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50、故秋 海边小镇的

　　荒谬，一群人对着一个假死人哀悼，程呈扯了扯嘴角，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凝滞了许久的乌云终于在一声闷雷后降下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落，程呈不得不低下头，远远看起来不过也是哀悼人群中的一员罢了。

　　棺材最终入了土，墓碑上的刻字在雨水的冲刷下依旧清晰可辨。而在整个墓地中，还有不少这样的坟墓，也不知道有多少代管理员自傲这里埋葬了过去。

　　“雨下大了，走了走了。”白止悉撑开一把伞走出几步，回头道，“吃饭去了许eating，今天部长请客。”

　　许亦听向历史部的几人挥手告别，转身走入伞下，和白止悉先一步离开了墓地。

　　墓地里忽然热闹起来，赵昭连连喊饿，逼得解烬不得不答应也请部员们吃饭。几人打闹着回到了档案馆，仿佛刚刚的哀悼都是一场梦。

　　程呈最终遵循医嘱连挂了七天的水，七天过后，一切都看似回到了正轨，谁也没再提之前的事。

　　由于右肩的伤，程呈并没能如愿开展射击培训，这让卫生部的兄妹俩也很纳闷，因为一向有效的档案馆特制小药水也没能根除这伤口。

　　很快，下一个任务如约而至，程呈用上了新的星盘。这次他权衡许终于选择了“末日亲历者模式”，他可不想再莫名其妙地和一个“金先生”扯上关系了，这太可怕了。

　　至于离开时的“情伤”……随便吧，反正回了档案馆还得打针。

　　临行前，人民的好部长解烬忧心忡忡：“这次你一个人去，可别再丢掉半条命回来了。”

　　程呈瞥他一眼，抱怨似地说：“那你也不知道给我选个舒服点的角色。”

　　解烬一向无视程呈的恶意，好脾气地把下一个世界的信息档案塞给程呈。程呈随意翻了几页就将它合上了，他并没有提前看档案的习惯，反正信息也不全。

　　“我走了。”程呈拎起背包，口袋里揣进一包辣条，靠到工位边和同事们依次道别，“拜拜。”

　　程呈端详起眼前的星盘，指尖拂过水瓶座那一格，毫不犹豫地将指针拨向了双鱼座。

　　淡淡金光泄出，墨绿色的藤蔓从星盘中央舒展开来，眨眼间就生长了数十米，带动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起来……

　　“故秋！”少年的嗓音远远传过来，“林故秋！哥！起床了！”

　　“叫魂啊……”程呈已经抵达了新的世界，他并没有睡着，大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看。

　　楼下的小孩在叫唤什么？

　　没过多久叫喊声就停止了，一分钟后，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程呈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一脚将背包踢到了床底下。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一个看着初中生年纪的少年探进来一个脑袋：“哥，你醒了啊?怎么我叫你没反应啊？”

　　林故秋，原来是在叫他吗？

　　“我刚醒。”程呈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你找我有事啊？”

　　“今天不是说好陪我逛集市去的吗？走啦走啦。”少年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起话来带着几分可爱。

　　“哦，好。”程呈判断自己这次的角色应该也是个年轻学生，眼前的少年就是自己的弟弟了，“你稍等，我换个衣服。”

　　少年乖乖地去外面等着了，程呈这才有时间打量起房间的布局。

　　此时是上午，米白色的窗帘随着窗户里泄进来的的微风拂动着，挂在窗边的风铃叮咚作响，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柠檬味清新剂的味道。

　　这里就是林故秋的房间了……这名字真好听啊，程呈暗自琢磨着，文艺小青年吗？

　　窗边的书桌上摞着一叠书，封皮上端正地写着“林故秋”和高二（4）班的字样，果然原主还是个学生啊。

　　程呈叹了口气，他并不是很想重读一遍高中，但愿现在的时间线是在暑假吧。

　　他换掉睡衣，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天蓝色的短袖穿上，随后按照原主和弟弟的约定去了集市。

　　跟在弟弟身后走家门后不久，程呈就意识到这次的降落地点是在一个舒适惬意的小海岛，空气里满是自由的味道。

　　这似乎也不错，终于有一个气候正常一些的历史世界了，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小假吧。

　　“听说这次有外地的来免费表演，咱得赶紧抢前排位置啊。”弟弟看了眼身后优哉游哉闲逛的程呈，当机立断拉起他小跑起来。

　　不必如此着急吧……程呈一边跟着少年的速度跑起来，一边劝道：“慢点慢点，大不了网上找现场视频看，总有人会录下来的。”

　　“录下来的看不清楚，能看到现场的肯定观感更好。”弟弟不满地叫嚷起来，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两人很快就赶到了表演地点，人还很少，此时程呈才得知距离表演开始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程呈被弟弟硬拉着在前排的位置坐下了，逃都逃不掉。借此机会，他看向“自家”弟弟，看上去年纪不是很大，十三、四岁的样子，圆圆的眼睛很有神。

　　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每次选择角色扮演用的都是自己的相貌，应该是历史世界人们对原主的认知会被篡改，但他们难道不会奇怪自己和原主父母长得完全不像吗？

　　换个角度，这也让程呈感到安心，毕竟比直接用原主的身体好多了，否则总有种怪异感。不过，管理员取代了原主的身份，那原主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程呈想过很多次，但始终没什么头绪。上一次接手阿坎尼温斯的身份时他被告知原主只是一个“容器”，这也有诸多怪异，或许他可以在完成这次的工作后去请教一下李师傅。

　　“哥，第一次看表演，咱合个影吧？”少年的语气里是按耐不住的兴奋。

　　程呈下意识去掏口袋，却发现自己没有带手机，他连原主有没有手机都不清楚。

　　“没手机，怎么拍？”

　　少年肉眼可见地失望起来：“你怎么不把自己忘在家里呢？”

　　嗯，说明原主自己是有手机的，只是程呈急着出门也没想到要去找，等回家之后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手机这个关键道具，或许能从中获取不少有关原主社交圈的信息。

　　不知道还有多久表演才开始，如果时间还充裕的话程呈想先去逛一逛，于是他拍了拍旁边一个姑娘的肩膀：“请问一下，表演还有多久开始啊？”

　　姑娘从口袋里摸出一部翻盖手机瞟了眼：“还早呢，半个小时以上。”

　　程呈愣了，盯着对方手里的翻盖手机看。

　　等等，现在是什么年代？还在用翻盖手机？

　　或许……下次还是得提前看一下解烬给的资料的。

　　听到程呈和姑娘的对话，少年一把拉住程呈：“哥，你就别到处逛了，好不容易抢到的位置啊。”

　　……好吧，看在这个弟弟实在可爱的份上，程呈又坐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等着表演开始。

　　这次来表演的是一个乐队，大概没什么名气，表演的音乐风格也不太对程呈胃口，所以他很快睡了过去，只留下弟弟一人独自激动。

　　程呈猜测弟弟多半也没听说过这个乐队，只是纯粹对于这类表演比较好奇而已。

　　免费的演出不会举办太久，程呈再睁开眼就已经看到乐队的所有成员在对着观众席鞠躬了。

　　“我也好想学吉他啊，好有感觉啊。”弟弟托着脸颊开始畅享自己弹吉他时忧郁而唯美的氛围了。

　　程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想学就学呗。”

　　“哎呀学费太贵了！”弟弟看起来还保留了部分理智。

　　看来家里的经济状况不算很好，至少没法支持孩子去学音乐这样烧钱的爱好。

　　少年是个话唠，拉着程呈说个不停，谈梦想、谈未来，谈天说地。程呈还没摸清原主的具体性格，于是只能含糊地附和着，但这很快就引起了弟弟的不满。

　　“哥你好敷衍。”

　　“……没有，我只是刚睡醒的缘故。”

　　至少，能让弟弟那么亲近的，应该不是高冷人设。

　　程呈扶额，天知道他多么想拿一次高冷人设啊，这样就不必和别人有过多交流，也不太容易被牵扯到各种情感里了。

　　他无意识地抚过手背上多天输液留下的针眼，上面还有点淤青，摸起来是酸胀胀的疼。

　　“咱去吃烤肠？”少年试探着问。

　　程呈回过神来，又是一摸口袋，而后尴尬笑笑：“怎么办，我钱也忘记带了。”

　　少年一噎：“你出来逛集市不带钱？”

　　程呈理不直气也壮：“难道你带了？”

　　“……我带了啊，但不知道够不够。”少年向程呈投来无语的目光。

　　“钱不够的话就把你抵在那里吧。”程呈讲了一个冷笑话。

　　少年看向他的目光变得鄙夷，拽着程呈走到卖烤肠的摊子前：“应该只够买一根的，我就大发慈悲赏你半根吧。”

　　程呈挑眉，那很爱哥哥了，换作他给别人咬上一口都能称得上大发慈悲了。

　　等一整根烤肠递到程呈嘴边时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然他现在和少年是兄弟关系，但如此亲密的举止还是让他倍感怪异，怎么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少年举得手都酸了，催促道：“快吃啊，我又不嫌弃你。”

　　程呈实在没办法，找小摊老板要了张纸巾掰了一小块下来才算完事。

　　“你还怪讲究的嘞。”少年冲他皱皱鼻子。

　　程呈在心里更加坚定一个高冷人设的重要性，那样就不必面对如此困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