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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秋风携来名次 考试 ...

  •   清晨六点,城市还没从睡梦中完全醒转,窗外漏进来的天光依旧是蒙着淡淡雾霭的灰调,连悬在天边的残月都还留着一点浅淡的轮廓。

      许砚已经洗漱完毕,穿着干净的短袖校服站在窗边冰凉的瓷砖上,借着窗外渗进来的灰蒙天光,把今天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慢慢整理进肩带磨得发旧的帆布包。

      准考证,文具,一包纸巾,一瓶水。

      还有那支戴了两年的抑制环专用清洁片,防止考试中途信息素不稳。

      他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宿舍里安安静静,室友都还在睡。

      没有人知道,今天是市物理竞赛初赛的日子。

      没有人祝他顺利,也没有人送他出门。

      许砚轻轻带上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廊里很静,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他背着包,走出宿舍楼大门,初秋的晨风迎面扑过来,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考场设在市中心一所大学的阶梯教室里,离乐学有一段路。

      许砚没有坐公交,提前跟家里报备过,今天让父亲开车送一趟。

      楼下,一辆半旧的二手轿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许父那张带着笑的脸。

      “砚砚,上车。”

      许砚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家里的味道,混着父亲身上的烟味和皂角香。

      许父发动车子,没有多问考试的事,只是慢慢开着。

      “早饭吃了吗?”

      “吃了。”

      “那就好。” 许父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考场上别慌,尽自己努力就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爸对你有信心。”

      许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 “嗯” 了一声。

      车子驶过清晨安静的街道,窗外的梧桐树一排排往后倒。

      父亲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

      许砚靠窗坐着,望着流动的街景,心里那点紧绷,莫名松了一角。

      到大学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考场外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穿着各校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

      信息素的味道在空气里交织,有 Alpha 外放的气息,也有 Omega 压抑的、被抑制环锁住的浅淡气味。

      许砚下车,跟父亲道别。

      “爸,我进去了。”

      “去吧。” 许父看着他的背影,又喊了一声,“考完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好。”

      许砚背好帆布包,朝着考场入口走去。

      他没有刻意去找谁,却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周明。

      周明穿着乐学的校服,站在一棵银杏树下,身边围着两个同伴。

      看见许砚,他嘴角动了动,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那种目光,像在看一个迟早会出丑的人。

      许砚收回视线,没有停留,径直走进考场大楼。

      阶梯教室很大,能容纳几百人。

      座位是按学校排的,乐学的学生被分在同一片区域。

      许砚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和准考证摆好。

      邻座是一个外校的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正低着头,紧张地翻着草稿纸。

      许砚没有搭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等考试开始。

      监考老师发卷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许砚拿到卷子,先快速扫了一遍全卷。

      题目比校内选拔的时候难了一个档次,但大部分题型他都在真题里见过。

      他稳了稳心神,从第一题开始动笔。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一旦进入做题的状态,外界的喧嚣就全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周明的目光,没有室友的冷眼,没有那张纸条上的威胁。

      只有公式,推导,还有他自己。

      他做题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草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卷面却干干净净。

      压轴那道综合题,正是陈屿前两天提醒过的那种切法。

      许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思路,确认没有漏洞,才落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中途,他感觉到自己颈侧的抑制环,因为长时间高度紧张,微微发热。

      他停下笔,深吸一口气,等那点波动平复下去,才继续写。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交卷铃响起的时候,许砚刚检查完最后一遍。

      他合上笔帽,把卷子交上去,走出考场。

      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学生,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唉声叹气,有人眉飞色舞。

      许砚没有参与讨论。

      他走到走廊尽头,靠着窗边,看着楼下的银杏树。

      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他忽然有点恍惚,这两周像做梦一样。

      水杯被撞碎的声音,拐角的信息素压迫,匿名纸条上的字。

      还有那些堆成小山的真题,凌晨还亮着的台灯。

      这些碎片叠在一起,堆成了今天这张考卷。

      他忽然觉得,无论结果如何,他好像都已经迈过了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砚回头,是陈屿。

      陈屿也刚考完,手里夹着草稿纸,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许砚说,“压轴那道题,刚好是你提过的那种切法。”

      陈屿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那就稳了。”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的人群。

      陈屿忽然开口:“周明也考完了,刚才在门口看到他,脸色不太好。”

      许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周明的竞赛水平不算差,但压轴那道综合题,是去年市赛的变式题,很偏。如果周明没刷过那道题,多半要栽。

      “他……” 许砚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他怎么样,是他的事。” 陈屿淡淡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许砚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刻意去关注周明考得如何。

      他只是忽然明白,在这张考卷面前,身份、出身、信息素,全都无关紧要。

      能站到最后的,只有凭本事说话的人。

      考完试,许砚走出大学校门。

      手机亮了一下,是季雲发来的消息。

      【考完了吗考完了吗?我紧张死了!】

      许砚嘴角弯了弯,回了一句。

      【考完了,还行。】

      【我就知道你能行!!等你好消息!考完请你吃大餐!】

      他看着屏幕上那串感叹号,心里涌起一点暖意。

      他又翻到江亦诚的对话框,斟酌片刻,发了一条。

      【考完了。题目比想象中难,但我都答完了。】

      消息发出去,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

      回程的路上,许父没有多问考得怎么样,只说他辛苦了,让他闭眼休息一会儿。

      许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的街景,眼皮渐渐发沉。

      这两周,他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此刻,考卷已经交出去,结果还没出来,他心里却难得地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一个周五的下午。

      物理老师拿着名单走进教室,表情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市赛初赛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老师身上。

      “我们班许砚,初赛全市第三,成功进入复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惊讶,有人不相信,有人下意识回头看向许砚。

      许砚坐在座位上,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紧。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另外,” 物理老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明的位置,“周明,初赛没有过线,无缘复赛。”

      教室里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周明坐在后排,脸色沉得厉害,一句话都没有说。

      许砚没有回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卷子,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他忽然想起出发那天早上,父亲那句 “爸对你有信心”。

      想起陈屿那句 “压轴那道题,刚好是你提过的那种切法”。

      想起江亦诚那句 “明天比赛,别紧张”。

      还有这两周里,每一个独自刷题的深夜。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压了很久的东西,从胸口吐了出去。

      放学的时候,许砚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

      身后忽然有人喊住他。

      “许砚。”

      他回头,是周明。

      周明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很难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等着。”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许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

      他没有害怕。

      很奇怪,这一次,他心底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反而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没有 Alpha 的力气,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庞大的信息素压迫。

      但它握着笔,一笔一笔,推开了属于自己的路。

      他抬起头,迎着傍晚的风,慢慢往校门口走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亦诚的消息。

      【恭喜,全市第三。】

      许砚脚步顿住,看着那行字,忽然眼眶有点发热。

      他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

      【谢谢你,江医生。】

      发送出去,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望向天空。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缓缓飘着。

      他忽然觉得,前路好像终于,亮了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秋风携来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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