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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彼此坦诚 清晨的第一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影。
      苏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陆骁然的肩膀上。
      昨晚被陆承安反锁在房间里,两人被迫共处一室。他们聊了很久——关于过去,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在意。
      “醒了?”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苏棠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太大,差点从床上摔下去。陆骁然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腰,她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这才发现自己不仅靠着他,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昨晚她睡着后,是他帮她盖的毯子?还是她自己钻过去的?
      “我……我怎么……”苏棠语无伦次,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叫,完全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骁然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动作很轻,语气平淡:“你睡着了,我怕你着凉。”
      苏棠心想:所以你就让我靠了一整晚?大哥你肩膀不麻吗?不对,重点是你为什么不把我推开?也不对,重点是……算了,重点是现在怎么办?
      她偷偷看了陆骁然一眼。他正低头活动肩膀,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线条。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旧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结实的锁骨。
      苏棠赶紧把目光移开,心跳快得像打鼓。
      门外传来陆承安的敲门声,那小子显然早就醒了,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门板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叔叔!婶婶!天亮了,我开门了啊!”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生锈的铁锁发出“咔嗒”一声,门被推开了。陆承安探进半个脑袋,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先看看陆骁然,又看看苏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三个来回。看到两人都坐在床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们和好了?”
      苏棠还没来得及回答,陆骁然已经站起来,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侄子的脑袋,把那头板寸揉得乱七八糟。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苏棠注意到他在起身时,手指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我才不是小孩!”陆承安抗议,一边说一边把脑袋从叔叔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我马上就十四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苏棠,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只想知道主人有没有生气的小狗。见苏棠没有生气的样子,胆子大了起来:“婶婶,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
      苏棠愣了一下:“谁说我要走了?”
      “我猜的。”陆承安挠挠头,“之前你们吵架,我以为你们可能要分开了。”
      苏棠心里一软,走过去看着陆承安的眼睛。这孩子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但此刻那倔强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不会走的,你放心。”
      陆承安咧嘴笑了,拉着苏棠的手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那我们快去吃饭,我饿死了!婶婶你做的粥最好吃了,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苏棠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跑过堂屋,回头看了一眼。陆骁然站在房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柔和得像是一汪化开的春水。
      吃过早饭,陆承安被叫去写作业,——准确地说是被陆骁然“命令”去写作业,陆承安极不情愿地拖着脚步进了里屋,一步三回头,生怕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两人又吵架。苏棠冲他挥挥手,他才不情不愿地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苏棠和陆骁然。
      十二月的北方小院,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是一幅用碳笔勾勒的素描。几只麻雀停在枝头,时不时抖一抖羽毛,发出细碎的啾啾声。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是陆骁然前几天拉回来的。院子中间的石板地上晒着几床被褥,被面上的蓝底白花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苏棠在院子里坐着,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杯里的水汽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昨晚的谈话还在脑子里转,像是一盘放不完的磁带,翻来覆去地播。他们聊了很多,但有一句话,一直卡在她心里。
      “陆骁然。”她开口。
      “嗯?”他正在收拾碗筷,把用过的粗瓷碗叠在一起,动作不紧不慢。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嗯?”陆骁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碗筷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你说的是哪句?”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穿过,发出呜呜的低吟。
      苏棠抿了抿嘴唇,搪瓷杯壁传来的温度烫得她手心发汗。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茶水,几片茶叶在杯底打着旋。
      “你说……如果不想离呢。”
      院子里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枝头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带起一小片枯叶。
      陆骁然放下碗,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冬天清冽的寒气。他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苏棠有点不敢看他。
      “那我重新说,”他一字一句,“苏棠,我们永远不离婚,好吗?”
      苏棠心跳如鼓,胸口像是有一只兔子在拼命蹬腿。
      “当初说‘假结婚’,是因为我害怕你不信任我。”陆骁然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所以我给你时间,给你空间,让你慢慢想清楚。但我的态度从来没变过——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一阵子。”
      苏棠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茶杯。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话在舌尖上打转,就是出不来。
      陆骁然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耐心:“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苏棠深吸一口气。冬天的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凉飕飕的,但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陆骁然,我这个人胆子小,想得又多。我怕,怕我付出真心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我从小……不对,我在老家的时候,没人教我怎么相信一个人。我习惯了一个人扛着,习惯了自己保护自己。”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但你对我好,我都知道。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我都没忘。”
      陆骁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棠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苏棠轻点一下头,像是给自己打气,“但我愿意……试着相信你。”
      这句话说出口,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陆骁然眼神动了一下,沉默了半晌,然后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温度透过她的手背,一路传到心脏。。
      “我为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他说,“我也很高兴你愿意试着相信我,这就足够了。”
      他的手很大,很暖,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苏棠没有抽回来,微笑着任由他握着。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一层碎金,随着风的吹动而轻轻摇晃。
      下午,苏棠在屋里收拾东西,陆承安突然跑进来,门被他推得“咣当”一声响,把苏棠吓了一跳。
      “婶婶,叔叔让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苏棠头也没抬:“都可以,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陆承安却不走,凑过来趴在桌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她。那眼神带着一种七八岁小孩特有的狡黠,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婶婶,你跟叔叔是不是和好了?”
      苏棠瞥他一眼:“我早上不是说过了吗?”
      “你再说一次嘛。”陆承安趴在桌上,眨巴着眼睛。
      苏棠心里一动。
      “婶婶,”陆承安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你会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吧?”
      苏棠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陆承安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因为……我喜欢跟你们住在一起。以前我跟爷爷奶奶住,他们对我好,但总是不太说话,叔叔也不常回来。现在每天都能见到你们,我觉得……挺好的。”
      苏棠心里涌起一股酸涩,这孩子从小没了父母,虽然爷爷奶奶和叔叔都对他好,但那种好,到底是带着距离的。他只是想要一个家,一个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陪着吃饭、有人问他“作业写完了吗”的家。
      “我再说一遍,。”苏棠摸了摸他的头,“我会一直跟你们在一起。”
      陆承安咧嘴笑了,蹦蹦跳跳地跑出去:“那我去跟叔叔说你晚上想吃红烧肉!”
      苏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晚上,陆骁然真的做了红烧肉。
      虽然卖相差了点——酱油放多了,颜色深得发黑,但味道竟然还不错。苏棠吃了两碗饭,陆承安吃了三碗,最后盘子底都被他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
      苏棠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吃完饭,陆承安为表歉意,主动承担洗碗的责任,把厨房弄得叮叮当当响。
      苏棠裹着棉袄坐在院子里欣赏夜色,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像是铺了一层霜。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枝丫交错,像是一幅水墨画。
      陆骁然吃完饭就被叫走处理公事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苏棠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风。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一张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上。
      陆骁然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她的睡相不太好,却极其可爱,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胳膊垂在地上,头发散在脸上,呼吸均匀而悠长。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垂在地上的那条胳膊抬起来,放回她身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大衣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半张脸。
      陆骁然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月光下,她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梦。
      他伸出手,想要拂开她脸上的碎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回来啦,”苏棠半睁着眼看向他,“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热菜。”
      她作势就要站起来,又被陆骁然扶着肩膀轻轻推了回去,“不用,我饿了自己会去热。你怎么不回房间睡?”
      “过几天就要去学校,在看书。”苏棠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这么努力,”陆骁然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真乖。”
      他坐下的时候,苏棠感觉到一股热气从那边传过来——这人身上永远比别人暖和,像是一个行走的火炉。
      “怎么听着感觉你在哄小孩呢。”苏棠撇撇嘴。
      “我大你四岁,你不就是小孩。”陆骁然笑着说。
      苏棠举起拳头就往他肩膀上打了一下,“嘶,陆骁然你穿了盔甲吗,这么硬。”
      陆骁然没回答,但那眼神看得苏棠心里发毛。
      沉默了一会儿,苏棠突然说:“陆骁然,你说你没想过离婚,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陆骁然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的天边,像是在回忆什么:“应该是你答应跟我在一起那天吧。”
      苏棠愣了一下:“那么早?”
      “嗯。”陆骁然喝了口茶,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那时候想的是,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苏棠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陆骁然嘴角微微上扬:“开玩笑的。”
      苏棠眼神一眯:那个表情可不像是开玩笑!一个堂堂团长,说话怎么这么像土匪?
      “其实,”陆骁然的声音认真起来,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从你被季守谦逼婚那次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事,我怎么做才能在你身边护着你。”
      他转头看着苏棠,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所以当时想的是,先把你娶回来,然后慢慢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一辈子。只要你还没离开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留下的。”
      苏棠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这人……”她声音有点哑,“怎么这么固执?”
      “是啊。”陆骁然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东西,“别的事情都能妥协,但在一起一辈子这件事,我就是认定你了。”
      苏棠撇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但眼眶不争气地发酸。
      “陆骁然,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犯规?”
      “什么?”
      “就是这种……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陆骁然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苏棠靠在他肩上,没有挣扎。他的肩膀很宽,很结实,靠上去像是一堵墙——一堵能挡住所有风雨的墙。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远处的狗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风也歇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在屏息等待什么。
      “苏棠。”陆骁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嗯?”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跟我说,别一个人扛。好吗?”
      苏棠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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