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摩利亚最后的那场焰火》叶瑾言

4、过往 在这段日子

　　台明中学。
　　梧桐花雨。那首歌。五月柔和的风，每片花瓣在空中飞舞，一辆天蓝色的自行车驶过，碾过落花，淡淡的清香弥漫。
　　我穿着我唯一看起来可以的浅黄色裙子，坐在自行车后座，双手揽着年，腿在半空中悠哉悠哉地晃来摆去，满脸的阳光映着那些幸福。
　　你不会专门从塔摩利亚来的吧？但我也逃课了，扯平。我的微笑他坐在前面看不到，光听这些话他就能感觉到我的幸福。
　　嗯，可不可以去阁楼呢？我给你说，墙上的纸条每一个愿望都是我真心许的呢。还是我在说。
　　年，我许的每一个愿望都是关于你。我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希望你会对我说，你爱我。我希望世界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这些，都是幼稚的愿望。
　　就这个时刻，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从未如此恐慌。原来这些都是一个梦。不，应该是回忆带，倒放脑海，保存依旧完整。
　　天突的就在此刻亮了起来，我站在一个旅馆的天台，任耳畔的风在狂啸，欣赏着一场大雪后的塔摩利亚，很美。哦，现在是我叛逆时的结束。
　　其实我一直在叛逆，从一开始就反对母亲的再婚，我很讨厌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更何况那个男人除了钱外都很肮脏，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买了机票再次跑到塔摩利亚。这是个很独特的城市，大雪几乎是唯一的气候和风景，我突然不讨厌。手机振动时我故意搁在口袋里，就是让她着急点，让她反悔不顾及女儿感受的后果。
　　年，我来了，来到这个城市来见你。因为我相信我们的感情，所以我选择来。给他一个惊喜。
　　奇迹般的是，那天夜晚没有下雪，我的心却冷到冰天雪地。那个该让我佩服的母亲不知如何知道年的电话，在我来到塔摩利亚之前，他已经知道我会来。惊喜不算惊喜，根本不值一提。
　　至少我忘了，年，他总是讨厌我的叛逆。以至于一见面，他就不停地写着劝我，关于母爱之类的词写在纸上，我特不耐烦。年，你知不知道，我也在乎啊，只不过方式错得离谱罢了。
　　我想我是从那时才有些绝望这感情，原来走向旅途的那一刻，肩上感情包袱从未轻松过，甚至压得我喘不过气。到底哪一年哪一月才彻底卸下？而年，会跟我在一起？永远？
　　凌晨，塔摩利亚整个城市空了般的寂静。我和年好不容易爬上了曼渊塔，一幢仿欧式的古塔，塔摩利亚市中心最高最陈旧的塔。我会有点恐高症，从上看下去，双腿都在不停地颤抖，但我学会了控制自己。高处不胜寒，冷得死人。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俯下身，狂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凉意爬上我的话语。
　　我说，我只给你一晚的时间，决定好挽不挽留我。
　　随后，陷入更深的沉默。他不会说话，在他十一岁时被一场大火熏的，刺激后不能说话。他的眼眸被雾气笼罩，看不懂的目光，始终在远方。我第一次贪婪地望着他。

　　那是我认识的年么。我根本无路可走。
　　结果，总是令人不堪一击。他没有要挽留我的意思，我也毫不犹豫地离开。
　　只为那点仅剩的骄傲忧伤转身。在他的眼里，我是另一番怒气冲冲，像要随时暴发的火山，会干出什么荒唐而不可原谅的事。
　　看来我只有回阁楼，包里的三毛钱还能让我怎么着啊，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混乱的地板上，我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宣告她的离开，我震惊无比！胸口上流淌的血，染红了那件蓝衣，染红了地毯，也染红了我的双眼。如一朵朵寂寞的血蔷薇，绽开在这城市的角落。我控制不住地扑过去，摇晃着她冰冷的身躯，嘴唇间，吐不出一个字。只在心中无声的召唤。
　　我跪在地上，流泪倒流回心里是屁话，越是想倒流越是想哭，反反复复后，流了一夜的泪，自己都不知晓，只是一味的发泄。
　　我没有了糖。她的爱原来是一种幸福糖，而我始终是个小孩，想要吃糖的那种幸福。
　　可惜这种幸福已经消失，我再也吃不到糖。
　　世界，只剩哗哗的泪水，振响了我的每一根神经。

　　凶手并不高明，只是无意间，便很快被抓住了，是一个发福的男子。财经集团的经理，他是我母亲结婚的对象，原来我什么都明白，那个男人从高中后就对母亲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来单靠母亲那双手怎能将我养活？都是那个男人的钱。
　　显然在快成功结婚的节骨眼上突然被毁于一旦，男子自然不服，在激烈的争执中将随手拿起的剪刀向母亲刺去，躲闪不及的她被捅住，倒在地上挣扎。死去。
　　这是事实。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凶手其实是我。是她的女儿。从一开始就不该让我降临这个世间，一个未婚母亲有多少辛酸和泪水，痛苦和挣扎，我都没有去在意，反而更加残忍，更加任性的手段，借刀杀人。
　　在这段日子里，仿佛人生所有的苦难都想置我于万劫不复。
　　年打来的是第一个打破空房沉寂的电话，他知道了这起凶杀案，他突然来了京阮市，因此他会直截了当的来找我，我接起电话又扣下，颠颠地往楼下跑。
　　时间过去很久了，我的手上，拿着我的鞋，光着脚在铁门外，背贴着墙，单薄的裙子在风中漂泊。我没疯，这是冬季，那又如何。一种锥心的冷将我身体冻住，抬头数着天上少得可怜的星星。会不会，有一颗是你有一颗是我，随后装样地呕吐，真他妈有点俗！
　　他来之前我应该好好哭一场，至少让他明白我还是伤心的，可事实如此，他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我，我想哭，到嘴角却是冷笑的弧度，说，你还会挽留我么？如果我离开就什么都完了。
　　我在心底提醒一次，就什么都完了。
　　一向任性的赌气话真的可以让我刹那一无所有，他或许真的厌倦了我的无理，才会放开我，让我走。我睁大眼睛，眼泪还是落下来，大颗大颗像掉线的珠子。我带上钱和母亲未用过的化妆品离开这个让我肝肠寸断的城市，几次辗转后才到尚宁。开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