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小甜棠》酥酥油条

81、回大院找王桂香 正月里，医

　　正月里，医院的日子过得比平时慢一些。
　　走廊里的红灯笼还挂着，福字还贴着，但年味儿已经淡了。病人们该吃药的吃药，该换药的换药，复健室里的机器照常运转，护士们的脚步声依旧匆匆。
　　苏棠的笔记本又用完了两个。她把写满的手稿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用布带扎好，码在床头柜上。从外面看，那沓纸已经很厚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翻开来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不少涂改的痕迹。
　　她算了算，从开始写到现在，已经写了将近八万字。小学数学的各个知识点都覆盖到了，缺的就是最后的整合和润色。
　　“再有半个月就能完稿了。”她合上笔记本，满意地拍了拍。
　　陆骁然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沓厚厚的手稿：“写完了？”
　　“还差最后两章。”苏棠掰着手指头数，“写完就齐了，李校长说要赶在开学前印出来，开学后老师们就能用上。”
　　“那你还得抓紧。”陆骁然说，“今天都初八了，正月十六开学，还有一周左右。”
　　苏棠点点头，又拿起笔，埋头继续写。
　　陆骁然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没有打扰，重新看起报纸来。
　　病房里安静如常，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棠写得手酸了，停下来活动手指。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正当头，照得雪地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下午想去趟大院。”她对陆骁然说。
　　“怎么了？”
　　“找王嫂子商量小卖部的事。”苏棠把笔记本收好，“场地的事她上次说帮忙协调，我想去问问进展。另外还想看看那间闲置的仓库，量一下尺寸，好规划货架怎么摆。早点准备，等你出院了就能马上开张。”
　　陆骁然想了想：“让吕建民开车送你。”
　　“不用，我坐班车就行。”苏棠说，“班车直接到大院门口，方便得很。你一个人在医院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陆骁然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苏棠笑了，收拾了一下东西，换上那件红色棉袄，围上围巾，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陆骁然脸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她说。
　　“嗯。”陆骁然嘴角弯了弯。
　　从医院出来，苏棠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班车就来了。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掠过。
　　正月的乡下比城里冷清。田里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头牛在田埂上吃干草。村庄的房屋灰扑扑的，烟囱里冒着白烟，有人在院子里劈柴，有孩子在门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苏棠靠着车窗，脑子里想着小卖部的事。
　　场地有了，货源有了，资金她和陆骁然凑一凑也够了，现在就差具体的实施方案。她要和王桂香商量的是：手续怎么办？货架怎么做？进货的频率和数量？每天的营业时间？要不要雇人帮忙？
　　这些问题她都想过了，但还需要听听王桂香的意见。毕竟王桂香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对院里的情况比她熟悉得多，有些事情她能想到的，自己未必能想到。
　　班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了军区大院门口。苏棠下车，跟门岗的战士打了个招呼，拎着包走进大院。
　　大院里的年味还没散。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红对联，挂着红灯笼，地上还有鞭炮的碎屑，红红的一片，踩上去沙沙响。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手里拿着糖葫芦和鞭炮，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苏老师！苏老师回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先喊了一声，呼啦一下，一群孩子围了上来。大大小小七八个，最小的才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一个个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苏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赵大勇挤到最前面，他个头最高，虎头虎脑的，嗓门也大，“我们都想你了！”
　　“苏老师，你是不是不走了？”刘小军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嘴上沾着糖渍。
　　“苏老师，我数学考了八十五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骄傲地说，“比以前多了二十分！”
　　苏棠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真棒！继续努力，下次考九十分。”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苏棠一个个回答，忙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刘大娘从家里出来，把孩子们轰走了，她才得以脱身。
　　“苏老师，你可算回来了。”刘大娘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瘦了，在医院吃不好吧？”
　　“还好，食堂的饭还行。”苏棠笑着说，“大娘，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能吃能睡。”刘大娘说，“就是我家那小子，老念叨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快了，等我家那位出院了就回来。”苏棠说，“大概三月份吧。”
　　“那就好，那就好。”刘大娘连连点头，“你快去忙吧，我不耽误你了。”
　　苏棠跟刘大娘道了别，拎着包往王桂香家走去。
　　王桂香家在大院东边的一栋二层小楼，跟苏棠家隔了两排房子。苏棠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王桂香，穿着一件紫红色的棉袄，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正在择韭菜。
　　“苏老师？”王桂香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叫起来，“你怎么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苏棠被拉进屋，王桂香给她倒了杯热茶，又抓了一把瓜子花生放在她面前。
　　“陆团长怎么样了？”王桂香问，“我前两天还跟胡师长念叨，说想去医院看看你们，一直没抽出空来。”
　　“恢复得挺好的。”苏棠说，“医生说三月份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桂香松了口气，“你不知道，陆团长受伤那几天，胡师长急得嘴上都起泡了。他说陆团长是他手底下最能干的兵，可不能有事。”
　　苏棠心里一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嫂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小卖部的事。”她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记着方案的那一页，“场地的事，上次你说帮忙协调，现在有眉目了吗？”
　　“有有有。”王桂香放下手里的韭菜，拍了拍手上的泥，“我跟胡师长说了，他说这是好事，支持。那间闲置的仓库可以给你用，不用交租金。不过有两点要求：第一，不能卖烟酒，部队有规定；第二，不能影响大院正常秩序。”
　　“没问题。”苏棠点头，“我就卖日用品、零食、文具这些，烟酒本来也没打算卖。秩序方面您放心，我会安排好营业时间，不会扰民。”
　　“那就行了。”王桂香说，“你什么时候想去看场地，我陪你去。”
　　“现在就去吧。”苏棠站起来，“我看完了还得赶班车回医院，晚了就赶不上了。”
　　两人穿上外套，出了门，往大院中心走去。
　　那间闲置的仓库在大院中心位置，离各家都近，是一栋独立的平房，青砖灰瓦，大概三十平米。门口堆着一些杂物——几张破桌子、几把旧椅子、两个缺了角的水缸，灰扑扑的，落满了尘土。
　　王桂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苏棠皱了皱眉，走进去看了看。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地上积了一层灰，踩上去脚印清晰可见。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角落里还有蜘蛛网。但屋顶不漏水，地面也是水泥的，整体结构没毛病。
　　“好久没人用了。”王桂香说，“之前当仓库，堆了一些杂物，后来杂物搬走了就一直空着。你要是用，我找人帮你打扫干净，刷刷墙，铺铺地，保证焕然一新。”
　　苏棠在屋里转了一圈，用步子量了量尺寸。长大概六米，宽五米，三十平米左右，不大不小，开小卖部正好。靠墙可以摆两排货架，中间放一个玻璃柜台，收银台放在最里面，留出通道让顾客走动。
　　“嫂子，这房子行。”苏棠满意地说，“收拾出来肯定不错。刷墙、铺地的事，能不能找后勤部的帮忙？我出材料费，人工费能免就免，实在不行我出也行。”
　　“我跟胡师长说，应该没问题。”王桂香拍着胸脯说，“后勤部那些人闲着也是闲着，帮军属干点活，他们乐意。”
　　苏棠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规划货架的摆放位置。她想得很细，连货架的高度和层数都想好了。上面两层放轻的东西，下面两层放重的，最下面一层放大件。玻璃柜台要做成斜面，方便顾客看清楚里面的商品。收银台旁边放一个暖水瓶，冬天可以给顾客倒热水。
　　“嫂子，谢谢你。”苏棠转过头，对王桂香说，“要不是你帮忙，这事肯定没那么顺利。”
　　“谢啥。”王桂香摆摆手，“你是咱们大院的人，不帮你帮谁？再说了，你这小卖部开起来，方便的是大家，我们也跟着沾光。”
　　两人从仓库出来，锁好门，往回走。路上碰到了几个军属，看到苏棠都热情地打招呼，问长问短。苏棠一一回应，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王桂香家，苏棠把刚才想的方案详细说了一遍。王桂香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一两个建议。
　　“货架的事，我让后勤部的木工帮你做。”王桂香说，“他们手艺好，做的家具结实耐用。材料费你出，人工费免了，就当是部队支持军属创业。”
　　“那太好了。”苏棠高兴地说，“嫂子，你跟胡师长说，等我小卖部开起来了，第一个给他发会员卡，买东西打折。”
　　“什么会员卡？”王桂香一脸茫然。
　　苏棠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七十年代还没会员卡这个概念。她笑了笑，解释说：“就是给老顾客的优惠，买够一定次数或者金额，就给便宜点。”
　　“哦，就是打折嘛。”王桂香笑道，“胡师长不缺那点钱，你好好干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开办事宜。王桂香说她会帮忙盯着装修的事，让苏棠安心在医院陪护，等装修好了通知她。苏棠感激不尽，再三道谢。
　　从王桂香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苏棠没时间回家看看，直接往大院门口走，赶最后一班回县城的班车。
　　路过自己家那栋小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透过院门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大伞骨架。屋里的灯没开，黑漆漆的，承安不知道又上哪玩了，门口贴着对联，窗户上贴着窗花，是王桂香帮忙贴的。
　　苏棠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等陆骁然出院了，他们就回来。到时候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班车在夜色中晃晃悠悠地开着，车窗外的村庄和田野一片漆黑，偶尔有一两点灯光闪过，像是谁在黑幕上戳了几个小洞。
　　苏棠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小卖部的事。货架怎么摆，货物怎么分类，营业时间怎么安排……她想得很细，细到连找零钱的盒子放在哪里都想好了。
　　想着想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开小卖部。那时候她是个老师，每天就是上课、备课、改作业，日子过得平淡如水。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反而活得更精彩了——教书、写书、开小卖部，事业一个接一个，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充实。
　　回到医院，已经快八点了。
　　苏棠推开病房的门，看到陆骁然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份报纸，但报纸的版面还是她下午离开时翻到的那一页——他根本没在看，只是在等她。
　　“回来了？”陆骁然放下报纸，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吃了吗？”
　　“在嫂子家吃了。”苏棠脱下棉袄，挂在衣架上，“嫂子包的韭菜鸡蛋饺子，好吃得很。我给你带了一份，还热着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盖子，饺子还冒着热气。陆骁然接过去，用筷子夹了一个，慢慢嚼了嚼。
　　“好吃吗？”苏棠问。
　　“好吃。”陆骁然说，“你带回来的都好吃。”
　　苏棠笑了，坐在床边，看着他吃饺子。
　　“小卖部的事怎么样了？”陆骁然边吃边问。
　　“挺顺利的。”苏棠把下午的情况说了一遍，“场地搞定了，不用交租金。嫂子说后勤部可以帮忙做货架，我们出材料费就行。装修的事她也帮忙盯着，等弄好了通知我。”
　　“王嫂子这人真不错。”陆骁然说。
　　“是啊，嫂子帮了大忙。”苏棠感慨地说，“要不是她，我一个外来户，哪能这么快就找到场地、办好手续。”
　　陆骁然吃完了饺子，把饭盒递给苏棠。苏棠拿去洗了，回来的时候，陆骁然已经躺下了。
　　“累了吧？”他问。
　　“有点。”苏棠打了个哈欠，在折叠床上躺下来，“今天来回坐车，又跟嫂子聊了一下午，确实有点累。”
　　“早点睡。”
　　“嗯。”
　　苏棠盖上被子，闭上眼睛。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陆骁然。”她轻声喊。“等回去了，小卖部开起来了，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我要当个小富婆，你当我的保镖。”
　　陆骁然沉默了两秒，轻声笑了一下：“好。”
　　苏棠笑了，在黑暗中弯起嘴角。
　　窗外的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远处的村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苏棠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