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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季守谦现身 十一月下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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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的阳光只能勉强拨开寒意,苏棠虽然脚伤还没好利索,但她一整天都沉浸在新生活的喜悦之中。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就遇到了新的麻烦。
下午,她正在办公室里批改期中考试的卷子,陆承安坐在她旁边做作业。自从上次打架事件之后,这孩子几乎每天放学都会主动跑到她办公室来,美其名曰“写作业”,实际上就是赖着不走。
苏棠也不赶他,由着他去。
“苏老师,这道题怎么做?”陆承安指着数学练习册上的应用题,皱着眉头。
苏棠凑过去看了一眼,拿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
陆承安盯着那个图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让苏棠哭笑不得的话:“他们为啥要相向而行?各走各的不行吗?”
苏棠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教师的职业素养:“这是数学题,你就当他们在散步。”
“散步也不用非得面对面走吧?”陆承安还在较真,“我跟我叔叔散步都是并排走的。”
“陆承安。”苏棠放下红笔,看着他,“你再纠结这个问题,今天的糖就没了。”
陆承安立刻闭嘴,乖乖低头做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赵老师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苏老师,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家里人。”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果然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车旁边站着一个穿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胖男人,手里捧着一束颜色艳俗的塑料花,正伸长脖子往学校里张望。
季守谦。
苏棠的脑袋“嗡”地一声,她想起李氏上次来闹事时说的话——“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悔婚,季主任不会放过你的。”
她以为那只是李氏随口的威胁,没想到这人还真出现了。
“苏老师,那人你认识吗?”赵老师凑过来,小声问。
“不认识。”苏棠果断摇头,“赵老师,麻烦你跟他说我不在。”
赵老师还没出门,陆承安已经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窗边往下看:“谁啊谁啊?是来找苏老师的吗?”
苏棠一把把他拽回来:“没你的事,做你的题。”
“可是那个人手里拿着花!”陆承安的眼睛贼尖,“他是不是要追你?”
苏棠脸一黑:“你一个小学生还懂什么追不追的?做你的题去!”
“我懂!”陆承安振振有词,“隔壁班王大力就给他同桌送过花,然后就被老师罚站了。苏老师,你要答应他吗?那我叔叔怎么办?”
苏棠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已经传来一阵嘈杂声。
季守谦不知道跟王大爷说了什么,竟然被放进来了。他捧着那束塑料花,踩着皮鞋“咔咔咔”地走上了教学楼,那阵势活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苏棠深吸一口气,把陆承安按回座位上:“你在这儿坐着别动,老师出去一下。”
“我不!”陆承安又要跳起来,“我得保护你!”
“你保护我?”苏棠又好气又好笑,“你一个小豆丁能保护谁?”
“我叔叔说了,男子汉要保护女孩子!”陆承安挺起胸膛,“你是女孩,我当然要保护你!”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微发热,但很快就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行,那你跟着,但不许乱说话。”
陆承安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我是保镖”的表情。
苏棠走出办公室,正好和季守谦打了个照面。
近距离看,这个男人比苏棠想象的还要油腻。才三十六七岁的年纪,头顶已经秃了一大片,剩下的头发用发蜡梳得油光锃亮,贴在脑袋上像一块黑色的塑料布。他的脸圆得像个发面馒头,皮肤泛着不健康的油光,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让人联想起某种狡猾的啮齿类动物。
“苏老师,久仰久仰。”季守谦把那束塑料花递过来,声音甜得发腻,“我是季守谦,在县城革委会工作。你继母跟我提起过你,我一听就觉得你是个有文化、有气质的好姑娘。今天正好来向阳公社开会,特意过来看看你。”
苏棠没有接花,语气客气但疏离:“季同志,你好。我继母说的话不代表我的意思,我现在正在工作,不方便接待,请你回去吧。”
季守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了起来:“苏老师别这么见外嘛。我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工作不容易,一个月才十几块钱,多幸苦啊?只要你嫁给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想买什么买什么。”
他说着,目光在苏棠身上上下打量,那眼神让苏棠浑身不舒服,像是被一条湿滑的蛇爬遍全身。
“季同志。”苏棠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了,这门亲事我不同意,请你以后不要来学校找我了,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季守谦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苏老师,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好歹也是个干部,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小教师,能找到我这样的,你继母都说你是高攀了。”
苏棠的血压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文明人我不骂人”,然后挤出一个职业假笑:“季同志,你说得对,我确实高攀不起,所以请你另寻高枝吧。我还有课,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季守谦一个闪身,伸手拦住了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苏老师,你这就没意思了吧?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连个正眼都不给?你继母可是收了定钱的,这事儿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苏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收的钱你找我干嘛?”
“苏老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季守谦得意地笑了笑,“我已经给了你父母两百块定钱,等咱们领了证,再给剩下的三百。苏老师,你继母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说你一定会同意。”
苏棠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李氏,你真是好样的。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季同志,我最后再说一次——我没有答应过任何婚事,他们收的定钱是他们的事,跟我无关。你要找就去找他们,别来烦我。现在,请你离开。”
季守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了看四周,把塑料花往地上一扔,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威胁:“苏棠,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季守谦在红旗县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你要是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