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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平以待锋芒 天上的星星 ...
新学校的第一节课,是英语。
许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崭新的课本,纸张还带着一股油墨和纸浆混合的味道。
教室里的同学不算多,三三两两坐着,各自翻书,没有人大声喧哗。
跟乐学那种处处绷着的气氛,很不一样。
老师走进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声音温和,讲课不疾不徐。
许砚低头记笔记,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的,稳稳的。
他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他在新学校的第一个上午。
没有周明。
没有那几个随时会在拐角堵住他的男生。
没有室友冷冰冰的目光,没有关灯后压低声音的嘲讽。
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让他一时有些不习惯。
课间,林晓转过头,把一袋饼干推到他桌上。
“宝贝,吃吗?我妈烤的,不怎么甜。”
许砚愣了一下,看着那袋饼干,顿了顿。
“谢谢。”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饼干是原味的,带着一点焦香的麦子味。
不算甜,但很脆。
他低着头,慢慢吃完那一块。
林晓没有多问他什么,也没有刻意找话跟他聊。
她只是像一个普通同桌那样,自然地,把自己多余的一点善意,分给他。
这让他心里那点戒备,悄悄松了一点点。
中午,林晓拉着他一起去食堂。
新学校的食堂比乐学的大,窗口也多,饭菜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林晓边走边给他指哪几道菜好吃,哪家窗口打饭手抖。
“宝贝,你试试那个糖醋里脊,我们学校最好吃的一道,晚了就没了。”
许砚端着餐盘,看着林晓熟门熟路地挤到最前面,又挤出来,把一份糖醋里脊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餐盘,指尖碰到温热的边缘。
“……谢谢。”
“谢什么。”林晓扬了扬下巴,“走,找座位去。”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人声嘈杂,到处都是说笑声。
许砚低头吃饭。
糖醋里脊酸甜适中,确实不错。
他很久没有这么安稳地吃过一顿午饭了。
在乐学,他总是一个人,躲在集训教室里啃面包,避开所有人。
在这里,他坐在热闹的人群中间,身边有人陪着他。
他忽然觉得,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堵着的东西,好像也松动了一点。
下午的课,依旧平稳。
新学校的学习节奏,比乐学稍微慢一些,压力没那么紧。
老师讲课,学生听讲,课间有人讨论题目,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许砚适应得很快。
新学校的课程进度,他补起来毫不费力,物理甚至比同班同学领先不少。
物理课上,老师讲一道竞赛拓展题,讲到一半停下来,问有没有人跟上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许砚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手。
“老师,这道题可以用动能定理直接做,省掉两步受力分析。”
老师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看了一眼题目,随即笑了。
“思路很对。你是新转来的许砚吧?看来你们学校竞赛底子打得扎实。”
几道目光落过来,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不加掩饰的赞许。
许砚低下头,没有再多说。
可心里,却慢慢升起一点很轻的、踏实的感觉。
不是被围观的紧张。
是那种,靠自己的东西,在陌生地方站稳脚跟的踏实。
放学后,他没有立刻回宿舍。
新学校的宿舍他还没完全熟悉,室友也都是生面孔,还没来得及怎么说话。
他背着帆布包,在学校里慢慢走了一圈。
操场,小卖部,图书馆。
图书馆的灯亮着,门口写着开放时间。
他走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拿出复试资料,开始刷题。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笔尖划纸的声响。
许砚低头演算,一道一道,思路顺畅。
在乐学的时候,他做每一道题,都要先分出一点心神,去提防有没有人在暗处等着他。
现在,他终于可以,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题上。
他几乎忘了时间。
直到管理员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同学,要闭馆了。”
许砚抬头,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他收拾好书,道了谢,走出图书馆。
夜风迎面扑来,凉凉的,带着初冬的味道。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新学校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波澜,没有冲突,没有谁往他身上捅刀。
只是一天普普通通的、安稳的日子。
可他走回宿舍的时候,心里却奇异地,比在乐学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平静。
新宿舍四个人。
许砚是最后一个到的。
另外三个室友,一个戴眼镜,正低头看书;一个高个子,在阳台收衣服;还有一个正对着手机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见许砚推门进来,戴眼镜的室友先抬头,笑了一下。
“你就是新来的吧?我叫周野。”
他指了指阳台和窗边两个方向。
“那是陈昊,那是张涛。”
“床铺空着的那个是你的,桌子和柜子也都收拾好了,东西直接放就行。”
许砚放下帆布包,低声应了句谢谢。
没有人追问他的过去。
没有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
没有人因为他是Omega,就露出那种藏不住的轻慢。
他只是自然地,成为了这个宿舍的一员。
晚上,四个人各自做自己的事。
偶尔聊两句,话题也是普通的学校日常。
谁作业没写完,哪家外卖好吃,周末要不要一起打球。
许砚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翻开复试资料。
台灯的暖光,照着他面前一方桌面。
和乐学的夜晚,是一模一样的姿势。
可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做完一套题,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是江亦诚发来的消息,隔了几天才发,问他转学后过得怎么样。
许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斟酌着,慢慢打字。
“挺好的。新学校很安静,没有人为难我。同桌也很好。”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里的人,对我都挺好的。”
发送出去。
他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一下。
江亦诚回了一句。
“那就好。你能安稳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复试的考场安排,我帮你查过了,不冲突。你安心准备就行。”
许砚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边沿轻轻摩挲。
他没有立刻回复。
只是把那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很久,他才打了一行字。
“江医生,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发送出去。
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回桌边,重新拿起笔。
窗外的夜色很静。
宿舍里,室友们陆续洗漱,准备休息。
许砚低着头,一笔一划,继续刷题。
他心里清楚。
他欠江亦诚的,太多了。
这份恩,他现在还不起。
但他可以把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化进每一道题里。
用一场漂亮的复试成绩,来回报那个,在他最黑的时候,把他拉出来的人。
接下来的几周,许砚几乎把自己埋进了题海。
新学校没有那么多琐事纷扰,他可以全副心神,都投在复试的备考上。
白天上课,傍晚去图书馆,晚上回宿舍继续刷。
他把复试会涉及的题型,翻来覆去地练,一遍一遍,直到烂熟于心。
陈屿那套进阶资料,他也带过来了。
每次做完整套,就在页脚,做一个细细的记号。
记号的痕迹,一天比一天密。
林晓偶尔见他泡在图书馆,也不打扰,只是路过时,悄悄在他桌上放一小包零食。
有时候是饼干,有时候是果冻,有时候是一盒牛奶。
许砚一开始总要说谢谢。
后来熟了,他也会在她桌上,回放一瓶她爱喝的汽水。
两个人之间,慢慢地,有了一种很自然的、同龄人之间的默契。
没有负担,没有客套。
只是单纯的,相处舒服。
有天晚自习,林晓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许砚,你复试是什么时候?”
“下周六。”
“那不就快了。”林晓眨了眨眼,“宝贝,你紧张吗?”
许砚想了想,诚实地说。
“有一点。但更多是……想考好。”
“你肯定行的。”林晓语气笃定,“你每次做题那个专注劲儿,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物理,也是真的够拼。”
许砚愣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好像很少有人,这样直白地肯定过他。
在乐学,别人看到的,是一个孤僻的、挤进竞赛的Omega。
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些公式。
林晓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只看他做题的样子,就说他“够拼”的人。
他低下头,弯了弯嘴角。“谢谢你,林晓。”
“都说了不用谢。”林晓摆了摆手,“等你考完,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许砚点了点头。“好。”
日子就这样,在安稳和一点点期待里,缓慢地流过。
复试的前一晚,许砚破天荒没有刷题。
他坐在宿舍书桌前,把第二天要带的证件、文具,一样一样检查好。
放进笔袋,拉好拉链。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初冬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
他忽然想起母亲。
想起她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他盯着最亮的那颗星,看了很久。
他轻声说。
“妈,我明天去考试了。我会好好考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窗外风声轻缓,像是一句无人听见的回应。
许砚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他关上台灯,爬上床,躺下。
这一夜,他睡得安稳。
复试那天,清晨的阳光很好。
许砚背好书包,走出新学校的宿舍楼。
林晓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他,快步迎上来。
“给你。早餐,还有巧克力,考试的时候补充体力。”
她把袋子塞进他手里,又认真补了一句。
“许砚,你肯定行的。好好考。”
许砚握着那袋温热的早餐,指尖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着袋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弯出一个很淡的笑。“谢谢。我考完请你吃饭。”
林晓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快去快去,别迟到了。”
许砚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校门。
考场设在市中心的一所大学,离新学校有一段路。
许砚坐公交过去,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退。
他靠在窗边,看着晨光一点点亮起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浅金。
到考场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学生。
各校的校服混在一起,信息素的味道在空气里交织,有Alpha外放的,有Omega被抑制环锁住的浅淡气息。
许砚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等着进场。
他没有刻意去找谁。
这一次,他身边没有周明。
没有那些等着看他出丑的目光。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来参加自己复赛的考生。
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笔袋,缓缓呼出一口气。
进考场的铃声响起来。
许砚随着人流,走进那间明亮的阶梯教室。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证件、文具摆好。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暖暖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蓝得干净的天空。
然后,他拿起笔。
笔尖落在试卷第一行,沙沙地,稳稳地,写下去。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那些在乐学被压弯的、几乎要折断的东西,好像在这一刻,一点点,挺直了。
他要在这里,把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堂堂正正地,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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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风平以待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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