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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重星月 ...


  •   九重天寒星月冷

      九重天的风,从来都是凉的。
      星月殿更是万万年孤寂,连日光都落不进几分,只余下漫天星辉,清冷淡漠,照着无边无际的寂静。

      云珩立在殿外的白玉阶前,已经站了近一个时辰。

      他身姿单薄,一身半旧的素色仙袍,在寒风里轻轻晃动,看上去弱不禁风。可他腰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着,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门始终紧闭。
      月辞珩在里面处理星轨秩序,自他入殿起,便没再看过他一眼,更没吩咐过一句话。

      仿佛他这个人,本就不该存在。

      昨夜罚跪留下的寒意还未散尽,膝盖依旧隐隐作痛。云珩轻轻吸了口气,将那点涩意压下去,只安静地候着。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过多打量这座恢弘冰冷的大殿。
      他只是个来历低微、命格如砾的小仙,能苟存于九重天,已是侥幸,哪敢有半分逾矩。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微微一动。

      云珩立刻垂首,恭恭敬敬地等着吩咐。

      一双月白镶着银边的衣袍出现在视线里,布料干净得不染纤尘,带着淡淡的、寒凉的星辉气息。

      月辞珩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淡漠,没有半分情绪。

      “去把星屑扫净。”
      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没有起伏,也没有多余的字眼,“扫不净,今日便不必进食。”

      “是,弟子遵命。”云珩低声应下。

      月辞珩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迈步离去,衣袂翻飞间,只余下一身冷寂,很快消失在星河长廊的尽头。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没有问他昨夜可受寒,没有问他身体是否不适,甚至连一个稍显柔和的眼神,都未曾给予。

      云珩望着那道决绝远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风更冷了。

      他默默拿起一旁的玉帚,低头清扫起满地星屑。那些细碎的光点落在地上,看似温柔,触之却冰寒刺骨。

      他扫得认真,扫得小心翼翼,连一点遗漏都不敢有。

      只是扫着扫着,心口忽然微微发闷。

      他原以为,上天入殿,总有靠近的一日。
      可如今才慢慢明白,月辞珩的心,比九重天的寒冰更冷,比漫天星河更远。

      他穷尽一生仰望,或许也只能换来这日复一日的冷漠。

      星屑簌簌落下,像一场不会停的碎雪。
      而云珩知道,他在星月殿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这场漫长而无望的守候,注定满是寒凉,寸步难行。

      砾梦星乐

      ·寒阶无语自生霜

      清扫星屑的玉帚冰凉刺骨,云珩攥得久了,指腹都泛着青白。

      星月殿外的星石地绵延极广,风一吹,刚扫净的地方便又落满细碎星辉,扫之不尽,如同他怎么也捂不热的处境。

      天边渐至正午,九重天的日光落在身上也无半分暖意。云珩仙力微薄,连日劳累加之前夜罚跪的旧伤,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后背却依旧被寒风浸得发凉。

      有路过的仙官侍从见了,只当他是神君殿中最不起眼的杂役,投来的目光要么轻视,要么漠然,无人上前问一句是否需要搭手,更无人知晓他是神君亲口留在身边的近侍。

      云珩早已习惯。
      他垂着眼,一遍一遍重复着清扫的动作,腰背始终绷得挺直,不肯露出半分狼狈与疲惫。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云珩心头微紧,立刻停下动作,垂首躬身立在一旁。

      月辞珩缓步走来,一身月白长袍不染尘埃,周身寒气比风更甚。他自始至终没有看云珩一眼,目光淡淡扫过地面,似是在查验清扫得是否干净。

      空气静得只剩下风声。

      云珩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

      半晌,月辞珩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贯的冷:“扫了半日,仍有疏漏。”

      云珩低声:“弟子知错。”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自神君唇边溢出,满是不耐与淡漠,“除了知错,你还会什么?”

      云珩喉间一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什么都不会。
      修为低微,资质愚钝,做事毛躁,连扫个地都做不好。

      月辞珩懒得再看他,抬步便要往殿内去,行至他身侧时,忽然顿住脚步,语气冷硬如冰:
      “晚间把星河殿的灯盏全部擦拭一遍,若再出半点差错,便不用留在这儿了。”

      “……是。”

      话音落,人已径直入殿,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内外彻底隔成两个寒凉的世界。

      云珩依旧躬身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直起身。

      晚风渐起。

      他按着吩咐,一盏一盏擦拭殿中的星灯。灯盏极高,他身形偏瘦,踮着脚也勉强才够到,手臂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来。

      有一盏灯年久松动,他伸手去扶时,灯座忽然一歪,径直往下坠去。

      云珩心头一慌,下意识伸手去接,灯是接住了,指腹却被锋利的边缘划开一道小口,一丝淡红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声响虽轻,却还是惊动了内殿。

      月辞珩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处,冷眸沉沉地望着他,周身气压骤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云珩慌忙握紧受伤的手,低头请罪:“神君恕罪,弟子……”

      “闭嘴。”

      月辞珩打断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余地,“笨手笨脚,留你何用。”

      他没有问他伤得如何,没有看那道伤口一眼,甚至没有走近一步,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厌烦与冷漠。

      “收拾干净,滚下去。”

      云珩垂着头,把灯盏重新摆好,又默默清理了地上的碎屑,指尖的疼远不及心口发涩。

      他躬身行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弟子告退。”

      转身离去时,他没有看见,殿内那道清冷身影,目光在他泛红的指尖上,极淡地停留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刻,月辞珩便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周身再度恢复成万年不化的寒冰。

      九重天的夜,越来越冷。
      星月殿的灯,亮得孤寂。
      一人在殿内无情,一人在殿外心寒。
      这场始于砾石与星月的相遇,从头到尾,都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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