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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如果能活着出去 此时的怀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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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怀安村,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棠撬开了两块木板,再撬一块她就能钻出去了。但她没有急着跑,因为她知道,村里天黑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万一翻墙跑出去摔伤了,或者跑错了方向,反而更危险。
她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但是,她疏忽了。
晚饭时间,李氏端了一碗红薯稀饭进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户,脸色突然变了。
“你动过窗户?”
苏棠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没有。窗户本来就是那样的。”
李氏狐疑地走到窗边,看了看那两块被撬下来的木板,又看了看苏棠,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她一把掀开被子,看见了藏在里面的镰刀。
“你——”李氏的脸色铁青,她抬手就要打苏棠,“你还想跑?”
苏棠侧身躲开,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把镰刀。
“你别过来。”苏棠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再靠近一步,我不保证不会伤到你。”
李氏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见过苏棠这个样子。以前的苏棠虽然也会顶嘴,但从来不会动手。
“你……你把刀放下!”李氏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要是敢动我,你爹不会放过你的!”
“我爹?”苏棠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有些冷,“你觉得我还在乎吗?”
李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姨!李姨!”是季守谦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把东西收拾好了,明天中午我们就带苏老师走!”
李氏松了一口气,转身打开门,把季守谦让了进来。
季守谦走进屋,看见苏棠手里攥着镰刀,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了笑容:“苏老师,你这是干什么?刀那么危险,快放下。”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镰刀的把柄。
季守谦看了看李氏,李氏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一左一右地朝苏棠逼近。
苏棠退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她知道,她没有退路了。
季守谦伸出手,想要夺她手里的镰刀。苏棠猛地挥了一下刀刃,季守谦赶紧缩回手,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咬着牙说,转头对李氏说,“按住她。”
李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朝苏棠扑了过来。
苏棠侧身躲开,但脚踝上的旧伤在这一刻突然发作,她一个趔趄,身体失去了平衡。季守谦趁机抓住她的手腕,使劲一拧,镰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棠被按在床上,脸贴着那床又旧又薄的被子,鼻子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她的手腕被季守谦反剪在背后,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放开我!”她挣扎着,但季守谦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她根本挣不开。
“放开你?”季守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她恶心的笑意,“苏老师,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李氏见苏棠被控制住了,立马转身捡起镰刀,利落地把木板钉上窗户,然后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季主任,那我先出去了。”她说,“你们……你们好好说。”
她转身走了出去,门又被锁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苏棠和季守谦两个人。
季守谦手一扯,不顾苏棠的挣扎,将苏棠身体掰正,他把苏棠双手向上一拉,按在她头上,腿也顺势压上她的双腿,整个人就快与苏棠贴上,季守谦露出一脸□□。
“苏棠,既然你这么着急,等不到明天,那我也不介意就地办了你。”
苏棠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知道叫也没有用,她闭上眼睛,忍着恶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季守谦。”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季守谦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犯罪。”苏棠一字一顿,“□□未遂,非法拘禁,数罪并罚,够你在牢里待好几年的。”
季守谦的脸色变了,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苏老师,这是农村,到时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永远是我的了。更何况别人怎么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你情我愿的?”
“陆骁然知道。”
这个名字像一盆冷水,浇得季守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松开苏棠的手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别拿他来压我。他管天管地,管不到我季守谦头上。”
“那你就试试看。”苏棠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被拧得发红的手腕,目光直视着他,“你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陆骁然就会知道。你觉得,你在他面前算什么?”
季守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棠看见他的表情变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在赌,赌季守谦对陆骁然的畏惧大于他对她的欲望。从上次校长室的事情来看,这个赌局她赢面不小。
果然,季守谦咬了咬牙,转身走到门口,拍了两下门。
李氏打开锁,看见季守谦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季主任,怎么了?”
“今晚先这样。”季守谦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明天我再来。”
李氏看了看屋里的苏棠,又看了看季守谦远去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她把门重新锁上,快步追了上去:“季主任,季主任你等等……”
脚步声远去了,苏棠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还在发抖,腿也在发软,但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季守谦今晚不会再来,李氏也不会再进来。她还有时间。
她看着那扇被重新钉死的窗户,又看了看桌上的碗,使劲往地上一砸,然后她慢慢地弯下腰,把一块最锋利的碎片捡了起来。
明天,无论如何,她都要跑出去。
夜色如墨,怀安村的老屋里,苏棠闭上眼睛,隔着袖子攥紧了手里的碎片,靠坐在床角。
她摸了摸手心里那块锋利的碎瓷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夜色越来越沉,窗外的风声像谁在呜咽。
苏棠靠着墙角,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却还是冷。她低头看着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淤青,在月光下泛着青紫色,像一圈丑陋的手拷。
她忽然想起另一双手——那双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的手。那双给她揉脚踝时轻得像怕捏碎瓷器的手,那双在雨夜稳稳托住她的手,那双替她挡住季守谦时攥得指节发白的手。
陆骁然。
苏棠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脏又开始了那种不争气的狂跳。明明身处险境,明明明天还不知道会怎样,可只要想到他,胸腔里就像有只麻雀在扑棱翅膀,扑得她整个人都微微发颤。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他靠近,她都要后退?为什么他说“有我在”,她却要说“不用”?为什么他问她“疼吗”,她明明疼得要命,却总是摇头?
她到底在怕什么?
苏棠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穿越以来的种种。她怕的东西太多了——怕炮灰命运重现,怕自己只是这个世界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注脚。她给自己定下“远离男女主”的铁律,像护身符一样贴在脑门上,以为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受伤。
可那个人偏不,他不按剧本走,不把她当炮灰看。他说“只对你”,他说“因为我愿意”,他说“对我来说,你就是你”。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把她钉在了一个无处可逃的角落。
“我到底在怕什么?”她小声问自己,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也许,怕的从来不是他,而是怕自己一旦接受了这份好,就再也回不到那个“独善其身”的壳子里。是怕心动之后,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剧情的又一次玩笑。是怕她一个穿书而来的异乡人,配不上这样滚烫而笃定的真心。
可他现在在哪里?
苏棠抬起头,看着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凉凉的,像一根根银针扎在她心上。
如果明天他真的来了,如果他又一次挡在她面前,如果他还是用那种低沉又笃定的声音说“别怕,有我在”——
她还要说“不用”吗?还要把他推开吗?还要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怕吗?
苏棠攥紧了手心里的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就快割破掌心,她却没有松手。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她轻声说,声音细得像风中的蛛丝,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笃定,“我再也不躲了。”
窗外,风忽然小了一些。月光似乎亮了几分,落在她脸上,像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一句温柔的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