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直A不能攻略》Selina莫以风

75、75/我是真的爱你 求你别抛下

　　谢清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周旭发来了一份鉴定报告，就挂了电话。

　　鉴定报告上沈戚和沈剑铭的DNA匹配度和信息素遗传皆高达99.9%，而谢清后面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抱歉，我私自取了一根你弟弟的头发。”他说，“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会怨我自作主张，会怨我对你的过度关注，这些以后我都可以向你赔罪。”
　　“但我不想你一直被蒙在鼓里，而且我知道你其实私下里也查过他，所以我想帮你，见谅。”

　　周旭颤抖地唇发不出声音，狼狈地锁上屏幕，抹了把脸，眼睛空洞无神。

　　谢清说得没错，他是喜欢沈弃，可他到底也不是傻子。

　　在第一次和沈弃闹掰后他就有找人想去查沈弃的底细。
　　可那时除了他在捡到沈弃后、带沈弃去开的孤儿证明外这人就像之前完全没在世界上生活过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当时那个帮他查的学弟还开玩笑说，这种背景干净到让人怀疑的要么是背后有人，要么是得罪了什么人。总之他要是周旭他会立刻断了和这个人的来往，要不然保不齐哪天自己人没了都没地儿说理去，这也太危险了。

　　周旭自那时起就知道沈弃的身份不简单，可沈弃在他面前一直是那般可怜又无助，他不愿意过度揣测。

　　而且后来他们又一起经历了许多，甚至还差点生离死别。
　　周旭愿意相信这个不顾一切、甚至拿命换他的男孩子或许一开始接近他是有目的，但后来对他的情谊也是真的。

　　他相信他们之间这6年的感情会让什么都变得不一样，爱会占据一切，而欺骗也会在他的再三强调下从他们之间消失。
　　他相信终有一天沈弃会自己告诉他有关他之前的所有事。
　　所以在听到弟弟主动提起沈锐的身份时周旭除了生气也感到一丝欣慰，至少沈弃不再完全避而不谈从前了。他很高兴他的耐心开始小有成效，他只需要继续耐心等下去——周旭觉得他所需要的是耐心，也只是耐心。

　　可现实就是如此打脸。沈弃总是在这种关键时刻用真相毫不留情地打他一巴掌又一巴掌，再狠狠地对他的心脏踹两脚，鲜血淋漓。

　　要是这个项目失败最大的获利者是谁？周旭忽然想起了谢清的那个问题，嗤笑出声。

　　这件事表面上看或许是周严指使小孙泄露的内部成本价，这一切都是他们周家的内部矛盾。

　　逆子周严不满父亲周振鹏的欺压，联合外人一起在关键项目上做手脚。
　　只要项目失败他就可以利用这件事动摇董事会，动摇父亲在集团内部的影响力，也顺带消减他周旭作为周家可能的继承人目前在董事会的名声，从而给自己之后的上位作铺垫。

　　可是这条逻辑里有一个很重要的bug，那就是周严并没有能力在拿到权力后让周家东山再起。
　　这也是为什么一般家族内斗都不会切到大动脉，因为所有人都是利益共同体，没人会这么拎不清。

　　诚然，周旭是想要权力，但他更想要钱。
　　据周旭所知他的父亲周严是个极度短视且贪财的人，所以他万万不可能通过这种极端的方法断自己的财路，这也太得不偿失。

　　可沈家就不一样了，虽然当年周家和沈家为了防止恶意收购交叉持股成立了茗悦集团，可本质上周沈两家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而且沈家的投资多且分散，在茗悦的这部分财产还早早在暗中转移了出去，这个关键项目基本都是周家自己在投。

　　周旭还知道今天和他们竞标的两家公司背后的投资人里都有沈剑铭，所以无论今天这个标花落谁家，对沈剑铭来说都不亏。

　　沈剑铭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把周家搞下去，他甚至还想以此来逼迫周振鹏低价卖出手中股份。
　　他想以最低的价格把周家收入囊中，收购成功后再大肆宣扬其实另外两家集团也有他的手笔，然后再宣布集团和集团之间强强联合一齐开发这个度假村，那之后茗悦的股价自然会回升，甚至还会创历史新高，而沈剑铭也达到了自己吞并整个集团的目的。

　　而沈弃，又或者说沈戚，正是这个人的儿子，还在他身边潜伏了整整6年，这让周旭无法不去多想，也不可能不多想！

　　周旭飞驰着赶回了公司，可才出电梯秘书就一脸慌张地告诉他，说是小孙自从昨晚下班以后就再也没在任何和公司相关的地方出现过，就连联系方式也变成了空号，而所有小孙经手过的文件均被损毁。

　　公司监控没有拍到任何和小孙有关的画面，而之前档案上填的住所也人去楼空。

　　这完全是一场策划好了的事件，他们已经通知许文，并且报警了。
　　可因为现在找不到任何实质的泄露证据，而其他组员经过排查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所以目前竞标能不能作废也难说，一切都陷入了不确定的迷惘，整个集团也因为压不住消息而开始动荡。

　　周旭头痛欲裂，而秘书又告诉他，说许文因为这件事来公司了，现在正在办公室等他，让他去一趟。

　　周旭浑浑噩噩地见了许文，简单汇报了下情况，被对方安慰了两句。

　　他因为此时所有心思都在沈弃和沈弃的身份上因此没发现许文此刻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双目无神地离开了公司后开车往家的方向飞驰，接着在停车位上呆滞地坐了好久，最后才深吸一口气，握着不断发颤的手腕，一步一步朝家门口走去。

　　周旭没有按门铃，用钥匙自己打开门，在开门的瞬间就闻到了家里饭菜的浓香。

　　沈弃穿着宽松的睡衣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周旭一脸惨白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诧异。
　　他三两下回到厨房把火关了，把盖子盖上，接着解开围裙走到周旭身边担忧地想去抓周旭的手，却没想到被周旭直接避开，甚至连带着余温的空气都没让他捉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周旭死死盯着沈弃，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此刻已经抖到不行，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算了先说点你知道的吧，我今天竞标失利了。”周旭深吸一口气。
　　“我们标书的内部成本价被泄露了出去，而那个小孙还没等我回到公司就跑没影了。”
　　“我虽然当场喊了停却目前因为没有实际证据可能无法让这场竞标作废，现在整个周家和茗悦上下都乱成了一团，这符合你的预期了吗沈弃，又或者说，我是不是应该叫你沈戚？”

　　“哥……”，沈弃瞳孔猛缩，神色大变。
　　他看着周旭那通红的眼眶，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动都不敢动了，心如刀绞。

　　“你别叫我哥！我他妈这算哪门子的哥！”周旭直直退后一步，忽然爆发，“你真的哪怕有一秒对我是真的吗？！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坦诚过？还是说你嘴里的全是谎言，我们之间这六年的感情全是假的！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只是因为我姓周，只是因为我又能给你治病，还能被你利用到连裤衩都不剩！”

　　周旭感到自己眼眶不再能承受重量，晶莹倾泻而出，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接受了沈弃接近他有目的，接受了弟弟最开始只是因为有病想找他治。
　　他接受了把沈弃养大的那五年或许有一半多的时间弟弟都在骗他，他甚至接受了沈弃把他掰弯、让他不断突破道德底线，和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发生了关系这一切的前提都不是因为爱！

　　可他没想到他接受了这么多弟弟却还是又一次骗了他！这让他痛到肝胆欲裂，愤怒混合着委屈一齐充斥着他的身体，周旭感到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他拼命抑制着自己。

　　“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周旭不断向后退着，“我说过你再骗我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可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啊沈戚，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周旭的世界全部模糊了，“一边骗我、一边shang我，还一边利用从我这拿到的东西在你父亲面前邀功你很得意是吗？！你可真是衷心啊，为了在沈剑铭面前表现自己你在我身边待了整整六年！越王勾践都没你这么能忍吧！不过你也没亏，反正我既能给你治病又能给你shang，你舒服得不行吧！恐怕连天上的神仙都会觉得你的日子快活！”

　　“我没有！！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利用你，我更没有想在那个人面前邀功！”沈戚忽然打断，爆发了出来，乌黑的睫毛沾上晶亮。

　　“我确实是沈家人……”沈戚重重地喘了口气，“可我从没想过要回到沈家，更不会帮沈剑铭对付你！”他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狠戾。

　　“这次竞标的事不是我做的，我发誓自从你答应和我和好以后我就没骗过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记在心，你能举出一个我骗你的例子吗？”沈弃的声音也哑了，“你好不容易对我和颜悦色我哄你都来不及，我怎么敢骗你啊哥，我又怎么舍得骗你……”

　　“你是没有‘主动’骗我。”周旭咬牙强调了‘主动’二字，“你就是选择性地揭露、选择性地反驳，没反驳的就全凭我自己想象是吧。”周旭想到了那叠满是他的照片，嗤笑出声。

　　“你可真不愧是个高材生，天天啥事儿不干就找我语言里的漏洞。”周旭‘笑’着，花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挥拳头，“你是不是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也认真想过到你要怎样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想用你所谓的‘理’来说服我，只要逻辑合理你就会再找到办法让我心软。”
　　“你可真是太了解我了沈弃——”周旭一挥手臂擦干自己满脸的泪痕，“了解得让我感到害怕，了解到让我恶心！”

　　“周旭，你别这样看我……”周旭愤怒到冷淡的目光让沈弃心惊，他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本就没好全的低烧此时把他烧得满脸通红，他扶着椅子踉跄了一下，“你别这样……别这样……”

　　“你发誓这次的竞标的事儿不是你做的。”周旭撇过头，冷着声一字一句。

　　“我发誓。”沈弃郑重点头。

　　“那你发誓再这次的事儿你一点都不知情。”

　　“……”沈弃这回没回应了。

　　“所以你是明知山有虎，看着我一点点往那满是陷阱的山里走都从没想过要提醒我一下是吗？！”周旭怒意再起，瞠目欲裂，只觉得整件事都他妈的可笑，“你的心到底是有多冷才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家人和枕边人啊！为什么你连我也要算计和隐瞒！为什么！到底他妈的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沈弃把指尖掐进掌心，终于克制不住情绪低吼出声。

　　“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你太天真了周旭！你以为这上面种种是我想的吗？！你以为我愿意？？”沈弃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哥吵架，“可我根本没有其他选择！我想帮你解决这些问题可我解决不掉！”

　　“所以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根本没办法在这些事儿面前没办法在沈锐面前保护你？！告诉你沈锐要想对付你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沈弃脱力地靠着椅子滑坐到地上，“你想让我承认我现在的弱小无能是吗？！如果这是你想听的那我他妈的就认！！你现在还想让我说什么！……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啊……”

　　公寓里骤然无声，周旭张口无言，只能尝到泪水的咸腥和喉咙里不断涌出的铁锈味，只觉得哪哪都闷得窒息。

　　他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两个那么在意彼此的人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他想象过无数次弟弟对他袒露脆弱的时刻，可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血淋淋地开膛破肚，把自己的骄傲像垃圾废纸一样踩在脚下厮磨，把自己最想掩饰的弱点从身体里掏出来让人观瞻。

　　他有时候觉得沈弃早熟到神秘莫测、有时候又觉得他像小孩一样孤注一掷，任何事都做到极端。

　　在沈弃的世界里仿佛根本没有‘信任’和‘商量’这两个词，他要么欺骗你保护你，要么把一切不加掩饰地全盘托出，让你踩在他的尊严上，让你踩在他流出的鲜血上。

　　周旭相信现在的沈弃或许是真的想对他好，可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
　　他们之间总是隔着太多太多的隐瞒。
　　或许这在沈弃的观念里确实不叫欺骗，可隐瞒累积到一定程度两个人之间就一定会有再也不可逾越的鸿沟。
　　而这或许就是现在的他和沈弃处的位置，再浓烈的爱意也会因为这一桩桩一件件而感到心累。
　　周旭是真的觉得累了，也是真的暂时不想解决了，他只想逃避。

　　“……你走吧。”周旭重重呼出一口气，走到沈弃的房间里拿出行李箱，扔到他面前，“上次是我离开，这次换你体谅我吧。”周旭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弟弟烧红的面颊，“走！”

　　沈弃颤抖地起身，趔趔趄趄地想去拉哥哥的衣角，可周旭异常冷酷地转身抽开，他快步向前只给沈弃留下个背影，没看沈弃一眼。

　　沈弃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整个人一下头晕目眩。
　　他踉跄着从周旭身后一把抱住周旭，哽咽的声音发着颤，哆哆嗦嗦地说：“你是不要我了吗哥……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许不要我……周旭……”

　　“你走吧，我要冷静。”周旭没回头，狠心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眨着眼快速朝自己的房间走，好像这样泪水就不会流出来。

　　“……我爱你，哥。”沈弃这回没再扑上来，只是从灵魂深处呜咽而哽咽地轻轻吐出一句。

　　“……我真的爱你啊……”周旭只感到自己和沈弃的世界都在崩塌，“求你别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