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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睁眼 第一章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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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睁眼
粉笔头砸在何道生额头上。
“第三排靠窗那个！站起来！”
何道生睁开眼。
黑板。课桌。窗外梧桐树。五十张陌生的脸齐刷刷看着他。
同桌用胳膊肘捅他：“老何，李魔头叫你呢。”
讲台上，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推了推镜片，粉笔灰从指间簌簌落下。李淑芬。高三七班班主任。教数学。外号李魔头。
这些记忆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旧照片。
何道生慢慢站起来。
“我讲到哪一题了？”李淑芬敲着黑板。
黑板上是一道解析几何。坐标系画得歪歪扭扭，辅助线用红色粉笔标出来，像一道伤口。
何道生看了一眼。
“选C。”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哄堂大笑。
李淑芬没笑。她低头看了一眼教案，又抬头看他：“你连题目都没读完。”
何道生没说话。
他确实没读题。他只是看见了答案。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他眼里像活的一样，自行排列组合，推导出唯一的终点。
三万年前，他推演过比这复杂亿万倍的天道法则。
“坐下吧。”李淑芬的语气缓和了些，“认真听讲。”
何道生坐下。
同桌凑过来：“牛逼啊，蒙都能蒙对。”
他没回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少年的手，指节分明，皮肤白皙，没有握剑磨出的茧，没有结印灼烧的痕。
掌心空空。
他慢慢握紧拳头。
识海里什么都没有。弑神诀还在沉睡。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像干涸的河床。
他确实是何道生。十七岁。高三。成绩中等。父母健在。没有仇家。没有修为。什么都没有。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贴在玻璃上。
他松开拳头。
这一世，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什么都不会失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何道生还坐着。
教室渐渐空了。有人去小卖部，有人去厕所，有人在走廊上追逐打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何道生。”
他抬起头。
一个女生站在他桌边。短发，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手里拿着一沓卷子。
“李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搬作业。”
何道生看着她。
他不记得她的名字。
前世的记忆里，高三七班的面孔都模糊了。那时他只顾着埋头读书，考大学，离开这座小城。同学们的脸像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什么都没留下。
“你听见了吗？”女生歪了歪头。
“听见了。”
他站起来。
女生转身走了。马尾辫扫过空气，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何道生跟在她身后走出教室。
走廊很长。两边是别的班级，门牌上写着高三一到高三十二。有人在背英语单词，有人在做俯卧撑，有人在黑板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
女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和何道生的影子隔着三步的距离。
“你刚才那道题真是蒙的？”她忽然开口，没回头。
“不是。”
“那你怎么做出来的？”
“猜的。”
女生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怪人。”
何道生没接话。
他注意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边有一朵云。形状很奇怪。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盯着那朵云看了两秒。
云散了。
被风吹的。
他收回目光。
教师办公室在二楼拐角。女生推开门，走进去。何道生跟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和李淑芬说话了。
“老师，作业我放桌上了。”
“行。”李淑芬从眼镜上方看了何道生一眼，“你来得正好。隔壁班的作业也搬回去。两个班一起改。”
何道生点头。
他弯腰去抱那摞作业本。
然后听见一个声音。
“李老师，我们班上次测验的卷子——”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何道生直起身。
逆着光，他看见一个女生站在办公室门口。马尾辫，校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沓卷子。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金边。
何道生的手停在半空。
作业本从指缝间滑落，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动。
他看着她。
那女生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
“廖雅琪。”李淑芬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卷子放这儿。”
廖雅琪。
何道生的手指慢慢收拢。
这个名字，他念了三万年。
在秦时的战场上念过。在异界的废墟上念过。在仙帝的宫殿里念过。在妻女冰冷的尸体前念过。
他的道侣。他的妻子。他没能护住的那个人。
廖雅琪从他身边走过，把卷子放在桌上。
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洗发水的味道。和刚才那个女生不一样。是另一种。
“同学，你作业本掉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作业本，提醒了一句。
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何道生蹲下身，把作业本一本一本捡起来。
他的手在抖。
李淑芬从办公桌后面探出头：“何道生，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事。”
他把最后一本作业捡起来，摞好，抱在怀里。
“老师，我先回去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廖雅琪的身影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明晃晃的。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的声音。
何道生抱着作业本，站在走廊里。
风从窗户吹进来。
他闭上眼。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
弑神诀的第一缕经文，从灵魂最深处浮现出来。不是他主动唤醒的，是它自己醒的。
因为那个名字。
因为廖雅琪。
何道生睁开眼。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这一次。
他想。
这一次，我会护住你。
哪怕弑尽满天神佛。
他把作业本抱紧了些，朝教室走去。
身后，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外，天边又出现了那朵云。
眼睛形状的云。
它看着何道生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