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43、作戏 让人惊叹的

　　程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醒来的，或许是周边的环境一下子变得太过安静。

　　来不及去回味一下那光怪陆离的梦境，程呈忍不住将围巾裹紧了点，往冻僵了的手上哈着气。

　　他抬起头，跟坐在对面的亚特勒森对上了视线，意识到对方可能看自己有一会儿了，程呈回之以疑问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程呈有些不自在，难道是他睡觉会张嘴？

　　亚特勒森一脸严肃：“是达伊尔小姐托我看着你的，她说她有事要忙，你睡着了好几次要掉到壁炉里去，她没法看住你。”

　　短短几句话，亚特勒森说完好久程呈才反应过来，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壁炉，默默岔开了话题：“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可恶啊，柳恩怎么不及时叫醒他呢？睡觉睡到壁炉里像什么话！这未免太可笑了，他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一点威望啊！

　　“我不知道，达伊尔小姐说你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就直接走了。”

　　所以柳恩是直接离开了旅馆？！程呈连忙确认一遍，在得到肯定答案后愈发不可置信。外面是暴风雪，时不时还可能出现可以操控尸体的蝎子，她为什么要选择在这时候出门？

　　程呈皱起眉来，不由得有些担忧，他问亚特勒森：“她是一个人离开的吗？”

　　“不，还有一位瘦瘦高高的先生，就是那个外国人。”

　　是金先生，程呈稍稍放下心来，有金先生在安全应该不成问题，但外面的天气还是太恶劣了，他侧头看向窗外的大雪。

　　再问两人出去是要去做什么，亚特勒森表示一点都不知道了。

　　程呈在焦急和不安中熬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浑身是雪的二人这才重新推开了旅馆的大门。

　　柳恩穿着厚厚的衣裳，睫毛上沾着点晶莹的雪花，双颊冻红了，正不停地搓着手。

　　“柳恩姐，你一下午干什么去了？”程呈语气不算太好地问道。

　　柳恩安静地在壁炉边烤火，金先生先一步做了答：“我们去处理尸体了，防止引来那些蝎子。”

　　“尸体？”程呈不解，反问一句，“哪来的尸体？”

　　“先前不是走了一批人吗？他们的尸体。”柳恩淡淡开口。

　　今天上午被程呈逼走的那一群人？

　　“他们？已经死了？”程呈没想到死亡会逼近得如此之快。

　　“没有，详细的你先别问了，我一会儿抽空告诉你。”柳恩伸了个懒腰，“我怕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程呈自认为现如今他也见识到了不少大风大浪，再反常的事也已经经历过了，就连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品德败坏”之人，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于是他简洁明了道：“你直接说吧。”

　　柳恩解下围巾，从壁炉旁边起身，向柜台走来。她的衣襟几乎被鲜血浸透了，就连下巴上也溅上了零星红点。

　　“我杀人去了。”柳恩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柔和，“本来想叫你一起去，但你说你累了，就喊了金先生帮忙，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忙前忙后。作为搭档我们得彼此配合，自然是你立威，我善后。”

　　她顿了几秒，见程呈神色如常，才补充道：“在我不崩人设的情况下，尽可能的配合你。”

　　程呈依旧没有明显的神色变化，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眼显得格外空洞，柳恩被盯着看久了，竟有一丝毛骨悚然：“嗯？”

　　“你做得很对，到了晚上那群人必死无疑，留着尸体只会给蝎子可趁之机，还不如提前解决了。”程呈木讷地微微点头，但他随即意识到他或许只是想说服自己。

　　他必须要收回先前自嘲“道德败坏”那句话。

　　柳恩身上的血迹忽然变得很刺眼，程呈默不作声地偏过头去不看她，他谈不上气愤，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像真正的管理员那样……

　　不过，他为什么要像管理员一样呢？

　　程呈心情复杂地给柳恩温了湿毛巾，让她擦干净了身上的血迹。

　　柳恩则神色古怪地盯着他：“你怎么不开心？”

　　“这种情况下，开心才不正常吧……”程呈有些无语地回了一句。他认为就算将自己所有内心活动剖析给柳恩，对方也不一定会理解，于是他选择了最省事的回答，“……我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我可能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

　　“一半一半吧，我早就知道你们档案馆都不是什么好人了，但我以为你们也只仅限于绑架无辜民众，没想到，竟然还有别的业务……”

　　柳恩看他的目光带上了同情：“可怜的孩子，你别忘了，不是'你们档案馆'，而是'我们档案馆'，你也是档案馆的人啊。”

　　“没错。”程呈再次点头，语气悲凉道，“我已经学会拐人了，等看我什么时候能迈过杀人这道坎吧。”

　　柳恩一时分辨不出他是在感慨还是阴阳怪气的开玩笑，但很明显对方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形的纸片递到程呈手里：“怕你太累，后面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今天晚上你只要照着这上面的做就好。”

　　程呈将纸摊开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行小字，他粗略过了一遍，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惊讶：“难为你费心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好歹算你前辈吧？应该的应该的。”

　　夜幕降临，以往这个时候前厅早就没人了，因为程呈给热水供应也设了时间限制，客房里又无法生火，于是大家只能指望洗个热水澡赶紧入睡。

　　但今天倒是个例外，不少人围坐在壁炉边七嘴八舌地讲着话，还有人时不时就瞟一眼正掐着表计时的程呈。

　　“怎么了？”程呈终于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亚特勒森被人群推到了程呈面前：“呃……大家想知道雪什么时候能停，什么时候能离开。”

　　“我不知道雪什么时候能停，或许永远不会停了。”几乎每次到了邻近末日的时刻，他都要回答类似的问题，想到这里程呈没忍住笑了一下，“但你们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人。”

　　“您误解我们的意思了！”程呈的笑容落在旁人眼中是一种警告，是一种威胁，布蕾芙赶忙出来打圆场，“我们知道您的好心，这样恶劣的天气我们离开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没别的意思，就只是问问。”

　　程呈不敢去想自己被妖魔化到了何种程度，不过这恰恰证明先前一系列立威措施效果不错，于是他只是有略微不适应地搓搓鼻子，随后严肃反问：“那你们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呢?”

　　程呈的眼睛忽然飞快地往下一瞥，用一种不知是试探还是单纯想讲个地狱笑话的语气说道：“对了，旅馆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你们也很清楚大雪天没有粮食意味着什么。这场雪的确下得太久了，所以必要时刻我可能会放弃一部分人，换来更多人的存活。”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世界仿佛开了静音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程呈，那其中又迷茫，有惊慌。

　　麻花辫姑娘不安地绞着双手：“请问，什么叫‘放弃一部分人’？是怎么个放弃法？”

　　程呈低垂着眼，无比镇定地坐在柜台后：“杀掉呗，留着也只会招蝎子。”

　　意识到程呈可能不在开玩笑，不少人慌了神，这无疑将大家多日积攒的怨气推到了最高点。那名叫贝厄里的男人忽地站起身：“你该不会想说这也由抽签决定吧？”

　　程呈歪了一下头：“如果你们不想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话，我指定几个人也行。”

　　贝厄里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自己是得到了免死金牌？”

　　“对呀。”程呈的语气让贝厄里怒火中烧。

　　“骗子！疯子！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定了要杀光我们所有人的主意？”

　　“不啊……我怎么就骗子了？我是少你们一口饭吃，还是把你们扔到蝎子堆里不管了？这家旅馆现在归我管，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还想拉上我只是为了降低自己的死亡率？”

　　别的不敢保证，但气死人不偿命这方面程呈还是很有把握的，他不仅会气人，还能让别人找不到漏洞来反驳他。

　　“如果要杀光你们所有人……那就容易多了，我何必把你们留在这里，直接在第一天就把你们赶出去，那样的话，算算时间，你们现在应该已经是几具尸体了，而且冻得邦邦硬。”

　　“假好心！”贝厄里憋红了脸。

　　没错啊，我就是假好心，程呈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说得可太对了。

　　只听布蕾芙深深吸了一口气：“程先生，似乎您这次的选择并不得民心，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是有配枪的。”

　　“怎么？天气太冷想火拼？”程呈一抬手，一把手枪被重重拍在柜台上，是柳恩先前杀蝎子用的那把。

　　原本躁动的旅馆瞬间安静下来，见没有人说话了，程呈才将枪重新放回了口袋里，他冲着后厨喊了一声：“达伊尔！麻烦帮我把那东西拿过来。”

　　后厨的帘子被掀开，柳恩提着几个人头缓步走来，人头创口面的鲜血已经凝固了，这张清灰白的人脸上都是死不瞑目的绝望。

　　正是今天一早赌气离开的那支队伍。

　　“呕！”激烈的干呕声从人群里传出，程呈也只是用余光瞟了一眼，没敢用正眼去看。

　　柳恩玩味地提着人头到每个人面前溜了一圈，所有人都对她手里的东西避之不及，四散逃开。

　　“这就是后果了，麻烦各位考虑清楚。”程呈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在绕过柜台时，他不动声色地将贴在桌角上的纸片撕落，随意地揉成一团，不留痕迹地塞进了口袋里。

　　纸片上密密麻麻记录的正是柳恩给他写好的台本，一段让人看了忍不住惊呼的恶人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