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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永不放弃 窗外,风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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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呼呼地吹着,把钉死的木板吹得咯吱作响。远处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传递着什么消息。
几百里外的公路上,一辆军用吉普车的车头正冒着烟。
车灯照亮了前方坑坑洼洼的土路,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车出问题了。
陆骁然站在车旁目视前方,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该死!”他一拳打在车门。
他想起那天在校长室,季守谦拉住苏棠胳膊时,她脸上的表情。
那种让他心里发紧的倔强,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天刚蒙蒙亮,苏棠就睁眼了。准确地说,她一夜没睡。
昨晚靠坐在床角缓了一下,她就又开始撬那几块木板,只是那块小碎片毕竟比不上镰刀,她只好一点点地磨,试图把钉子从木板里抠出来。
她手指已经僵硬得发麻,但她不敢放弃。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木板缝隙里挤进来的光斑从灰白变成了金黄,早晨还是来了。
一晚上才卸下两块木板,又是差最后一块。
苏棠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李氏在厨房里生火做饭,铁锅和锅铲碰撞的声音隔着几堵墙传过来,夹杂着她和苏耀祖说话的声音。那个十岁的胖墩正在抱怨早饭没有肉,声音又尖又吵,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妈,苏棠那个贱人什么时候走?她占着房间,我都没地方玩了!”
“快了快了,今天季主任就来接她。”李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棠还是听见了,“等她走了,那间屋子就给你做玩具房,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苏棠听着这段对话,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她赤着脚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院子里的光线还不是很亮,但已经能看清轮廓了。围墙不高,大约一米五左右,翻过去应该不难。但问题是,她现在不知道李氏会不会一直守在院子里。
苏棠退回床边,伸展了一下四肢。她的脚踝还没有完全好,但能走路,只是不能跑太快。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昨晚被麻绳勒出的淤青经过一晚上地劳累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按上去有些疼,但只要还能活动,她就有希望。
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堂屋里,李氏正在和苏耀祖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夹杂着苏耀祖吧唧嘴的动静,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刺耳。
苏棠深吸一口气,回到窗边,来不及抠钉子了,她忍着痛开始掰最后一块木板。
“咯吱——咔。”木板松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木板取下来,窗户上露出了一个大约四十厘米宽、六十厘米高的缺口。她试了试,侧着身子能钻出去。
就在这时,她听见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季守谦怎么现在来了。
苏棠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迅速把那块碎瓷片收了起来,踩着床边爬上窗户,侧着身子往外钻。衬衫的下摆被窗框上的毛刺勾住了,她使劲一扯,布料发出“嘶啦”一声撕裂的声音,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翻出窗户,寒风顺着衣角的破洞直往里面钻,颤抖着双脚落在院子里的土地上,脚底板被地上的碎石硌得生疼——她没有穿鞋,昨天李氏就把她的布鞋收走了。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身沾满了泥巴,车牌是县城的。季守谦正从车里出来,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依然抹得油光锃亮。
他看见苏棠从窗户里翻出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苏棠!”他大喊一声,大步朝她走过来。
苏棠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后院围墙跑。
赤脚踩在地面上,碎石和泥土硌得她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迎面而来的还有清晨的冷空气,即便浑身酸痛,她也不敢停下来。脚踝处也传来一阵阵刺痛,旧伤在抗议,但她咬着牙,拼命往前跑。
“你给我站住!”季守谦在身后追,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又重又急。
李氏从堂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这一幕,脸色煞白:“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苏棠跑到围墙边,双手撑住墙头,使劲往上爬。她的手臂在发抖,昨晚被拧伤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但她没有松手。她翻上墙头,往下一看——墙外是一条土路,路面坑坑洼洼,全是泥巴和碎石。
她闭上眼睛,跳了下去。落地的那一刻,脚底和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一个踉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但她没有停下来,爬起来就往前跑。
身后的围墙里传来季守谦翻墙的声音,还有李氏尖利的叫骂:“苏棠你给我回来!你跑不掉的!”
苏棠咬着嘴唇,拼命往前跑。
土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立在风里。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她只知道要离那个院子越远越好。脚底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她感觉不到碎石硌脚的刺痛,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像擂鼓一样。
“站住!”季守谦的声音越来越近。
苏棠回头看了一眼——季守谦已经从围墙里翻了出来,正在她身后大约五十米的地方追。他虽然胖,但腿长,步幅大,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苏棠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跑不过季守谦。她的脚踝撑不了多久,再跑下去,不用他追上来,她自己就会摔倒,她需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苏棠的目光扫过两边的庄稼地,玉米秸秆虽然能遮挡视线,但现在是冬天,秸秆稀稀拉拉的,根本藏不住人。再往前是一片小树林,杨树和槐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如果能跑进树林里,或许能甩掉他。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她咬着牙往树林的方向跑,却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泥坑,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了泥地里。泥巴糊了她一脸,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想爬起来,但脚踝已经疼得使不上力气了。
季守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棠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她摸到那块碎片,手指攥紧。她不想用它伤人,但如果季守谦真的追上来,她别无选择。
“跑啊,你接着跑啊。”季守谦喘着粗气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变态的得意。他弯下腰,伸手抓住苏棠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苏棠猛地转身,手里的碎片朝他的手臂挥了过去。
季守谦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他松开了她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利刃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去,只割破了一层布。
“你还敢还手?”季守谦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又一次朝苏棠扑过来。
苏棠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躲开了他的手,将碎片的尖刺对准了他。
“别过来。”她的声音沙哑,嘴唇上全是泥巴,但眼神里的坚定让季守谦的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峙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没有动。
就在这时,苏棠听见了一个声音。是汽车引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季守谦也听见了,他转过头,看向土路的尽头。
一辆军用吉普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驶来,车后扬起一片黄土,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晨光中翻腾。
苏棠看见那辆吉普车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