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小甜棠》酥酥油条

78、一颗种子· 二月初，立

　　二月初，立春刚过，天气却还是冷得厉害。
　　苏棠在日历上又划掉一天，距离陆骁然出院的日子近了五格。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划日历，看着红叉叉一天天变多，心里就踏实一分。
　　陆骁然的复健进展顺利，左臂已经能抬到一百一十度了，比预期快了五天。周医生说他“恢复能力强得离谱”，苏棠觉得这不是什么恢复能力，是这个人对自己太狠了。她好几次在康复室门口看到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跟敌人搏斗。
　　“再抬高点。”他经常对康复师说。
　　周医生无奈地叹气：“你已经超过今天的训练量了，再练会损伤肌腱。”
　　“我心里有数。”陆骁然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的坚定让周医生说不出“不行”两个字。
　　苏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又疼又骄傲。
　　这天上午，陆骁然去做复健，苏棠不用跟着，就在病房里整理笔记本。她最近写得顺手，已经把“分数教学法”和“应用题趣味讲解”两个章节写完了，正在写第三章“乘法口诀的趣味记忆”。
　　她写到“手指操”的部分时，门被敲响了。
　　“请进。”她头也没抬，手上继续画手指操的示意图。
　　“苏老师，打扰了。”
　　苏棠抬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有一种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
　　“校长？”苏棠放下笔，站了起来。
　　“冒昧来访，打扰苏老师了。”
　　苏棠赶紧请他坐下，倒了杯水，把椅子挪到靠窗的位置，让他能晒到太阳。李校长连连道谢，坐下后先是问了问陆骁然的伤势，寒暄了几句，然后才说明了来意。
　　“苏老师，我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试卷，整整齐齐地用夹子夹着，递给苏棠，“这是你上学期带的三年级二班的数学期末考试成绩。”
　　苏棠接过来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三年级二班之前是全校有名的“刺头班”，不是一般的难教。班上三十二个学生，期末考试平均分从来没超过六十分，最低的时候只有四十八分，在全年级垫底。家长们意见很大，好几个家长来学校闹过，说老师不行，要求换班主任。
　　苏棠接手后，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把孩子们的兴趣一点点激发出来。期末考试的时候，这个班平均分竟然考到了八十二分，比上学期提高了三十多分，在全年级排名第一。
　　“这个成绩，我当了二十多年校长，没见过进步这么快的班级。”李校长感叹，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苏老师，你用的那些教学方法，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没见过，但效果出奇的好。我旁听过你的课，孩子们眼睛都是亮的，争先恐后举手回答问题，那种课堂氛围，我在这班里还从没见过。”
　　苏棠有些不好意思：“是孩子们聪明，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我只是帮他们找到了。”
　　“不，苏老师，你太谦虚了。”李校长认真地说，目光诚恳而热切，“你用的那些方法，我从来没见过，但效果出奇的好。我们学校的老师，大部分都是师范毕业的，理论知识有，但实践经验不足，教学方法也比较僵化。如果能把你的方法推广到全校，对提升整体教学水平会有很大帮助。”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把你这些教学方法系统整理出来，编成一套校本教材，在全校推广使用。不是随便印几本小册子，而是真正做成教材，让每个老师人手一册，作为教学参考。”
　　苏棠愣住了，她没想到李校长会提出这个请求。她知道自己从现代学来的教学方法不错，也想过要把它们整理出来，但她以为最多就是自己用用，或者分享给几个关系好的同事。没想到李校长直接找上门，要编成全校的校本教材。
　　“李校长，我……”她有些犹豫，“我确实在整理手稿，但还没写完，而且质量也不敢保证。我只是个普通老师，不是什么教育专家，写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我心里没底。”
　　“苏老师，你不用谦虚。”李校长打断她，语气诚恳而笃定，“我看过你写的手稿。”
　　苏棠又愣住了：“您看过？”
　　“对。”李校长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沓纸，苏棠定睛一看，竟然是她的手稿复印件，“张丽老师给我看的。她说你在整理教学手稿，写得特别好，建议我看看。我看了一部分，觉得非常好，不是奉承话，是真的好。语言通俗，例子生动，方法新颖，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一看就懂。我们学校的老师如果能有你这样一套系统的教学参考书，对他们帮助会很大。”
　　苏棠沉默了。她看着桌上那沓手稿复印件，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滋味——有被认可的高兴，有被信任的感动，也有怕做不好的忐忑。
　　“苏老师，我知道这需要时间和精力。”李校长见她没说话，又补充道，“学校这边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资料尽管说，我可以让教导处帮你找；需要配插图我找人画，后勤的小王学过美术；需要校对我找人校，语文组的刘老师文字功底好。你就安心写，质量第一，我们不催你。”
　　苏棠深吸一口气，心里的天平一点点倾向“答应”的那一边。
　　她本来就整理手稿，想着以后有机会分享出去。现在李校长主动提出要编成校本教材，这不是正好吗？既能实现自己的价值，又能帮助更多的老师和学生，一举两得。
　　“那我试试。”她说，语气还带着一丝犹豫，但眼神已经坚定了起来。
　　“太好了！”李校长高兴得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绽开一个孩子般灿烂的笑容，“苏老师，你尽管写，学校这边全力支持。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写好？”
　　“我尽快。”苏棠说，“争取开学前写完第一部分，先给您过目。”
　　“行，不急不急，慢慢写，质量第一。”李校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握住苏棠的手，“苏老师，谢谢你。你这本书，对我们学校贡献重大。”
　　送走李校长，苏棠回到病房，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看看自己写了半本的笔记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穿越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学老师，每天备课、上课、改作业，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她是那种不起眼的老师，不是最优秀的，也不是最差的，就是普普通通地活着，平平淡淡地教书。从来没想过要写书，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来找她编教材。
　　穿越后，她成了这个七十年代世界里的苏棠，一个炮灰女配，一个本该在第八章就消失的透明人。她以为自己最大的成就是避开炮灰命运、活下来，最大的目标是闷声发大财、当小富婆。
　　但现在，她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越来越好。
　　有人爱她，有学生喜欢她，有同事认可她，有领导信任她。现在连校长都来找她编教材了。
　　她突然觉得，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发什么呆？”陆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她。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左臂上缠着冰袋，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珠，但精神看起来不错，眼神清明而锐利。
　　苏棠回过神来，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陆骁然听完，嘴角微微上扬，走到床边坐下来：“我早说过，你教学有一套。”
　　“可是……”苏棠有些担心，咬了咬嘴唇，“我怕写不好。毕竟是校本教材，要发给全校老师用的，写差了丢人不说，还误人子弟。”
　　“写不好没关系，慢慢改。”陆骁然看着她，目光温和而笃定，“不好的地方改，改到好为止。我虽然不懂教学，但我懂你。你做事向来认真，不会糊弄。”
　　苏棠看着他，心里的忐忑慢慢消散了。是啊，她做事一向认真，从穿越前到穿越后，从来没有敷衍过什么事。
　　“好。”她点点头，嘴角弯了起来，“那你做我的第一个读者，免费的，不付稿费。”
　　“付什么。”陆骁然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整个人都是我的，还要什么稿费。”
　　苏棠脸红，推开他的手，假装生气地说：“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我才没你这么油！”
　　“你有。你每次跟我撒娇的时候，油多了。”
　　苏棠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斗了几句嘴，苏棠心情好了很多。她重新拿起笔，翻开笔记本，从刚才停下的地方继续写。
　　窗外的阳光照进病房，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她微微低着头，眉头轻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神贯注地写着手稿。阳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骁然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她。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虽然这个年代中国人还不兴过这个节，但苏棠心里默默记着。她没有跟陆骁然提，但陆骁然好像知道似的，那天早上特意让护士帮忙买了一束花，放在苏棠的枕头边。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常见的野菊，用报纸包着，上面还沾着露水。但苏棠看到的时候，有些感动。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抱着那束花，声音有些激动。
　　“日历上画了个圈。”陆骁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上面写着‘情人节’三个字。”
　　苏棠想起自己确实在日历上画了个圈，还写了“情人节”三个字，没想到被他看到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她问。
　　“昨天。”陆骁然看着她，“我不知道什么是情人节，但你画了圈，应该是个重要的日子。”
　　苏棠抱着那束花，心里暖得不行。这个人啊，话不多，但什么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只是随手在日历上画了个圈，他就记住了，还让护士帮忙买了花。
　　“谢谢你。”她低声说，眼眶红红的。
　　“应该的。”陆骁然说，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喜欢，以后天天给你买。”
　　“天天买就不稀罕了。”苏棠嘟囔了一句，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她把花插进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跟那束快蔫了的野花放在一起。淡黄色的野菊在阳光下微微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病房里，春天的气息悄悄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