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大结局 从省城回来 ...

  •   从省城回来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苏棠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先给陆骁然和陆承安简单做点早饭,然后去供销点开门,交代李嫂店里的注意事项后就去学校。中午回家吃饭,下午看看张嫂有没有跟李嫂交接好,然后再去子弟学校上课,放学后再回供销点忙一阵,直到天黑才关门。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滴答滴答,一步一个脚印。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省城讲座的事传遍了大院,走在路上,谁见了她都要夸几句。刘大娘说她“给咱大院争了光”,张嫂说她“本事大得能上天”,连一向不爱说话的胡师长都专门找她谈了一次话,说“苏棠同志,你是咱们军属的榜样”。
      苏棠被夸得浑身不自在,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陆骁然说她“做贼心虚”,她反驳说“我这叫低调”。陆承安在旁边补刀:“婶婶,你低调什么呀,你柜台上摆的那本书,封面上印着你的名字呢。”
      苏棠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小学数学速算手册》,果然,封面正中印着“苏棠著”三个大字,红底白字,醒目得很。
      她赶紧把书翻了个面,封面朝下。
      小卖部的生意越来越好了。自从被评为“示范项目”后,来进货的渠道也多了,以前只能从县城供销社进货,现在省城的一些厂家也愿意直接供货。苏棠的货架上多了许多新东西:上海牌雪花膏、凤凰牌自行车链条、红灯牌收音机零件……大院的军属们说,苏老师的供销点快赶上县城的百货商店了。
      苏棠笑着说:“还差得远呢,等哪天我把缝纫机、自行车都摆上,那才叫百货商店。”
      张嫂接话说:“那你赶紧进几台缝纫机,我家那台早就坏了,修都修不好。”
      “行,下次去省城进货的时候问问。”苏棠拿出小本本记下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日历一页页翻过,从秋天翻到了冬天,从冬天翻到了春天。
      春节前,出版社的陈编辑来了封信,说《小学数学速算手册》第一版印刷的两万册已经全部售罄,要加印一万册。随信附了一份版税结算单,苏棠看了一眼数字,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多少?”陆骁然接过结算单看了一眼,眉毛微微上扬。
      “你帮我数数,有几个零。”苏棠的声音都在抖。
      “四千三百二十块。”陆骁然把结算单还给她,“加上之前供销点赚的,你现在是万元户了。”
      万元户。这三个字在苏棠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苏棠抱着结算单,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笑得合不拢嘴。陆承安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婶婶,你没事吧?”
      “没事!”苏棠一把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承安,咱们有钱了!”
      陆承安被她亲得脸通红,使劲挣扎:“婶婶!我都十四了!你没事别亲我!”
      陆骁然站在旁边,看着这闹腾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晚上,苏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未来的计划。她想把小卖部再扩大一些,想再写一本书,想……
      “想什么呢?”陆骁然的声音传来。
      “想以后。”苏棠翻了个身,面朝他,“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沉默了几秒。
      “会很好。”陆骁然说。
      苏棠笑了:“你就这么确定?”
      “嗯。”
      窗外又起风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苏棠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苏棠听见陆骁然翻了个身,然后,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包裹住,像是在说什么不用说出来她也懂的话。
      苏棠闭上眼睛,握紧了他的手。
      春节过后,苏棠开始着手准备第二本书。
      这次她想写一本给家长看的书,叫《怎样教孩子学数学》,把家长在日常生活中如何引导孩子学数学的方法写进去。陈编辑听说后非常支持,说这类书市面上很少,写出来肯定受欢迎。
      苏棠白天忙小卖部和学校的事,晚上就趴在桌上写稿子。陆骁然有时候坐在旁边看书陪她,两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说话,但那种默契让人安心。
      陆承安已经上初中了,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用捣乱吸引注意的刺头学生了,变得懂事了,也沉稳了。但他还是喜欢黏着苏棠,每次考试考好了,第一个跑来告诉她;每次遇到烦心事,也第一个来找她商量。
      有一天,陆承安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放下就冲进供销点:“婶婶!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
      “表扬什么?”苏棠正在整理货架,头也没抬。
      “数学考了满分!全班就我一个!”陆承安骄傲地挺起胸脯,“老师说我的解题思路很清晰,问我跟谁学的,我说跟我婶婶学的。”
      苏棠转过身,看着陆承安那张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情景。那时候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把课本撕了折纸飞机,谁的话都不听。
      “婶婶,你怎么哭了?”陆承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苏棠伸手摸了摸脸,才发现真的湿了。她赶紧擦了擦,笑着说:“没事,就是高兴。”
      “你高兴就哭,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陆承安嘟囔了一句,转身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说,“婶婶,你别太累,等我长大赚钱了,我来养你和叔叔。”
      说完就跑没影了。
      苏棠站在供销点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孩子,长大了。
      春天来得晚,三月底了,院子里的梧桐树才冒出嫩绿的新芽。阳光一天比一天暖,风一天比一天软,大院里的人开始脱掉厚厚的棉袄,换上轻便的春装。
      苏棠的供销点门口种了一排指甲花,是她开春时撒的种子。现在长出了嫩绿的小苗,一株株挨挨挤挤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这天下午,苏棠正在给一个军属称白糖,陆骁然忽然出现在门口。
      “今天怎么这么早?”苏棠有些意外,他平时都要到天黑才回来。
      “下午没事,早点回来。”陆骁然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给你帮帮忙。”
      “不用,快忙完了。”苏棠把白糖包好递给顾客,转头看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事。”
      苏棠没再问,但心里记下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特意多炒了两个菜,还炖了一锅排骨汤。陆骁然喝了两碗汤,脸色好了些,话也多了一点,跟她说了连队里的一些事。
      吃完饭,陆承安主动去洗碗,把苏棠按在椅子上:“婶婶你歇着,今天我来。”
      苏棠哭笑不得:“你洗碗?之前你洗的碗我都不敢用,上面全是油。”
      “这次我一定洗干净!”陆承安信誓旦旦地端着碗进了厨房。
      苏棠不放心,想去看看,陆骁然拉住她的手:“让他洗,洗不干净我洗。”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从窗户照进来,把屋里染成了橘红色。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苏棠的第二本书出版了,反响比第一本还好。省教育厅又邀请她去开了两次讲座,一次在省城,一次在隔壁市。她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有外省的出版社来约稿,想请她写一套小学数学辅导丛书。
      供销点也升级了,从原来的一间房扩大到了三间,货品种类翻了一倍,还多招了两个军属做店员。苏棠不用整天来来回回跑了,但她还是习惯每天去转一圈,跟来买东西的军属们聊聊天,听听大院里最新的八卦。
      陆骁然的部队工作还是那么忙,但他学会了在忙里偷闲的时候,给她写张纸条。有时候是“今天不回来吃饭”,有时候是“天冷了多穿点”,有时候什么内容都没有,就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苏棠把这些纸条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放在床头的抽屉里。偶尔翻出来看看,每一张都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什么情况下写的。
      陆承安已经长到了一米七多,比苏棠还高半个头。他的声音开始变粗,嘴唇上冒出了细细的绒毛,走路也不再蹦蹦跳跳了,变得稳重了许多。但他还是会在苏棠面前撒娇,有时候作业写不完,就趴在供销点的柜台上写,边写边叹气:“婶婶,你说我为什么要学数学?我又不当数学老师。”
      苏棠说:“学数学不是为了当数学老师,是为了让你脑子好使。”
      “我现在脑子就够好使了。”
      “那你上次怎么把洗衣粉当成白糖卖给刘大娘了?”
      陆承安脸一红,不说话了。
      秋天又来了。
      这是苏棠穿越来的第七个秋天。
      七年。她掰着手指算,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刚穿越来的时候,她才二十二岁,现在二十九了。那时候陆承安才十三,现在二十了,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说以后要像苏棠一样当老师。
      陆骁然送他去省城上学的那天,苏棠站在大院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公路尽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胡金枝在旁边劝她:“孩子上学是好事,哭啥?”
      “我就是舍不得。”苏棠擦了擦眼泪,“他在我身边七年了,突然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你不是还有陆团长吗?”胡金枝笑着说,“两个人正好过二人世界。”
      苏棠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你跟你家吕建民才是二人世界呢。”
      胡金枝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不说话了。她和吕建民去年才结了婚,就住在大院东边那排房子里,离苏棠家不远。两个人感情很好,吕建民把胡金枝宠得跟什么似的,大院里的人都羡慕。
      日子就这样,有聚有散,有笑有泪,但总归是在往前走。
      十月的一个傍晚,苏棠站在供销点门口,看着大院的孩子们跑来跑去。
      秋风又把梧桐叶吹落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收音机里的广播声,播完了新闻,开始放一首老歌——《南泥湾》。歌声在秋风里飘散,和着孩子们的欢笑声,混成了一片温暖的烟火气。
      苏棠看着那些孩子,想起刚来大院时,他们都还是满地乱跑的小不点儿,现在一个个都长高了,懂事了。有的上了初中,有的上了高中,有的像陆承安一样去了省城上学。
      她看着他们,就像看着时间在她面前流过。
      七年了。
      她从一个人人喊打的炮灰女配,变成了受人尊敬的模范军属;从一个月薪十几块的乡村教师,变成了版税过万的畅销书作家;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变成了有丈夫、有侄子、有一群朋友的幸福女人。
      她不仅活下来了,还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苏老师,您站在这儿想什么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仰着脸看她。
      苏棠低头,认出是张嫂家的小闺女,小名叫丫丫。
      “丫丫,放学了?”苏棠蹲下来,帮她整了整歪掉的红领巾。
      “嗯!苏老师,我们今天学了您的书!”丫丫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说您写的书特别好,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当老师!”
      苏棠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那你好好学习,以后一定能当个好老师。”
      “嗯!”丫丫用力点点头,跑回去找小伙伴玩了。
      苏棠站起身,看着丫丫跑远的背影,时间啊,也是这样,一晃就过去了。
      “看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苏棠转过头,看见陆骁然站在夕阳里,穿着军装,帽子拿在手里,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七年了,他还是那么好看。不,比以前更好看了。岁月在他脸上添了几道细纹,但没有减损他的英俊,反而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腰背还是那么挺直,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松树,让人觉得踏实。
      “回来了?”苏棠说。
      “嗯。”陆骁然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
      “看那些孩子。”苏棠说,“时间真快,承安都上大学了。”
      “是啊。”陆骁然顿了顿,“再过几年,他该带女朋友回来了。”
      苏棠忍不住笑了:“你觉得他会找个什么样的?”
      “像你这样的。”
      “像我这样?”苏棠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样的?”
      “温柔、聪明、可爱的。”陆骁然转头看她。
      苏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梧桐叶:“我什么都没听到。”
      陆骁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远处的天边,晚霞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个天空,映得大院的屋顶都变成了金色。
      苏棠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值得记住。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雷雨夜,她躺在破旧的宿舍里,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完了。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骁然的那个下午,她站在校门口,心跳得乱七八糟。她想起他送她梨子、橘子、红糖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在雨夜背她回家、给她揉脚的那些瞬间,想起他求婚时那枚金戒指,想起他们领证时他牵住她的手,说“你是我媳妇,我是你男人”。
      这些记忆像是珍珠,被时间串成了一串,每一颗都闪闪发光。
      “苏棠。”陆骁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转过身,正要说什么,却被他从身后环住了腰。
      陆骁然的手搭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供销点门口,站在夕阳里,站在秋风中。
      大院里有人路过,看见这一幕,笑着摇摇头走开了。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看见了,大院里的人早就习惯了他们这种“不正常”的亲密。有人说他们感情好,有人说他们是模范夫妻,也有人说风凉话,但苏棠不在乎了。
      她以前很在意别人的眼光,怕被人说闲话,怕被人指指点点。可现在她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身边的人会一直站在她身后,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放手。
      “苏老师。”陆骁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
      “嗯?”
      “余生请多指教。”
      苏棠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这句话她上辈子在小说里看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矫情。可当陆骁然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才明白,有些话动人不是因为说了什么,而是因为说的人是谁。
      她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成了琥珀色,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余生很长,”她说,“请多关照。”
      陆骁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又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秋风卷起满地的梧桐叶,在他们身边旋转、飞舞。远处的收音机里,那首《南泥湾》唱到了最后一句:“如今的南泥湾,与往年不一般,再不是旧模样,是陕北的好江南。”
      大院的孩子们还在追逐打闹,笑声在风中飘散。刘大娘从供销点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赶紧捂住旁边张嫂的眼睛:“别看别看,小两口亲热呢!”张嫂笑着推开她的手:“大娘,您自己看得比谁都仔细。”
      苏棠听见了,脸烧得通红,想推开陆骁然,但他抱得很紧,不肯松手。
      “有人看着呢。”她低声说。
      “让他们看。”陆骁然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苏棠把脸埋进他胸口,就这样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全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