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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转途 转学了 ...

  •   江亦诚第一次见到许砚的父亲,是在一个灰蒙蒙的午后。

      那天许砚没有来咨询。

      他发了条消息,说周末要陪父亲。

      江亦诚回了句好。

      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可他坐在诊室里,看着桌上那几页越写越厚的咨询记录,指尖停在纸面上,很久没有动。

      记录里有很多东西。

      被藏起来的笔记,被撕碎的试卷,拐角堵人,匿名纸条,信息素压迫。

      还有最近这几周新添的。

      母亲骤然离世。

      同学拿这件事当面辱骂他。

      许砚在记录里写得克制,几乎不带情绪。

      可那些字句之间,压着的东西太重了。

      江亦诚太清楚,一个人要反复咀嚼多少遍,才能把这种痛,写得这样平静。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深秋的天灰沉沉的,云压得很低。

      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许砚正处在一个很危险的临界点上。

      环境像一只收拢的手,一环一环勒紧他。

      母亲是最后一点支撑,如今也塌了。

      再让他在那个处处是恶意的地方继续耗下去,迟早会出事。

      他拨通了许砚父亲留在档案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工地上嘈杂的机器声远远传来。

      “喂?哪位?”

      “您好,是许砚的父亲吗?我是江亦诚,许砚的心理医生。”

      那头沉默了一瞬。机器声还在远处轰鸣。

      “……医生?是砚砚出什么事了吗?”

      声音一下子紧起来。

      “砚砚没事。”

      江亦诚放缓语气,“我想跟您见一面,聊聊砚砚最近的情况。您方便吗?”

      又是一阵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气。

      “……医生,是不是砚砚在学校,受什么委屈了?”

      江亦诚没有否认。

      他停了一下,才说。

      “我当面跟您说会清楚些。您哪天有空,我过去找您。”

      他们约在第三天,市里一家很旧的茶楼。

      江亦诚到的时候,许砚的父亲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他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灰泥。

      看见江亦诚过来,他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又不知道该怎么招呼。

      “江医生……坐,坐。”

      江亦诚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两杯热茶。

      他没有急着开口。

      等茶上来,才轻声说。

      “叔叔,砚砚最近的状态,我有些担心。”

      父亲抬起头,眼窝深陷,看着他。

      “……他怎么了?”

      “砚砚是个很要强的孩子。很多事,他不愿意说。”江亦诚慢慢道,“可他最近这段时间,承受的东西,太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

      “他在学校,一直被人欺负。那些人,会藏他的东西,撕他的卷子,用信息素压他。最近……还有人拿他妈妈的事,当面辱骂他。”

      父亲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攥住桌沿,指节泛白。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不说,是不想让您担心。”江亦诚道,“可他一个人,撑得太久了。”

      茶楼里很静。远处有人低声说话,飘过来又被隔开。

      过了很久,父亲才开口。

      声音哑得像磨过的砂纸。

      “我一直以为,送他来这所学校,是好事。能让他有个好前程,别再像我们一样吃苦。”他停了一下,“我一直以为,他在学校,只是内向一点,没朋友。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

      低着头,肩膀轻轻颤着。

      江亦诚没有打断他。

      等他的情绪平复一些,才开口。

      “叔叔,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

      “什么想法?”

      “砚砚的成绩,很出色。他已经进了市里物理竞赛的复试。”江亦诚看着他,“他的问题,不在他自己身上,在他的环境里。那个环境,在不停地消耗他。”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考虑……给他换个环境。”

      父亲猛地抬起头。

      “转学?”

      “不是现在就要定。”江亦诚放缓语气,“只是一个可以考虑的方向。砚砚这个年纪,正是最需要安稳的时候。他刚失去母亲,如果继续待在一个处处被针对的环境里,我怕他……撑不住。”

      父亲沉默了。

      很久,他才哑着嗓子问。

      “……转学,我们家的条件,能转到哪去?”

      “我跟几个学校的招生处聊过。”江亦诚道,“砚砚的竞赛成绩,是拿得出手的。有学校愿意接收特招,减免学费。房子的事,您不用太担心,我会帮着想办法。”

      父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江医生,你为什么……愿意为砚砚做这些?”

      江亦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因为砚砚,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少年。他不该,被那样糟蹋。”

      茶楼外,灰蒙蒙的天,似乎裂开一小道缝,漏下一点淡薄的光。

      那天夜里,许砚的父亲没有睡。

      他坐在堂屋,看着墙上妻子的遗像,看了很久。

      遗像里的女人眉眼温柔,像是还在看着他。

      他低声说。

      “秀兰,你说……砚砚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过了很久,他摸出手机,给江亦诚发了一条消息。

      “江医生,我同意。给砚砚换个地方吧。我信你。”

      发送出去。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遗像。

      像是对着照片里的人,轻声保证。

      “爸一定,给砚砚找一条好走的路。”

      江亦诚联系好学校的事,是在一周之后。

      那天,他把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放在许砚面前。

      许砚坐在咨询室里,看着那份资料,半天没有动。

      “江医生,这是什么?”

      “一所学校的转学材料。”江亦诚道,“你父亲已经同意了。”

      许砚猛地抬起头。

      眼底震动。

      “……转学?”

      “嗯。”江亦诚看着他,“砚砚,你在这所学校,待得太难受了。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竞赛,舍不得你那点好不容易挣来的位置。但这些东西,都建立在把你压垮的前提上。”

      他顿了顿。

      “换个环境,不是逃避。是让你有个能喘气、能安心做事的地方。”

      许砚低着头,看着那份资料。

      指尖轻轻搭在纸面上。

      他心里清楚,江亦诚说得对。

      他在这所学校,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周明那伙人,室友的冷暴力,还有那些把丧亲当谈资的目光。

      他以为自己能熬过去,可每一次熬,都是在透支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那……竞赛怎么办?”

      “复试的考场,设在市里的统一考点,不看你原在哪所学校。”江亦诚道,“转学不影响你参赛。你的成绩,不会被埋没。”

      许砚攥着资料,指尖收紧。

      过了很久,他缓缓抬起头。

      “江医生,我想了想……我同意。”

      江亦诚看着他,眼神温和。

      “好。”

      “只是……”许砚低下头,声音轻下去,“我不想让我爸觉得,我是被人欺负到转学的。”

      “我转学,是为了能安心准备复试。是为了……我想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江亦诚安静地听完。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这件事,叔叔那边,我会帮你圆过去。”

      许砚抬起头。

      他看着江亦诚,眼眶有点发热。

      “谢谢你,江医生。你为我做的这些,我……”

      “不用说谢。”江亦诚打断他,声音很轻很稳,“许砚,你值得一个更好的环境。这是我作为你的医生,最该做的事。”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

      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温暖的光。

      转学的手续办得很快。

      许砚的父亲在江亦诚的陪同下,去那所新学校签了字。

      新学校也是市里的好学校,不算顶尖,但校风正,竞争不像乐学那样尖锐。

      校方看中了许砚的竞赛成绩,爽快地给了特招名额,学费减了大半。

      父亲签完字,走出校门,站在阳光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江亦诚。

      “江医生,砚砚他……会好吗?”

      江亦诚看着远处教学楼亮着的窗,轻声说。

      “会的。只要不再有人,一直往他身上捅刀。”

      新学校报到那天,是周一的清晨。

      许砚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新学校门口。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抬头,看着校门上崭新的校名,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是父亲送他的背影。江亦诚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

      许砚回过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爸,江医生,我进去了。”

      父亲用力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

      江亦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许砚转身,走进校门。

      新学校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走廊,陌生的教室,陌生的人。

      可他走进去的时候,心里却奇异地平静。

      他知道,在这里,没有人会再拿他母亲的事,当面辱骂他。

      没有人会藏他的笔记,撕他的卷子,用信息素压他。

      他走到自己新的座位坐下。

      新同桌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看书,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同学吧?我是你的同桌,叫林晓。”她指了指自己桌上的一盒牛奶,“给你,见面礼,宝贝!”

      许砚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盒牛奶,指尖轻轻碰了碰。

      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下头,弯出一个很淡的笑。

      “谢谢你。”

      “宝贝,你不用道谢,这是你应得的!加油宝贝!好好学!”

      他翻开课本。

      崭新的书页,带着淡淡的油墨香。

      他握起笔,在新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许砚。

      两个字,落在干净的纸面上。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忽然觉得,前路好像,终于不再是那条只有他一个人在走的、又黑又长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转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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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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