经和太阳穴的酸胀让他越睡越累，于是他只好早早起床，一大早就开车直奔了许文所在的私人医院，想问许文要个交代。

　　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周旭依旧不敢相信许文在这件事中间也掺了一脚；
　　这个曾经一度被他周旭视为最重要的人竟然利用自己的病、利用他周旭的同情心，毫不留情地把他往火坑里推，甚至到现在还把他蒙在鼓里，不带一点愧疚。

　　而且他不理解许文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爱周振鹏吗？？他不是该拼尽全力守护好周振鹏的一切？？他不是为了周振鹏连自己都能抛弃吗？？

　　难道许文这些年几次三番来找他给周振鹏帮忙都是假的？？其实他们之间早就闹掰？？

　　但就算是真的假的和他周旭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去？？
　　他被这个家反反复复地伤害对他们来说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到最后还要给他来这样沉重的一击。
　　为什么……为什么身边那些他在意的人没有一个真的心疼他，而且不仅不心疼，反而还要对他狠狠伤害，难道就因为他姓周？就因为他的身份，所以他就理应受了这一切。

　　周旭在许文的医院楼下晃悠了一会，直到他觉得许文应该醒了才上了楼，结果刚到前台就得知了许文在一周前就办了出院手续，原本定好的手术也取消了，主治医生怎么拦也拦不住。

　　周旭后来又去了许文家，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人去楼空。

　　这时周旭几乎已经确定了这次竞标失利背后一定有许文的一份功劳，而且这个人比沈弃还恶劣地造就了目前的一切！

　　他飞车急驰到郊区的一套别墅——一套许文以前带他来过的别墅。
　　尽管没有人告诉他许文在这，可周旭不知为何有一种直觉，直觉许文就在这屋子里等着他，等着他过来，为他们之间的种种做个了断。

　　“你来了。”周旭推开门，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帘，而许文坐在轮椅上在客厅的最中央，对着他微笑。

　　“……为什么。”周旭站定在门口，握紧拳头。

　　为什么要背叛？
　　为什么要设局？？
　　为什么要把茗悦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不管他从前认为许文有多冷酷狠心，可他对家族的概念、他三观的塑造，他从小到大、最重要时期世界观的形成都有许文的一份功劳。
　　是许文告诉他要做一个好人，是许文告诉他要遵纪守法，做一个对自己、对他人、对社会都有贡献的正常人。

　　尽管许文最后狠心将他一个人抛下，可那时周旭也只是表面恨他，内心深处依旧敬爱。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许文在他的成长上都是下了心思的，不然像他这样爹不疼娘不爱、身份又尴尬的私生子怎么可能拥有这样还算不错的生活和相对健全的人格？
　　他又不傻。同样都是私生子，沈弃就和他截然不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许文要主动打破这一切，为什么他要把这光伟的长辈形象主动打碎，跌落神坛，让周旭不知所措。

　　“……因为我爱他。”许文笑得凄惨，“可我也恨他！！”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扭曲。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我知道我当年把他骗得团团转，甚至还骗他让给我一颗肾，这是我的错！”许文就像突然打开了话匣，“可我也因此彻底活在了悔恨之中，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在为了当年的错误赎罪！”

　　“我告诉过他我不指望他能原谅，只要他让我一直在他身边。”许文苍老混沌的眼眸泛起泪光，“我可以为他上刀山下火海，日复一日地忍受他冰冷的眼神，甚至看着他和形形色色的小A小O在我面前咗//嗳。”

　　“后来我甚至帮他照顾你，一个……他儿子的私生子。我为了他违背自己的原则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成天来往于危险之间。”
　　“我这一生没有娶妻生子，只是想跟着他、看着他，可他最后连这个都不能满足我！”许文的表情狰狞地让人心惊。

　　“他竟然还要在我生命最后时刻把我调到国外去，希望和我老死不相往来！”许文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他为什么啊！凭什么？！我这一生被他折磨得还不够吗……为什么他连这么简单的愿望他都不肯满足我！所以后来我就想，既然爱不了那就恨吧！至少他会一辈子把我记在心里，至少这样他会带着对我的恨意入土！我们下辈子还能遇见。”

　　周旭看着面前许文只觉得陌生，差点忘记呼吸，目瞪口呆。

　　许文说的话他每一个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原来许文早就知道周振鹏的冷漠，这冷漠甚至还是他亲手造就出来的。

　　他从前只知道周振鹏多情、从不专一、没有心，却没想过他和许文之间还有这段渊源。
　　怪不得许文总说他欠周振鹏一条命，怪不得那个时候，在许文知道周振鹏要把他召回去的时候整个人忽然雀跃不已，一向暗淡的双眸都顷刻间染上了色彩。

　　周旭这些年只知道许文爱周振鹏，没想到他爱到了这种程度；
　　爱到不管不顾地赔进去了自己的一生，甚至现在连自我都失去了，变成了如此面目可憎、毫无底线、甚至害人害己的模样。

　　“我真的很失败啊……”许文哭着哭着又开始笑，“没想到我穷尽一生，换来的却是如此可悲的结局。”

　　“不过其实也没关系，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尖锐的声音在别墅里回荡，“或许真是老天都在帮我，让他和我同时患上了癌症，这样就算是死我们也能一同长眠，我要葬在他旁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盯着他的，他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许文……”周旭全身泛冷，下意识退后一步，只想逃离。

　　眼前的人大概是疯魔了，心底的执念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似乎已经不是正常人所能理解的了，任谁看到都会感到心惊。

　　可周旭在害怕之余，也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悲哀。
　　原来他那么努力想要获得的亲情和爱其实从不存在。许文对他的好一开始是想讨好周振鹏，后来则是为了陷害周振鹏。
　　而他还傻逼兮兮为那一点少到可怜的亲情夜不能寐、翻来翻去，最后想也没想地就把自己也赔了进去，却可悲地发现到头来自己只是人家手中的一枚棋子。

　　周旭以为他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家人，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甚至连利用的时候都不带手软！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许文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
　　从来没有人在乎他周旭会不会如何，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感到难过，会不会心碎……
　　就连现在他跑过来质问许文而许文和他说的也依旧只是周振鹏周振鹏周振鹏，那他呢？从小到大那么渴望许文的爱、许文肯定的他呢？为什么他看不到许文对他的一点愧疚呢？？他就活该被伤害吗……

　　“……我坦白完了。”许文蒙住眼睛长吸一口气，等再次看向周旭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古板，“无论你要报复我，还是要报警抓我我都任你宰割。”他扯动嘴角微微笑了笑，“你要的所有可以推动废标的书面证据我都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只要把这个上交给机关这个项目就可以直接叫停，你的名声也不会受太大损伤，你大可以放心。”

　　“然后我也可以配合你召开新闻发布会，一切可以帮你澄清的话术我都会说。”许文继续道，“或许会有外人的目光锁定在你身上一段时间，或许你现阶段的生活会受影响。但我相信你可以撑过去，接着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彻底回归正常，就权当这是一场闹剧好了，一觉醒来后甚至连最讨厌的周家都没了，不是正合你心意。”

　　“……那我他妈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周旭冷笑一声，只觉得心拔凉拔凉的，似乎都感觉不到疼了，“我他妈的找警察抓你有什么用？反正你马上就死了，就算在监狱里待也待不了多久。”

　　“而且就算这次彻底废标，距离再次竞标也得有两三个月。”周旭感到胃里翻涌得恶心，“两三个月足以让茗悦的股价要跌破最低点、拖垮周家的资金链，你可真狠啊许文，把周振鹏这辈子最在意的东西在他死之前毁给他看，周振鹏得恨死你了，你也，高兴死了吧。”

　　“小旭，我……”许文看着周旭满目的苍凉，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动手似乎想把轮椅滑到周旭跟前，可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定定地和周旭隔空相望。

　　别墅的空气凝滞得压抑，沉重的呼吸落在两人的耳旁，似乎还能听到心脏的震动。

　　周旭难受得只想逃，可他还没得到自己问题的答案。
　　他知道或许当这个问题问出口他所获得的除了伤害不会有任何其他；
　　可他不知为何就是残忍地想知道真相，想在这最后时刻再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彻底清醒、彻底再没了一丝期待。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问完了我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见你了，也不会再想着给你养老送终。”周旭沉默良久，最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胸腔的震颤。

　　“……你有爱过我吗？有……把我当成过自己的孩子爱过吗？”周旭双眸通红，“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可以啊许文，你有没有，有没有……”

　　别墅内陷入了寂静，两个人沉重的喘息清晰可闻，周旭崩溃地闭上眼睛。
　　他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可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一个什么答案，他觉得自己好像要崩溃了，现在全凭一股意志力在强撑。

　　“……你是个好孩子。”空气在良久的沉默过后终于陷入了彻骨的寒冷，“要是你和周家没有任何关系我大概真的会挺喜欢你的，真的。”周旭只觉得自己的心沉入了谷底。

　　“可惜你是我喜欢的人和别人生下的后代，我既喜欢你，也恨你。”许文抹了把眼角的光，“这是一种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感情，小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

　　“够了！别说了！”周旭崩溃出声，按下把手夺门而出，然后用力甩上门，断了他和许文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心也碎得彻底。

　　“……喂，你好。”周旭呆滞地在外面的石阶上坐了一天，直到黄昏将至，才僵硬地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我要雇一队人，对，就是这个地址，除了医生任何外人都不要放进去。”周旭机械地说着，感到自己的喉间泛起一丝血腥，“……嗯，绝对保密。”
　　“还有……死了告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