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梦星月》梧清

2、尘月无砾 砾梦星

　　砾梦星乐

　　九重天的风，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星月殿更是终年被清冷星辉笼罩，连空气里都浸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比殿外的寒冰还要刺骨。

　　云珩被安排在殿侧最偏的偏殿，屋中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石床，一方木桌，连半点暖意都没有。他本就仙力微薄，耐不住这九重天上的寒气，夜里常常蜷缩着身子，冻得难以入眠，却从不敢有半句怨言。

　　白日里，他便守在主殿外，做着最粗笨的活计。清扫殿前星屑，擦拭殿中玉柱，端茶送水，事事都做得小心翼翼，生怕出半点差错，惹得那位高冷神君不悦。

　　月辞珩依旧是那副模样，终日端坐于星河案前，指尖捻着星盘，打理星河秩序，眉眼间始终覆着寒霜，从未有过半分松动。

　　他从不主动与云珩说话，即便云珩端来清茶，躬身立在一旁，他也只是淡淡瞥一眼，连一句吩咐都吝啬给予，仿佛身边这个俯首听命的小仙，不过是殿中一件无足轻重的器物。

　　有几回，其他仙殿的仙侍路过，见云珩衣着单薄，身形单薄，又在星月殿做着粗活，便忍不住出言讥讽，语气满是轻蔑。

　　“不过是个下界来的卑微小仙，也配待在星月神君身边，真是自不量力。”
　　“灵根驳杂，命格贫贱，怕是连给神君提鞋都不配，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话语刺耳，一字不落落进云珩耳中。他攥紧了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依旧默默做着手中的活。

　　他不敢反驳，更不敢声张。他深知自己能留在这九重天，能有机会求得星月凝露，已是侥幸，又怎敢去招惹是非。

　　可他不曾想，那些仙侍的话语，一字不差，尽数传入了主殿月辞珩耳中。

　　案前的星盘微微一颤，周遭星辉骤然冷了几分。月辞珩眸色未动，指尖却轻轻一抬，一道无形的月光之力瞬间袭出，不过瞬息，那几个讥讽的仙侍便被寒气震得踉跄倒地，浑身发僵，再也不敢多言，狼狈逃窜。

　　这一切，云珩全然不知。

　　他依旧每日小心翼翼地侍奉，晨起备好清茶，白日打理殿中琐事，夜里便回到清冷的偏殿，独自修炼那残缺的仙诀。只是他灵根太差，即便日夜苦练，仙力也不见半分长进，反倒常常因灵力逆行，引得心口阵阵发疼。

　　一日，他在擦拭星盘旁的玉案时，许是连日受寒，又加之修炼耗损了心神，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朝着案上的星盘倒去。

　　指尖堪堪碰到星盘的刹那，一股极强的威压瞬间将他笼罩，狠狠将他震开。

　　云珩重重摔在冰冷的玉砖上，心口剧痛，一口鲜血直接呕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素白的仙袍。

　　他慌忙撑着身子跪地请罪，声音发颤，满是惶恐：“神君恕罪，弟子不是故意的，求神君恕罪……”

　　他低着头，浑身发抖，以为会迎来神君雷霆震怒，甚至会被直接逐出星月殿。

　　可殿中只有一片死寂。

　　月辞珩抬眸，冷眸扫过他染血的唇角，扫过他单薄颤抖的身躯，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却始终未曾开口斥责。

　　良久，才传来他淡漠无波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冰：“毛手毛脚，既做不好，便滚下去领罚。”

　　没有质问，没有关切，只有冰冷的呵斥，和毫不掩饰的疏离。

　　云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心口的疼，远比身上的伤更甚。他强忍着喉间的腥甜，恭敬叩首：“弟子，遵命。”

　　他起身，一步步踉跄着退出主殿，背影单薄又落寞。

　　殿门合上，月辞珩垂眸看向自己微微泛白的指尖，方才在云珩摔倒的刹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敛去了星盘的杀招，否则此刻云珩早已魂飞魄散。

　　可他终究，还是收起了所有不该有的心绪，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漠至极的模样。

　　他是执掌星月的神君，万万年无情无爱，又怎会对一个微末小仙，动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望着殿外那道萧瑟的身影，眸底深处，终究是掠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波澜。

　　而云珩站在殿外的寒风里，只觉得这星月殿的冷，不仅是天气的寒，更是那位神君眼底，永远化不开的冷漠，一点点渗进骨血，让他如坠冰窟。

　　他以为留在神君身边，总能慢慢靠近，却不知，这世间最远的距离，便是他拼尽全力仰望，那人却始终高高在上，眉眼冰冷，从未将他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