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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背叛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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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殿外守夜的侍卫换了两班,烛火也燃得只剩一点昏黄微光。
月辞珩折腾半宿,气息渐渐平稳,揽在他腰上的力道虽未松,呼吸却已沉了下去,显是累极睡去。
云珩一动不动,直到耳畔的呼吸均匀绵长,才敢极轻极慢地掀开眼睫。
他掌心依旧死死攥着那根系带,布料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勒进皮肉里,疼得他指尖发麻,却半点不敢松懈。
又静静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身侧之人彻底睡熟,他才开始极缓地挪动身子。每动一下都绷紧神经,生怕惊扰了月辞珩,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
腰上的手臂沉重如铁,他屏住呼吸,一点点、一点点往外抽挪,肩背绷得发僵,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砸在榻上,悄无声息。
终于,他从那禁锢中抽出身,半跪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喘。
垂眸瞥了眼熟睡的月辞珩,对方眉头依旧微蹙,即便在梦里,也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霸道与偏执。
云珩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恨意,转瞬便被隐忍压下。
他飞快地抬手,将滑落的肚兜匆匆拢好,指尖飞快地系上松散的领口,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迟疑。随即,他摊开掌心,那根细细的系带静静躺在手心,坚韧而细小,却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他弓着身子,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挪向床沿,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殿门紧闭,门外还有侍卫值守,硬闯绝无可能。
云珩贴着墙壁站定,目光在殿内快速扫过,最终落在窗棂的缝隙上。
他攥紧手心的系带,指尖微微发抖,却不是怕,而是绝境逢生的紧绷。
再等片刻。
等外面侍卫一个转身,等风声盖过细微声响。
他就能用这根带子,撬开一条生路。
只要踏出这扇窗,逃出这座殿,他就算拼尽一切,也绝不会再回来。窗外夜风卷着落花轻轻擦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恰好盖过极轻的衣料摩擦声。门外侍卫转过身子踱步,片刻的空档转瞬即逝。
云珩没有半分犹豫。
他掌心紧攥那根肚兜系带,指尖扣住窗棂闩锁的缝隙,将细带一点点塞进去,柔韧的缎面缠住铁栓,轻轻一拧、一挑——咔嗒一声轻响,窗闩应声而开。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影子,连他自己都屏住了呼吸。
赤足踩在微凉的青砖上,他几乎感觉不到寒意,所有心神都凝在“逃”这一个字上。肩头的肚兜还松垮垮地挂着,他也顾不上拢,只飞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窗缝,整个人猫着腰钻了出去。
夜风一吹,肌肤泛起一阵冷颤,他却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停顿。
殿角的树影浓重,恰好将他瘦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身后殿内依旧一片沉寂,月辞珩还在熟睡,丝毫不知自己日夜攥在手心的人,已经借着一根微不足道的系带,撬开了他布下的牢笼。
云珩贴着墙根疾走,发丝凌乱,肚兜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浅白的影子,掌心的细带被他再次攥紧,勒得生疼,却也疼得他清醒——
只要再快一点,再远一点。
只要离开这座宫殿,他就再也不会回来。
可他没走几步,殿内忽然传来一声被褥翻动的轻响,紧接着,一道冰冷刺骨、带着起床戾气的声音,从敞开的窗缝里缓缓飘出来,在深夜里听得人浑身发寒:
“云珩,你敢跑试试。”
脚步猛地顿住。
云珩的血液,瞬间凉透。云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脚步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夜风掀起他凌乱的衣襟,半落的肚兜贴在身上,又冷又涩,可他连抬手拢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身后殿内已经没了动静,可那道声音里的阴鸷与狠戾,分明是醒了。
他掌心的系带被攥得几乎要嵌进肉里,指节泛白,前是深宫高墙,后是疯魔囚笼,进退都是死路。
下一秒,床榻轻微一响。
月辞珩起身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云珩猛地回神,不再有半分迟疑,咬紧牙关拔腿就往黑影深处狂奔,赤足踩过碎石子,刺得脚心生疼,也全然顾不上。
“跑?”
月辞珩的声音骤然冷厉,带着被背叛的滔天怒火,紧接着是衣袂破空之声,“朕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云珩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冲,树影在眼前飞速掠过,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得越远越好,绝不被抓回去。
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月辞珩的修为远胜于他,不过瞬息,便已追至身后。
一只滚烫而有力的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狠狠一拽。
云珩重心骤失,被硬生生拉得后退,撞进一个冰冷而暴怒的怀抱。肩头松垮的肚兜瞬间滑落大半,他惊得浑身一颤,挣扎着想要推开,手腕却被反手扣在身后,动弹不得。
月辞珩低头,呼吸灼热却戾气滔天,视线落在他凌乱不堪的模样上,又扫过他掌心那根还紧攥着的肚兜系带,眼底猩红翻涌,声音狠得淬冰:
“好,很好。”
“朕对你百般纵容,把你锁在身边,你居然还敢利用这东西逃?”
云珩偏过头,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眼底满是惊魂未定,却依旧硬撑着不肯示弱,哑声嘶吼:
“放开我!我死也不跟你回去!”
“不回去?”
月辞珩低笑一声,笑得残忍又偏执,扣着他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压得更贴近自己,目光死死锁住他泛红的眼尾:
“你这辈子,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
一根破带子也想逃出朕的手掌心?
云珩,你真是天真得可怜。”
他俯身,唇齿狠狠碾过云珩的颈侧,留下深刻的印记,一字一顿,宣告着不容反抗的宿命:
“既然你这么爱跑,那朕就把你绑在榻上,让你这辈子,半步都离不开。”
说罢,不顾云珩剧烈的挣扎,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转身朝着寝殿走去。
云珩在他怀里拼命踢打,泪水混着冷汗滑落,掌心依旧死死攥着那根系带,像是攥着最后一点希望。
可那点希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深宫夜色如墨,方才短暂的自由,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月辞珩抱着浑身紧绷的云珩,大步踏回寝殿,殿门被重重甩上,隔绝了所有夜色,也彻底掐断了那点转瞬即逝的出逃希望。
云珩被他重重放在床榻上,不等起身,手腕就被对方扯过,方才他拼死攥在手心的那根系带,瞬间被月辞珩抽走。指尖一空,云珩眼底最后一点微光骤然黯淡,却依旧撑着身子往后缩,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像一只被逼至绝境、却依旧炸着毛的兽。
赤足踩过榻面,脚踝还沾着室外的尘土,肩头滑落的肚兜松松垮垮挂着,他却再也没力气去拢,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猩红的恨意,还有一丝难掩的狼狈。
月辞珩捏着那根纤细的缎带,指节用力到泛白,软缎被他拧成一团,眼底的怒火翻涌,却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他怕,怕这个人真的敢跑,怕自己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
“一根带子,就让你这么想逃?”他缓步逼近,声音沙哑得厉害,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大殿淹没,“朕到底哪里留不住你?”
云珩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惨淡又倔强的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字字带刺:“这深宫,这囚笼,你所谓的占有,从来都不是留住,是囚禁。月辞珩,我从来都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你。”
他抬手,胡乱拢好身上的肚兜,指尖攥紧衣襟,哪怕浑身狼狈,也依旧守着最后一丝尊严,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半分怯懦。“你就算绑住我的人,也锁不住我的心,今日逃不掉,我便等明日,明日逃不掉,我便等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会离开。”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月辞珩心底最深的不安。
他上前一步,狠狠捏住云珩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眼底的偏执近乎疯狂,却又藏着一丝破碎的执拗:“一辈子?好,朕就陪你等一辈子。”
他没有再用蛮力逼迫,只是抬手,将那根被揉皱的系带,重新系回云珩的颈间,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带子,朕帮你系好,可你记住,从今往后,你身上的每一寸,你身边的每一寸,都由朕看着。”
“你想逃,朕便看着你逃,你想躲,朕便看着你躲,朕倒要看看,这深宫高墙,你能翻几次,又能逃多远。”
云珩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却始终不肯低头,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他。他没有再挣扎,只是静静坐着,周身透着死寂般的倔强,掌心微微蜷起——
这一次失败了,没关系。
只要他还没被彻底困住,只要心底的执念还在,他就永远不会放弃。
颈间的系带被重新系好,贴身的肚兜依旧柔软,却裹着一身的禁锢与不甘。月辞珩看着他这副至死不服的模样,心头怒火难平,却终究没再做出更过分的事,只是坐在榻边,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偏执固守,一个宁死不屈,在这深宫囚笼里,陷入了无尽的拉扯。
云珩垂眸,睫尖微颤,眼底藏着未灭的执念。
没关系,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只要活着,就总有逃离的那一天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微弱的灯花。
月辞珩松开捏着云珩下巴的手,指腹却还残留着他肌肤微凉的触感,心头那股躁意压了又压,终究没再做出半分逾矩的举动。他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倚在不远处的桌案边,目光沉沉地锁住榻上的人,一刻也不肯挪开。
云珩缓缓抬眼,抬手摩挲着颈间重新系好的系带,指尖轻轻蹭过柔软的缎面,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多了几分冷硬的坚定。他慢慢挺直脊背,将身上松垮的肚兜整理妥当,每一个动作都从容淡然,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出逃,不过是寻常小事。
“你打算这么一直看着我?”他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方才的慌乱,只剩平静的对峙。
月辞珩指尖叩着桌沿,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不然呢?放你再跑一次?”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云珩,别再白费力气,这皇宫,你插翅难飞。”
“插翅我顺着之前强强对峙、
云珩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冷意。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月辞珩沉沉的眸中,没有半分避让:“世上从无插翅难飞的牢笼,只有不肯死心的人。”
他缓缓蜷起指尖,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攥紧系带的痛感,那点疼时刻提醒他,绝不能向这份偏执的禁锢低头。即便此刻身陷囹圄,即便眼前之人手握无上权势,他骨子里的傲骨,也从未有过半分弯折。
月辞珩被他这副全然漠视的模样激怒,大步上前,再次逼近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不肯死心?那朕便彻底打碎你的念想。从今日起,这寝殿不许你踏出一步,殿内侍卫昼夜值守,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逃。”
“你可以困住我的身,却困不住我的心。”云珩仰头看他,眉眼清冷,即便身处劣势,也依旧带着一身清贵倔强,“你越是禁锢,我越是想逃,哪怕穷尽此生,我也要离开这座吃人的宫殿,离开你。”
他话音刚落,月辞珩猛地俯身,单手撑在他身侧,将人牢牢圈在方寸之间。两人距离极近,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月辞珩盯着他泛红却依旧倔强的眼尾,心头怒火翻涌,却又在触及他苍白脸颊时,莫名滞了滞。他恨极了这份不屈,却又偏偏被这股韧劲死死牵制,舍不得彻底毁了,只能用最偏执的方式,将人牢牢留在身边。
“你的心?”月辞珩喉间滚动,声音沙哑暗沉,“朕总有一天会让你明白,你所有的念想,都只能是朕。”
他没有再逼近,直起身,转身走到殿门前,沉声吩咐门外的侍卫:“严加看守,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尤其是殿内之人,半步不得离开。”
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应和声,脚步声渐远,守卫愈发森严。
云珩坐在榻上,看着月辞珩的背影,指尖缓缓攥紧。周身是密不透风的禁锢,可他眼底的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发坚定。
他垂眸看向颈间的肚兜系带,指尖轻轻拂过。
一次失败不算什么,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这份不屈的执念还在,就总有找到契机、逃离此地的那一天。
月辞珩回头,恰好对上他沉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心头一沉。
他分明知道,这份囚禁,永远困不住眼前这颗向往自由的心。可他别无选择,哪怕被恨入骨,哪怕两败俱伤,他也绝不会放手。
殿内烛火依旧摇曳,两人之间的对峙,如同这深不见底的深宫,陷入了无尽的拉扯,
殿门被侍卫从外牢牢把守,连窗棂都被重新闩死,厚重的帘幔放下,整个寝殿彻底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月辞珩就站在殿中,玄色衣袍衬得他面色沉冷,目光始终黏在云珩身上,分毫都不挪开,像是在看守一件势在必得、却偏偏总想挣脱的珍宝,眼底的偏执与戒备交织,半点不肯松懈。
云珩反倒彻底平静下来,他缓缓靠在榻柱上,闭上眼,不再看眼前之人,周身的戾气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片沉寂。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不动声色地轻捻,一遍遍回想方才出逃时记下的路径:殿后转角的假山阴影、守卫换班的间隙、窗棂闩锁的破绽……所有细微的线索,都被他在心底反复梳理。
他清楚,越是激烈的反抗,越会激起月辞珩的戒备,唯有装作认命、安分顺从,才能让这人慢慢放下戒心,才能为下一次出逃争取机会。
良久的沉默,让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
月辞珩看着他安安静静、不再挣扎的模样,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可心底的不安依旧没有散去。他缓步走到榻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安分待着,只要你不逃,朕不会为难你。”
云珩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淡,没有恨意,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丝毫情绪,就那样淡淡瞥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上眼,全程一言不发。
这份近乎漠然的顺从,反倒让月辞珩心头一堵。
他想要的从不是这样死寂的安分,是想让这人生出满心满眼的顺从,可他也明白,眼下这份平静,已是难得。他不敢再逼迫,怕再次激起那人的烈性,只能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守着这片刻的安稳。
夜色越来越深,烛火燃得愈发微弱。
云珩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呼吸平稳,看上去像是已然入眠,可他的心神却从未有片刻停歇。他在等,等月辞珩彻底放松警惕,等一个更周全、更无破绽的时机。
颈间的系带轻轻贴着肌肤,微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短暂的隐忍,是为了彻底的逃离。
月辞珩就那样在榻边站了许久,直到眼皮越发沉重,却依旧不肯离开,只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榻前,目光依旧牢牢锁住榻上之人,即便闭目养神,周身也始终绷着戒备的力道。
一人看似认命蛰伏,心底却藏着破笼的锋芒;一人偏执死守,满心都是不容失去的执念。
寝殿之内,寂静之下暗流涌动,这场关于自由与禁锢的拉扯,远未结束,云珩眼底藏着的微光,始终在黑暗里亮着,等着下一次破光而出的时刻。
天边泛起微白,烛火彻底燃尽,殿内只剩朦胧的天光。
榻前椅上,月辞珩紧绷了整夜的身子终于微微倾斜,眉头依旧微蹙,呼吸却渐渐沉缓,连日的心力交瘁让他终究抵不过困意,陷入了浅眠。即便如此,他的手依旧搭在椅柄上,随时能瞬间惊醒,满是戒备。
榻上的云珩,缓缓掀开了眼睫。
他一动不动,先悄无声息地瞥了眼榻前熟睡的人,确认对方暂时不会醒来,才缓缓转动脖颈,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座寝殿。
殿门紧闭,门外隐约传来侍卫换岗的低语声,窗棂被牢牢闩住,可他留意到,殿角的雕花窗扇,有一处榫卯早已松动,昨夜慌乱未曾察觉,此刻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挪动指尖,趁无人察觉,轻轻抚过颈间的系带,指尖顺着缎带摩挲,记下它的柔韧与结实。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榻边矮几上的玉簪——那是他平日束发所用,质地坚硬,尖端锋利,若是取下,足以撬开窗棂的木栓。
不能急。
云珩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重新放缓呼吸,装作依旧熟睡的模样。
他要等,等天亮后侍卫轮换最混乱的时刻,等月辞珩彻底睡沉,等一个能一气呵成的时机。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侍卫低声禀报的声音,浅眠的月辞珩猛地睁眼,眼底睡意瞬间散尽,恢复了往日的冷厉。他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榻上的云珩,见人依旧安安静静躺着,周身气息才稍缓。
“何事?”他走到殿门边,低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
“陛下,早朝时辰已到。”
月辞珩回头,深深看了眼榻上的云珩,眸色沉沉。他明知留下此人,或许会有变数,可早朝不能不去,思虑片刻,他沉声吩咐门外侍卫:“加倍看守,朕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殿内之人离开半步,违者,斩。”
冰冷的杀意弥漫在殿外,云珩躺在榻上,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指尖悄然攥紧。
机会来了。
随着脚步声远去,月辞珩彻底离开寝殿,殿外的守卫虽多,却也多了几分换岗的嘈杂。
云珩缓缓坐起身,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眼底却翻涌着决绝的光。他不动声色地伸手,取下榻边矮几上的玉簪握在手心,又轻轻解开颈间的系带,将缎带缠在手腕藏好。
这一次,他不会再贸然行动。
他要借着守卫松懈的空隙,用玉簪撬开那扇松动的窗,用这根系带,为自己挣来真正的自由。
他抬眼看向殿角的窗扇,脚步轻缓,每一步都走得稳而静,赤足踩在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周身是破釜沉舟的坚定,再也没有半分退路。云珩一步一步,轻得像一缕烟,移向那扇雕花窗。
指尖攥着玉簪,冰凉坚硬的触感贴着掌心,让他格外清醒。
他先侧耳听了听窗外——侍卫的脚步声来回走动,说话声忽远忽近,正是早朝前人手调动最乱的时候。
就是现在。
他将玉簪尖端,轻轻插进窗扇松动的榫缝里,微微一用力,木栓便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云珩屏住呼吸,手腕稳得纹丝不动,一点一点,将锁扣往外挑。
颈间解下的系带缠在腕间,柔软却坚韧,随时能派上用场。
“咔。”
一声轻不可闻的响,窗栓开了。
云珩心头一紧,却依旧面无表情,指尖缓缓推开窗扇。晨风一下子涌进来,吹得他发丝微动,远处宫墙的轮廓已经在望。
只要翻出去,沿着宫墙根的阴影走,就能绕到偏僻的角门——那是他昨夜记在心里的路。
他一只脚刚踩上窗台,身后忽然传来殿门被推开的声响。
不是侍卫,是一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带着刺骨寒意的脚步声。
云珩浑身一僵。
月辞珩竟去而复返了。
“朕才刚走,你就这么急着走?”
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缓缓响起,没有暴怒,却比任何嘶吼都让人胆寒。
云珩没有回头,手指死死扣着窗沿,玉簪依旧握在手里。
逃,还是不逃?
只要再快一步,就能跳出这牢笼。
可他也清楚,月辞珩的身手,他根本跑不过。
身后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口上。
云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狠。
他猛地纵身,就要往外跃去——
手腕却在瞬间被狠狠攥住。
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拽了回去,重重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还敢跑?”
月辞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带着被反复背叛的疯戾,“看来,朕上次还是对你太客气了。”
云珩挣扎着抬手,玉簪直直对着他心口,手却抖得厉害:“放开我!”
月辞珩低头,看着他抵在自己胸前的玉簪,又看着他泛红却依旧倔强的眼,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残忍又偏执:
“想杀朕?还是想逃?”
“你选一个。”
“选逃,朕就把你彻底锁起来,这辈子都别想再看见阳光。”
“选杀朕……”
他顿了顿,按住云珩握簪的手,微微用力,让玉簪更贴近自己心口,眼底猩红一片:
“朕倒要看看,你舍不舍得。”
云珩握着玉簪的手不住发颤,尖端正抵着月辞珩的心口,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不是不忍,是他清楚,这一下刺中了,他自己也绝不可能活着出宫。
他要的是逃,不是同归于尽。
月辞珩将他眼底的挣扎看得一清二楚,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冷笑贴着耳畔落下:
“怎么不动手?你不是恨朕恨得要死吗?”
云珩猛地回神,牙关一咬,手腕用力就要偏开,想趁机挣脱。
可月辞珩早有防备,手臂一收,将他死死按在窗沿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木框,疼得他闷哼一声。
“还敢分心?”
男人俯身,目光扫过他腕间缠着的那根系带,又落在他另一只手里紧攥的玉簪,戾气更重:
“一根带子、一支簪子,你就打算再跟朕赌一次?”
“是又如何。”云珩抬眼,眼底通红,却依旧硬撑,“总好过在这里任你囚禁一生。”
“囚禁?”月辞珩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偏执,“朕是留你在身边。”
他伸手,一把抽走云珩手里的玉簪,随手丢在远处,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又去解他腕间的系带。
云珩瞬间慌了,那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两次出逃的指望。
他拼命扭动,手肘狠狠撞向月辞珩的胸口:“还给我!那是我的——”
月辞珩吃痛,却半点没松劲,硬生生将系带从他腕上扯下,捏在指间。
软缎在他掌心缠绕,像缠住了云珩最后一丝希望。
“你的?”他垂眸,看着那根细细的带子,语气冷得像冰,“你身上的一切,都是朕的。包括这带子,包括你这个人。”
云珩脸色瞬间惨白,挣扎的力气骤然泄了大半。
簪子碎了,带子被夺了,窗就在身后,可他连指尖都碰不到自由。
月辞珩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头竟掠过一丝莫名的快意,又紧跟着泛起一丝涩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让他绝望,是让他认命。
“朕今日不去早朝也无妨。”
月辞珩俯身,将他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回榻边,语气平静得吓人,
“正好,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安分。”
云珩在他怀里无力地挣了两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依旧不肯服软:
“月辞珩,你就算把我锁在这里,我也不会……”
“不会安分,不会低头,不会属于朕,是吗?”
月辞珩将他放在榻上,俯身压住,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这话朕听太多次了。”
“这一次,朕不跟你赌逃不逃。”
他抬手,用那根刚夺来的系带,一圈一圈,缓缓缠上云珩的手腕,将他双手轻轻缚在床头。
力道不算极紧,却足够让他动弹不得。
“朕就守着你。”
“守到你不再想逃,守到你看着朕的时候,眼里不再只有恨。”
云珩僵在榻上,手腕被自己曾寄予厚望的系带缚住,荒谬又绝望。
他偏过头,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眶却一点点泛红。
殿窗敞开着,风还在吹,阳光落在地面,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可那几步,却远得像一生都走不到。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却暖不透榻上冰凉的僵持。
云珩手腕被那根柔软却致命的系带缚在床头,挣了几次,只在腕间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他不再徒劳地动,只是偏着头,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倔强得不肯再给月辞珩半分目光。
月辞珩就坐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系扣的地方,眼底戾气渐渐沉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安分一点,不好吗?”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宫里锦衣玉食,万人之上,朕都给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云珩终于缓缓转回头,眼底一片冰凉,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嘲讽:“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我要的是走出这座宫殿,是不用被人锁着、看着、防着,是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你的命,从你留在朕身边那天起,就由不得你。”
月辞珩俯身,伸手轻轻拂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指尖刚碰到他的肌肤,云珩便猛地偏头躲开,像在躲避什么污秽。
这个动作,彻底刺醒了刚平复一点的怒火。
“躲什么?”他扣住云珩的下巴,强迫他正视自己,“云珩,别给脸不要脸。朕对你一忍再忍,你真以为朕舍不得动你?”
“你尽管动。”云珩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却狠,“打死我,我也不会认你这牢笼。”
月辞珩盯着他那双宁死不屈的眼睛,心口一阵发闷。
他明明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轻易捏碎这宫里的一切,却偏偏捏不碎这个人的骨头,拗不过这个人的心。
他松了手,站起身,后退几步,看着榻上被缚住、却依旧一身傲骨的人,喉间发紧。
“好,你想硬气,朕就陪你硬气。”
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指尖捏着杯壁,冰凉的触感压不下心底的躁火。
“从今天起,这寝殿就是你的地方。吃的、用的,朕都会让人送来,只是——门、窗,你都别再想碰。”
“侍卫朕会安排成三班,昼夜不离。你跑一次,朕就加固一次;你再跑,朕就把这殿里所有能让你借力的东西,全都撤了。”
云珩闭上眼,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
他知道,月辞珩说到做到。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把自己彻底困死在这座金丝笼子里。
“你就算把我困成一具活尸,”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心里想的,依旧是往外跑。”
月辞珩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瓷器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猛地回头,看向榻上的人,眼底猩红翻涌,却最终只是沉沉吐出一句:
“那就耗着吧。”
“朕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一辈子。”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阳光慢慢移动,一点点从地面挪到榻沿,又从云珩的指尖,缓缓移开。
手腕上的系带依旧柔软,却勒得他心口发疼。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
跑不掉,不代表会认输。
只要还活着,只要这颗心还没凉,他就永远不会认命。
深宫偌大,囚得住他的人,困不住他想飞的魂。
榻上的束缚并未勒得极紧,却像一道无形的烙印,让云珩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到。他索性不再挣扎,安安静静地躺着,目光落在殿顶雕花上,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月辞珩坐在桌边,一口冷茶饮尽,心底的烦躁却丝毫未散。他明明已经将人牢牢看住,可只要一想到云珩眼底那股宁死不屈的冷意,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具听话的躯壳。
他想要云珩回头,想要他眼里有自己,想要他心甘情愿留在这座宫里。
可现实却是,一次又一次的逃离,一次又一次的针锋相对。
“朕再问你最后一次。”月辞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留在朕身边,朕可以当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也可以解开你手上的带子。”
云珩缓缓眨了眨眼,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发生过?”他轻声重复,“你囚禁我,锁我,拦我,逼我,这些都能当作没发生过?”
“朕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就放我走。”
云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月辞珩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朕不会放你走。”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回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
云珩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清明:“那你就一辈子绑着我。”
“我就一辈子,想着逃。”
话音落下,他便重新闭上眼,不再给月辞珩任何一个眼神,仿佛身边这个人,不过是殿中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月辞珩站在榻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却硬生生忍了下来。他知道,再逼下去,只会把这人逼得更加决绝。
他俯身,伸手轻轻解开了云珩腕上的系带。
软缎滑落,榻上之人猛地一怔,睁开眼,满眼戒备地看向他。
“别误会。”月辞珩收回手,语气冷硬,“朕只是不想看着你像个囚犯一样躺着,碍眼。”
“但你记住——”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解开不代表放任。这殿门依旧守得滴水不漏,你再敢有任何异动,朕不会再手下留情。”
云珩揉了揉泛红的手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起身,拢了拢身上凌乱的衣襟。
自由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他知道,月辞珩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再贸然出逃,只会迎来更可怕的禁锢。
眼下唯一的路,就是忍。
忍到对方放松警惕,忍到守卫出现疏漏,忍到一个真正万无一失的时机。
月辞珩看着他安静下来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饿了吗?”他突兀地问了一句。
云珩没有理他。
男人也不恼,只是转身朝外吩咐了一声,让宫人传膳。
不多时,一道道精致的膳食被端进殿内,香气弥漫,可榻上的人却始终一动不动,连看都没看一眼。
月辞珩看着那道倔强的背影,心头又气又闷,却终究没再逼迫。
这座深宫,困住了云珩的人。
可他不知道,他也困进了自己编织的执念里。
一个死守,一个死逃。
往后无数个日夜,都将在这样无声的拉扯里,慢慢熬着。
云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没关系。
他等得起。
满殿膳食香气萦绕,却始终融不开两人之间的冰冷僵局。
云珩盘膝坐在榻上,垂眸望着自己腕间淡淡的红痕,对桌案上的珍馐美味视而不见,周身始终裹着一层疏离的冷意,半点不肯与月辞珩有所交集。
月辞珩坐在桌旁,指尖摩挲着杯沿,看着他这副绝食般的执拗模样,眉头拧得紧紧的,心底火气翻涌,却又终究压了下去。他起身,端起一碗温热的清粥,大步走到榻边,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过来吃。”
云珩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用沉默做着最彻底的抗拒。
“别逼朕动手。”月辞珩的声音沉了几分,握着瓷碗的指尖微微泛白,他耐着性子,又添了几分力道,“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该清楚,真把身子熬垮了,最后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想你那些出逃的念头。”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云珩的心思。
他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死死盯着月辞珩。他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眼下若是自毁身体,只会彻底失去反抗的资本,所有的隐忍和等待都将化为泡影。
僵持片刻,云珩缓缓起身,却没有靠近月辞珩,只是伸手,想要接过那碗粥。
“朕喂你。”月辞珩偏身躲开,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唇边,动作带着强势的掌控,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云珩牙关紧咬,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咽下了那勺温热的粥。
他不想妥协,可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养好力气,才能等到下一次机会。一口又一口,他全程闭着眼,不愿看眼前之人,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压抑着满心的不甘。
一碗粥见了底,月辞珩才放下瓷碗,看着他略显苍白的唇瓣染上些许暖意,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可语气依旧冷硬:“乖乖吃饭,乖乖待着,朕不会亏待你。若是再闹绝食,朕有的是办法让你进食。”
云珩没有回应,重新坐回榻角,背对着他,将自己缩在阴影里。
他闭上眼,脑海里飞速梳理着眼下的局势:守卫森严,门窗被死死看管,身边没有任何可借力的物件,唯一的系带还在月辞珩手中,硬碰硬、贸然行动,都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月辞珩的耐心。
他总会有松懈、离开、疏于防备的时候,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彻底伪装成认命的模样,让月辞珩放下所有戒备,让守卫不再对他严加提防。
往后几日,云珩果真安分了许多。
不再哭闹,不再挣扎,不再盯着门窗流露出出逃的意图,每日只是安静地坐在榻上,或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月辞珩送来的膳食,他也会乖乖吃下,不多言,不多语,温顺得像是彻底磨平了棱角。
月辞珩起初依旧满心戒备,日夜守在殿内,可看着他日复一日的平静顺从,心底的戒备终究一点点松动。
他以为,是自己的坚守终于磨化了这块硬骨头,以为云珩终究是认命了。
这日午后,月辞珩看着榻上安静看书的云珩,周身气息平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戾气与抗拒,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放下。
他还有朝政要事处理,不能再整日守在此处。
“朕去前朝处理政务,晚些回来。”月辞珩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殿内不必再严加看守,只需留两人在殿外值守即可,不必过分拘束他。”
门外侍卫领命,顷刻间,殿外森严的守卫撤去大半,只剩下两道稀疏的脚步声。
榻上的云珩,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卷,垂着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可心底,那簇沉寂多日的火苗,骤然重新燃起。
机会,终于来了。
他依旧保持着安静看书的姿势,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分毫,只有缓缓蜷起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他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月辞珩的松懈。
这一次,他不会再莽撞,不会再给任何人抓住自己的机会。
等到殿门关上,月辞珩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云珩才缓缓放下书卷,抬眼看向殿外,眸中一片沉静,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几日未曾挪动的身子,目光精准地落在殿角那扇松动的窗棂上。
是时候,彻底逃离这座囚笼了
殿外守卫松懈了大半,只剩零星脚步声在廊下徘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云珩周身,暖得近乎不真实。
他没有立刻动身出逃,反倒缓步走到桌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看似平静,眼底却在飞速盘算——比起急于脱身,他更清楚,月辞珩生性多疑,此番撤防,未必不是最后的试探。
这几日的温顺蛰伏,本就是他布下的局,如今棋局落定,他要走得万无一失,更要弄明白,月辞珩为何非要将他困在这深宫之中,绝非单纯的偏执占有那么简单。
他早已察觉,月辞珩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势在必得的禁锢,还有一丝深埋的、近乎执念的熟稔,仿佛两人早在很久之前,就有过牵扯。
而殿外,看似松懈的守卫下,还藏着御林军暗卫的气息,若他真的不顾一切破窗而出,势必会再次被擒,到时候,换来的只会是更彻底的禁锢。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紧接着,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响起:“太后娘娘驾到——”
云珩眸色微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太后,月辞珩的生母,一向对他这个被陛下强行留在宫中的男子颇为不满,数次隐晦地让月辞珩将他处置,都被月辞珩压了下来。
她的突然到来,是巧合,还是刻意?
不等他多想,殿门被推开,一身华贵宫装的太后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一众宫人,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她目光落在云珩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弃。
“你倒是安分,竟能让皇帝放下戒心。”太后落座在主位,抬手抿了口茶,语气冷淡,“陛下执念于你,可你要清楚,这深宫从来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留在这,于你于陛下,都是祸事。”
云珩垂眸,神色淡然,既不惶恐也不谄媚:“太后言重,并非我想留,是陛下不肯放。”
“不肯放?”太后冷笑一声,抬眸看向他,眼神骤然锐利,“你当真以为,陛下是单纯贪恋你的容貌?云珩,你身上藏着的东西,关乎皇家命脉,陛下才不得不将你留在身边,你别傻得以为,这是何等情深。”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云珩心底炸开。
他身上藏着东西?关乎皇家命脉?
他自幼孤苦,一路漂泊,从未接触过任何与皇家相关的事物,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抬眼,直视着太后,声音平静却带着追问:“我不懂太后的意思,我身无长物,何来关乎皇家命脉之物?”
太后看着他茫然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了下去:“看来,你自己也不知情。也罢,你只需知道,你留在宫中,只会引来杀身之祸,若是愿意主动离开,哀家可以帮你。”
突如其来的转机,让云珩心头一紧。
他看得出太后没有说谎,可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太后的帮助,到底是真心放他自由,还是另一个圈套?
而他也终于明白,月辞珩的囚禁,从来不是偏执那么简单,背后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藏着宫廷深处的权谋算计。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月辞珩周身带着凛冽的寒气,大步踏入殿内,在看到太后的瞬间,眸色骤沉,下意识地将云珩护到身后,语气带着戒备:“太后为何会来此处?”
看着月辞珩如临大敌的模样,太后缓缓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陛下如此紧张,莫非是怕哀家,拆穿你藏了多年的秘密,怕哀家放这位云公子离开?”
云珩站在月辞珩身后,指尖微微攥紧。
秘密。
他身上的谜团。
太后的拉拢。
月辞珩的隐瞒。
原本单纯的禁锢与逃离,瞬间卷入了波谲云诡的宫廷权谋,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他不再是只想逃离牢笼的囚徒,此刻,他更想拨开这层层迷雾,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而月辞珩,又到底是他的囚笼,还是他宿命里的劫。
好,
太后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不再是你逃我抓的僵持,反倒像一张悄悄铺开的网,把所有人都缠了进去。
月辞珩脸色冷得吓人,挡在云珩身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母后说笑了,朕的事,自有分寸。”
“分寸?”太后放下茶杯,瓷器轻磕桌面,一声轻响,“你为了他,连朝政都疏于打理,连皇家秘辛都快守不住了,这叫有分寸?”
她目光越过月辞珩,直直落在云珩脸上:
“云公子,你当真以为,陛下只是舍不得你走?
他是不敢放。
你身上带着先皇留下的一道命符印记,只有你活着,且在皇室掌控之中,大胤的江山才算安稳。”
云珩猛地一怔。
命符印记?
他活了十几年,从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种东西。
月辞珩眉头紧锁,厉声打断:“母后!”
“怎么,被说中痛处了?”太后站起身,缓步走到两人面前,
“你把他囚在身边,说是占有,实则是看守。
可你也清楚,这印记一旦被有心人利用,不仅他死无全尸,连朝堂都要动荡。”
云珩缓缓抬眼,看向月辞珩的背影。
原来那些偏执、那些不准他离开、那些近乎疯狂的禁锢……
不全是他以为的占有欲。
还有一半,是身不由己的守护,和不能言说的隐瞒。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身上的印记,在哪里?”
月辞珩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太后却淡淡一笑:“在你后腰靠右的位置,自出生便有,淡红色,像一道焰纹。你自己应该见过,只是从没想过那是什么。”
云珩心头一震。
他确实有。
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胎记。
月辞珩猛地转身,按住他的肩,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恼怒,有慌乱,有藏了许久的不安,唯独没有了之前的暴戾。
“别听她的。”
“那你告诉我真话。”云珩抬眸看着他,“你锁着我,到底是因为你想,还是因为这所谓的印记,不得不?”
月辞珩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竟答不上来。
太后在一旁看得冷笑:“陛下,瞒不下去了吧。
哀家今日来,不是跟你争的。
三日后,是太庙祭祀,各方藩王、老臣都会到场。
到时候,有人一定会盯上云珩。
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一世。”
她顿了顿,看向云珩:
“哀家可以帮你离开皇宫,彻底销声匿迹,让谁都找不到你。
但你要答应哀家——永远不再出现在京城,永远不再出现在陛下面前。”
云珩沉默了。
一边是终于能光明正大离开的自由。
一边是眼前这个既囚禁他、又默默护着他的人。
还有自己身上,连自己都不懂的宿命。
月辞珩死死盯着他,眼底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无措的情绪。
“不准去。”他开口,声音沙哑,“她给你的路,未必是生路。”
云珩轻轻挣开他的手,看向太后,又看向月辞珩,忽然笑了一下。
“我谁的安排,都不打算听。”
“印记是我的,命是我的,走不走,也该是我说了算。”
殿外阳光正好,风吹动帘幔。
这场逃离与囚禁的戏,终于彻底翻篇。
接下来,轮到他自己,做一回主了。
直到松开时,云珩气息微乱,脸颊泛着浅红,却依旧抬眸直视着月辞珩,眼底没了往日的恨意与疏离,只剩一片澄澈的笃定。
月辞珩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放松,指尖还残留着他肌肤的温度,方才那个突如其来又失控的吻,让他满心的偏执与隐瞒,瞬间溃不成军。他垂眸看着眼前人,喉结滚动,平日里冷硬的帝王气场,此刻尽数瓦解,只剩满心的慌乱与无措。
“你……”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质问他的大胆,还是坦白藏了许久的心事。
“我不想再猜了。”云珩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却清晰,“你把所有事都瞒着我,用囚禁的方式把我困在身边,看似霸道,实则不过是不敢让我知晓真相,也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后腰的位置,那里藏着那道所谓的命符印记,也藏着所有人都瞒着他的宿命。“太后已经说破一切,你还要继续瞒下去吗?”
月辞珩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深的疲惫,再也没有丝毫隐瞒。“是,你身上的焰纹,是先皇亲封的江山命符,有你在,朝堂稳固,可也会让你成为各方势力争抢的靶子。”
他当初登基之初,朝堂动荡,藩王虎视眈眈,无意间得知云珩身上的命符秘密,便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人留在身边。说是囚禁,实则是守护,可这份守护,终究用错了方式,变成了彼此的煎熬。
“我不敢放你走,一来是怕你落入敌手,招来杀身之祸,二来……”月辞珩顿住,目光沉沉地锁住他,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二来,我舍不得。”
从初见时惊鸿一瞥,到后来日夜相伴,那份偏执的占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在意。他贪恋云珩在身边的时光,哪怕被恨着,也不愿放手。
云珩心头微震,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坦诚,连日来的委屈、不甘、恨意,竟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他从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厌恶被当作囚徒般禁锢,厌恶被蒙在鼓里的无力。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真相,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你独自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把我推得越来越远。”云珩轻声说道,语气里没了指责,只剩一丝无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暗卫急促的禀报声:“陛下,东藩王派人暗中潜入皇宫,意在打探云公子的下落,已经被属下拦下!”
月辞珩眸色骤沉,周身瞬间恢复帝王的冷冽威严。
东藩王一直是朝堂心腹大患,野心勃勃,果然早就盯上了云珩身上的命符。太后说的没错,太庙祭祀在即,各方势力都会蠢蠢欲动,这皇宫,已经不再安全。
“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云珩抬眼,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多了几分果敢,“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把我锁在这殿里,坐以待毙?”
月辞珩看着他眼底的锋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自然不会。”
他伸手,轻轻握住云珩的手,力道坚定而温柔,再也没有半分强迫。“之前是我错了,用错了方式守护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囚禁你,不会再瞒你任何事,我们一起面对这场风波,护你周全,也守这江山安稳。”
他终于明白,最好的守护,从来不是困于牢笼,而是并肩而立。
云珩看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那份从未有过的尊重与坦诚,指尖微微一动,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好,我信你一次。”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驱散了往日所有的冰冷与隔阂。
曾经的逃离与禁锢,终究化作了并肩的底气。
太庙祭祀的危机近在眼前,各方势力的阴谋暗流涌动,可这一次,云珩不再是孤身一人想要破笼而出,他与月辞珩,将一起直面所有风雨,揭开所有暗藏的阴谋,也终于敢直面彼此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心意。
殿外的风声渐起,预示着风雨欲来,可殿内的两人,却早已不再是彼此的囚笼,而是彼此的依靠。
殿外暗卫的声音还未散尽,空气里已漫上紧绷的硝烟味。
月辞珩瞬间敛去所有温柔,帝王的冷锐重新覆上眉眼,却依旧没有松开握着云珩的手。
“东藩王急着动手,恰恰说明他沉不住气,也探不清虚实。”他沉声分析,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给彼此笃定的力量,“太庙祭祀是明面上的局,他必定会在当日设伏,强行抢人。”
云珩垂眸思索,先前只想逃离的心思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盘算。
他抬头看向月辞珩:“他要的是我身上的焰纹,是所谓的江山命符。既然如此,我便可以做这个诱饵,引他现身。”
“不行。”月辞珩想也不想拒绝,语气斩钉截铁,“太危险,朕不能让你涉险。”
“可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云珩抬眸与他对视,目光坚定,“你护了我这么久,这次,我也想和你一起扛。你不再囚禁我,那我就不是只能被你藏在殿里的人,我可以站出来,和你并肩。”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逃的囚徒,而是愿意与他共对风雨的人。
月辞珩心头一震,望着他眼底的光亮,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好。但你必须答应我,寸步不离朕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擅自离开。”
云珩点头,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答应你。”
僵持多日的囚笼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默契与并肩的决心。
几日后,太庙祭祀如期而至。
香烟缭绕,礼乐声声,满朝文武与各方藩王齐聚,一派庄严肃穆之下,暗流汹涌。
东藩王端坐席间,目光时不时扫过站在月辞珩身侧的云珩,眼底的贪婪与算计毫不掩饰。
他早已在太庙外围布下死士,只待仪式进行到一半,便强行冲入,将云珩掳走。
云珩一身素衣,安静立在帝王身侧,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他能清晰感觉到,几道隐晦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虎视眈眈。
仪式进行至一半,乐声骤然中断,殿外传来兵刃相撞的喊杀声!
“护驾!拿下反贼!”
东藩王猛地起身,拔剑指向高台之上的月辞珩,厉声喝道:“陛下私藏命符,独霸江山,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夺回命符,重整朝纲!”
大批死士冲破守卫,朝着云珩的方向扑来。
满场哗然,群臣慌乱。
月辞珩将云珩护在身后,拔剑出鞘,眸光冷冽如冰:“谋逆作乱,也敢大言不惭!”
早已埋伏好的御林军瞬间杀出,与死士厮杀成一团,兵刃交错,喊声震天。
混乱之中,两名死士绕开守卫,直扑云珩,意图将他强行掳走。
月辞珩正要回身阻拦,却见云珩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攻势,抬手夺过一旁侍卫的长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慌乱。
他虽不擅长武功,却也绝非任人宰割的柔弱之辈。
剑光一闪,逼退死士,云珩回身,与月辞珩背靠背而立。
“我说过,要和你并肩。”
云珩的声音透过喧嚣传来,清晰而坚定。
月辞珩心头一暖,周身戾气尽数化作护持的锋芒,两人背对背,共对四面而来的杀机。
曾经的囚禁与逃离,早已烟消云散。
此刻,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共守这一场风雨,也共守这一份,终于敢直面的心意。兵刃相接之声震耳欲聋,太庙之内尘土飞扬,东藩王的死士一批接一批地涌进来,眼看就要将两人团团围住。
云珩背靠着月辞珩,握剑的手稳得很。他没有练过正经剑法,却胜在够冷静、够狠,每一次格挡都精准避开要害,偶尔还能顺势划伤对方手腕,竟一时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月辞珩余光瞥见他利落的身影,心头一松,随即杀意更盛,长剑横扫,逼退近身数人:“看好身后,别逞强。”
“我没逞强。”云珩低笑一声,反手一剑刺穿一名死士肩头,“我只是不想再躲在你造的笼子里。”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喧嚣里,却重重砸在月辞珩心上。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前那些霸道的守护,不过是把他推远。真正的并肩,本就该是这样——你护我,我亦能挡在你身前。
东藩王在远处看得目眦欲裂,咬牙亲自提剑冲来:“拿下云珩!死活不论!”
一名高壮死士趁机绕到侧面,长刀直劈云珩后脑。
月辞珩瞳孔骤缩,想拦已经来不及,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挡,用自己后背硬生生接了这一刀。
“月辞珩!”
云珩失声喊出他名字,心头猛地一紧。
鲜血瞬间浸透玄色衣袍,月辞珩闷哼一声,却反手一剑刺穿那死士喉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回头看向云珩,声音稳得不像话:“我没事,别分心。”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云珩眼眶微热,手中剑越发凌厉,招招狠绝,“今天要是真伤在这儿,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
月辞珩忽然笑了一下,在这杀声震天的太庙中,显得格外清晰:“好,听你的,不伤。”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得仿佛早已并肩多年。
御林军终于彻底合围,死士节节败退,东藩王见大势已去,转身想逃,却被月辞珩凌空一剑钉在梁柱上,动弹不得。
“谋逆篡位,觊觎命符,”月辞珩声音冷彻大殿,“收押天牢,秋后问斩。”
喧嚣渐渐平息,残刀断剑散落一地,血腥味弥漫在香火之中。
云珩立刻扶住月辞珩,伸手去碰他后背的伤口,指尖都在发颤:“伤得深不深?疼不疼?”
月辞珩反手握住他的手,不在意地擦去他脸颊溅到的一点血珠:“这点伤,换你一句不会不理我,值。”
周围文武百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谁都看得出来,这位云公子,早已不是陛下“囚禁”的人,而是真正能站在帝王身侧、同生共死的人。
云珩脸颊微热,瞪他一眼,却还是小心翼翼扶着他:“先回宫疗伤,别在这里丢人。”
“听你的。”月辞珩顺从得不像话,全程任由他扶着,目光却一刻不离他的脸。
走出太庙时,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云珩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以后,不会再把我关起来了吧?”
月辞珩低头,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认真又郑重:
“再也不会。”
“这皇宫不是囚笼,你愿意留,这里便是家;你若想走,朕陪你一起走。”
云珩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温柔,终于彻底笑开,眉眼弯弯,再无半分往日的冰冷与倔强。
“那我暂时不走了。”
“毕竟,某人还欠我很多句对不起。”
风拂过宫道,卷起满地落英。
从前的追逐与囚禁,终成了此刻的并肩与相守。
往后岁月,不必再逃,不必再守,只需一起,慢慢走下去。月辞珩伸手接过软巾,指尖故意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眼底笑意藏不住:“疼也要笑,不然某人该心疼了。”
云珩耳尖一热,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谁心疼你,是你自己要挡上去的,活该。”
话虽刻薄,可他坐回椅上时,身子却不自觉往床榻方向偏了偏,目光也一直没从那道伤口上挪开。
太医处理妥当,上好金疮药,仔细包扎完毕,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月辞珩靠在床头,微微偏头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不管怎么说,今日若不是你够冷静,后果不堪设想。以前是我小看你了,总觉得把你藏起来、护在殿里就万事大吉。”
云珩沉默片刻,慢慢转回头看他,神色柔和了不少:
“你不是小看我,你是根本没给过我机会。”
“我不想一直做一只被你关在笼子里的鸟,哪怕锦衣玉食,也没意思。”
月辞珩心口微涩,轻声道:“朕知道错了。”
“一句错了就想抵账?”云珩挑眉,故意板起脸,“之前你把我关在这儿,不让出门,不让碰窗,没收我东西,还拿带子绑我……这些账,你打算怎么算?”
月辞珩看着他故作凶巴巴的模样,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声笑道:
“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
“你想逛御花园,朕陪你;你想走出宫门,朕陪你;你想做什么,朕都依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云珩,声音轻而郑重:
“以后这天下,朕守着。你,朕也守着。但不再是囚着,是陪着。”
云珩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歉意与温柔,绷着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层厚厚的纱布,轻声问:“还疼吗?”
月辞珩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看见你就不疼了。”
云珩没挣开,任由他拉着,低声嘟囔一句:
“油嘴滑舌。”
“不过……看在你今天替我挡了一刀的份上,以前的账,可以先记着,慢慢罚。”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云珩刚说完“慢慢罚”,脸色忽然一白,后腰那处焰纹胎记猛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像是有火在皮肤底下乱窜。
他身子一软,直接往旁边倒去。
“云珩!”月辞珩惊得不顾伤口剧痛,伸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云珩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嘴唇发白,声音都在颤:“好烫……我的背……”
月辞珩慌忙掀开他后领,一眼望去,心头骤然一紧——
那道淡红色的焰纹,此刻正红得刺眼,像活过来一般在皮肤下隐隐跳动。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太后一身盛装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手持法器的太庙祭司,脸色凝重得吓人。
“哀家就知道会出事!”太后厉声开口,目光死死盯着云珩背上的印记,“命符认主出血,他根本不是普通的命符宿主,他是……先皇当年藏起来的庶出皇子!”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殿内。
云珩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你以为那只是普通印记?”太后冷笑一声,眼神复杂,“那是皇室血脉印记!你是先皇流落在外的儿子,论辈分,是月辞珩的亲堂弟!”
月辞珩浑身一僵,揽着云珩的手瞬间僵住,瞳孔剧烈震颤。
堂弟?
他囚禁了这么久、放在心尖上、甚至愿意以命相护的人,竟然是他的血亲?
云珩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那些心动、那些依赖、那些刚刚软化下来的心意,瞬间变成了一把扎进心口的刀。
他猛地推开月辞珩,踉跄后退,眼神里满是绝望与荒谬:“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你把我困在身边,根本不是守护,也不是喜欢,是因为我是皇室血脉,是威胁到你皇位的人!”
“我没有!”月辞珩挣扎着想下床,牵扯到伤口,疼得脸色惨白,“朕也是刚刚才知道——”
“刚刚?”云珩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你对我做的那些算什么?囚禁、占有、那些吻、那些承诺……全都是假的吗?你对着自己的亲人,也能做得这么心安理得?”
太后在一旁冷冷看着,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事到如今,也不必瞒了。他留着,终究是皇位隐患。依哀家看,要么永久囚禁,要么……赐死,以绝后患。”
“母后闭嘴!”月辞珩厉声呵斥,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来染红纱布,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看着云珩,“朕不管你是谁,朕对你的心,从来都不是假的。”
“心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靠近都是一场骗局!”
云珩后退一步,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满是失望与恨意,
“月辞珩,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你。”
说完,他转身就朝殿外冲去。
“云珩!回来!”
月辞珩不顾一切地追上去,伤口剧痛让他直接跪倒在地,鲜血顺着衣摆滴落。
他伸手想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寂。
殿外风雨欲来,云珩跑出寝殿,漫无目的地冲向宫门,身后是月辞珩撕心裂肺的呼喊,身前是无尽的茫然与屈辱。
原来所有的并肩与救赎,到头来,只是一场荒诞到极致的血亲闹剧。
而他刚刚动的心,成了最可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