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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刺 赤裸裸的威 ...

  •   笔杆抵在草稿纸上,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半行推导公式停在纸面,剩下的思路凭空断了。

      许砚指尖捏着笔,指腹磨着笔身上被常年摩挲出来的浅痕。

      宿舍里的声响就在耳边。

      室友拆开零食袋,哗啦一声,碎屑随意掸落在许砚桌边。

      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话尾有意无意往他这边飘。

      但这些声音隔了一层。

      像是他泡在凉水里,外界的声响漂在水面,沉不到他这边来。

      校门口对峙那股撑着他硬站着的劲儿,慢慢泄干净了。

      人一旦不用再硬撑着直面威胁,后怕才会慢慢冒出来。

      不是剧烈的恐慌,是细细的、顺着骨头缝钻的发虚。

      只要稍微走神,周明的脸就浮上来,还有那句轻飘飘的 “我等着”,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许砚抬手,指尖碰了碰颈侧的抑制环。

      金属环贴着皮肤,之前被 Alpha 信息素冲击带来的灼热已经退了,只剩闷闷的胀感。

      属于他的冷松信息素安安静静被锁在里面,一丝都没往外漏。

      这环他戴了好几年,多数日子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只有被强信息素压过之后,才能清晰察觉到,这一层金属既是保护,也是桎梏。

      他把笔放到桌面,往后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江亦诚给他的那张纸条夹在书页间,薄薄一小张。

      白天在咨询室的时候,那些话听着很稳,像抓住一块浮木。

      可回到这间宿舍,底气就薄了很多。

      他忍不住反复回想方才对峙的每一句话。

      会不会话说重了。

      如果当时不接话,直接绕路走,是不是至少能换来一段平静日子。

      周明向来记仇,竞赛名次的事早就记恨他,如今又当面被一个 Omega 顶撞,不会善罢甘休。

      乐学的 Alpha 大多抱团,想找一点不痛不痒的法子折腾人,太容易了。

      藏东西,改卷子,挑没人的角落放信息素。

      这些事,全都抓不到实打实的证据。

      真闹到德育处,最后多半落一句同学之间小摩擦,劝双方各退一步。

      “喂。”

      斜后方传来室友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嫌弃。

      “桌子往那边挪点,挡着我们放东西了。”

      许砚回神,侧过头。

      桌面边缘只微微超出一点。

      他没争辩,伸手轻轻把桌子往自己这边收了半寸。

      “砚,吃橘子吗?” 另一个室友扬了扬手里的果皮,不等他回应,随手把橘子干皮丢在他桌面角落。

      果皮沾着潮湿的汁水,蹭在纸页边上。

      许砚垂眼看着那片果皮,指尖蜷了蜷。

      “不用。”

      “怎么这么冷淡。” 那人嗤笑一声,转头和另外两人咬耳朵,声音压得不算低,“本来就怪,还是个 Omega,心思重得很。”

      字句清晰落进耳朵。

      Beta 感受不到信息素碾压过来那种窒息感。

      他们看不见暗处所有针对他的刁难。

      在他们眼里,许砚只是一个孤僻、不爱合群、一点小事就容易多想的人。

      解释的力气,他今天已经耗光了。

      许砚点开手机备忘录。

      按江亦诚教的那样,一条一条记录。

      时间,地点,在场的人,周明释放信息素,两人对话,还有当时胸口发闷、四肢发软的生理感受。

      他刻意压下情绪,只写客观发生的事,不加多余评判。

      写完上锁,退出界面。

      存下一条证据,心里稍微踏实一点点。

      可这点踏实,轻得一吹就散。

      夜色慢慢沉下来,宿舍熄灯。

      上铺的床板被刻意重重晃了两下,灰尘簌簌落在许砚枕头上。

      是室友故意的。

      另外三个人低声说笑,断断续续,拖到很晚才安静。

      只有许砚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的黑暗。

      夜里安静,思绪更容易乱。

      他翻来覆去权衡利弊。

      退让,是暂时安稳,恶意只会一点点加码。

      反抗,就要承担对方报复的风险,前路变得不确定。

      两种念头来回拉扯,没有答案。

      不知躺了多久,他才浅浅睡着。

      睡得很浅,不停做梦。

      梦里反反复复回到校门口,周明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压过来,他想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外只有一点灰蓝色的微光。

      许砚静静躺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才轻手轻脚下床。

      洗漱,收拾书本。

      刻意比往常更早出门,避开宿舍下楼的人流高峰。

      他不想和周明一行人,在楼道里猝然撞上。

      清晨的教学楼很安静,走廊的窗户开着,吹进来带着露水的秋风。

      许砚走进教室,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早到的同学。

      他走到自己座位,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进桌洞。

      书本摆放整齐,没有翻动的痕迹。

      许砚悄悄松了半口气,把课本拿出来,摊在桌面上。

      早自习开始,读书声慢慢填满整间教室。

      他余光时不时扫向后排。

      周明的位置是空的,还没来。

      直到早自习过半,周明才慢悠悠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两个同伴。

      三人径直坐到后排,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许砚绷紧的神经没有放松。

      他太清楚周明。

      不找麻烦,不代表事情翻篇。

      很多时候,只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一整个早自习,风平浪静。

      第二节是物理竞赛专项课。

      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力学模型,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砚低头飞快记笔记,一行行公式铺满纸面。

      下课铃一响,老师拿着教案走出教室。

      周围瞬间喧闹起来。

      周明从后排起身,穿过过道,停在了许砚课桌旁边。

      周遭的喧闹,凭空安静一小块。

      附近几个同学下意识停下说笑,侧目望过来。

      许砚握笔的手指一紧,没有抬头。

      “笔记借我看看。” 周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许砚缓缓抬起头。

      “不借。”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辩解。

      周明眉梢挑了挑,显然没料到,他拒绝得这样干脆。

      “就看一会儿而已,至于防备成这样?”

      “这是我的笔记,不想借。” 许砚合上本子,往自己身前收了收,“想看例题,可以找老师要课堂课件。”

      几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周明不愿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起争执,盯着许砚看了几秒,低低嗤了一声。

      “行。”

      说完,他转身走回后排。

      看着他走远,许砚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急促。

      没有信息素压制,没有争吵。

      仅仅一次拒绝,依旧耗掉他大半心神。

      每一次直面,都要拼命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惧。

      剩下的课间,许砚没有离开座位。

      他趴在桌上闭目休息,耳朵一直留意身后的动静。

      一上午,再没有别的事端。

      午休时间到了。

      同学们成群结队往食堂走。

      室友经过他座位,扫了一眼,随口讥讽一句。

      “又不去吃饭?躲着干什么,装特殊。”

      许砚没有回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去食堂了,带了面包,去竞赛集训教室待一会儿。”

      集训教室位置偏,中午很少有人过来。

      这里 Alpha 数量少,空气里漂浮的信息素浓度低,算是整栋教学楼里,为数不多能让他稍微松一口气的地方。

      他拎着帆布包,独自走过去。

      推开门,房间空荡荡的。

      许砚拉过椅子坐下,撕开面包包装袋,小口啃着,低头翻看错题本。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许砚浑身瞬间绷紧,猛地抬头。

      不是周明。

      是高三的陈屿。

      陈屿怀里抱着厚厚的竞赛真题集,看见许砚,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浅淡笑意。

      “没想到中午你在这边。我过来找几道往年市赛的真题。”

      “嗯。” 许砚紧绷的肩线松下来,放下手里的笔。

      “上周校门口的事,我看见了。” 陈屿拉过旁边椅子坐下,翻着手里的习题册,语气坦然,“周末我回学校拿复习资料,刚好撞见。”

      许砚愣了一下。

      他以为那天,现场只有他们几个人。

      没想到还有旁观者。

      “周明这个人,好胜心太重。” 陈屿淡淡开口,“竞赛上比不过你,就喜欢拿信息素、拿身份压人。乐学里面不少 Alpha 都这样,觉得 Alpha 的身份,就是天然的底气。”

      他抬眼看向许砚,语气认真。

      “他不会轻易罢休。你保护好自己,不要单独和他待在封闭空间。如果遇到信息素冲击,第一时间离开,不要硬扛。”

      许砚安静听着,心底生出一点意外的暖意。

      很少有人愿意直白地提醒他这些。

      “谢谢你提醒。”

      “不用。” 陈屿笑了笑,“你的解题思路很珍贵,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了比赛。市赛马上就要来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竞赛题目。

      陈屿找到想要的习题,收拾好书本,先一步离开集训室。

      房门关上,房间再次只剩下许砚一个人。

      陈屿的提醒,和江亦诚的叮嘱,在脑子里重合。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危险没有过去,只能更加小心。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

      一整天都没有冲突。

      放学,晚自习,一切平静得像是上周校门口那场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直到晚自习结束,距离熄灯还有十分钟。

      许砚收拾书本,准备回宿舍。

      伸手往桌洞里面放笔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不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许砚的心跳猛地一沉。

      他捏起纸条,慢慢展开。

      纸上字迹潦草,只有短短一句话。

      别以为找外人撑腰就能躲开,有些东西,躲不掉。

      没有署名。

      纸上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明显是提前写好,趁他不注意悄悄塞进来的。

      许砚盯着这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冷。

      不再是抢夺物品,不再是当众的嘲弄。

      换成这种悄无声息的警告。

      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心里发寒。

      他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笔记本夹层,和江亦诚的那张应急提示放在一起。

      这是新的证据。

      他合上书包,起身离开教室。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里的风更凉,穿过香樟枝桠,沙沙作响。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单薄又细长。

      他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纸条这件事,完整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他点开江亦诚的对话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斟酌很久,敲出一条简短消息。

      【江医生,今天收到一张匿名纸条。没有发生正面冲突,但对方在警告我。】

      发送出去,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到宿舍楼下,抬眼看向楼上宿舍亮着的灯光。

      他心里清楚。

      这种安静只是暂时的。

      周明换了方式,不再做显眼的对峙,转为暗处无声的威慑。

      伤害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副模样。

      他慢慢爬上楼梯,推开宿舍门。

      室友正围在桌边收拾东西,看见他回来,没人搭话。

      其中一人瞥他一眼,随手把脏水杯放在他书桌边缘。

      水渍顺着桌面往下渗,浸到笔记的一角。

      “不好意思,没注意。” 那人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半点歉意。

      许砚低头看着洇开的纸页,沉默片刻,抽出纸巾慢慢擦拭。

      “回来了?晚自习还顺利吧?” 另一个人随口敷衍,目光根本没落在他身上。

      “还好。” 许砚淡淡应声,放下书包坐到书桌前。

      他翻开竞赛笔记,继续整理错题。

      笔尖落在纸上,稳稳的,没有发抖。

      恐惧依旧存在,心底的不安没有彻底消失。

      宿舍里的排挤,班里暗处的威胁,两件事叠在一起,压在他身上。

      只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独自把所有恐慌死死闷在心里,任由它慢慢吞噬自己。

      他有记录的证据。

      有可以求助的人。

      有愿意关心他的朋友。

      前路依旧遍布看不见的细碎恶意,不知道下一次的刁难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到来。

      但许砚不再是孤身一人,被动等待伤害降临。

      许砚垂着眼,继续书写推导步骤。

      窗外夜色深沉,房间台灯暖光,落在少年单薄的侧脸上。

      一点点微弱的力量,在漫长的煎熬里,缓慢地、固执地生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暗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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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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