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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嫉妒 百官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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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陆续告退,东方朔揣着他的玉璧晃晃悠悠地走了,郭舍人被人搀着一瘸一拐地也走了。乐人们奏起最后一支送客曲,编钟和箫管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悠远,像是在为旧年的最后一天送行。
刘彻从御座上站起来。他喝了酒,脚步有些打晃,内侍赵禹赶紧上前搀扶。刘彻摆摆手:“朕没醉。”
他转过身,先对陈阿娇说了一句:“皇后早些歇息。”
语气平淡如水。
然后他转向卫子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子夫,朕去你那里。”
陈阿娇站在那里,凤冠上的东珠流苏在额前轻轻晃动。她的脸在灯光下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刘妍注意到,她袖中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如此反复了三次。
“恭送陛下。”陈阿娇弯下腰行礼,声音平稳,平稳得有些过分。
刘彻已经在往卫子夫这边走了,走了几步才回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刘妍被卫子夫牵着,跟在刘彻身后往温室殿走去。走出前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阿娇还站在原地。
她身后是满殿的烛火和残席,身前是清冷的月光和长夜。晚风从前殿敞开的门涌入,吹得她袖口和裙裾轻轻晃动,那支凤冠上的凤凰在灯火里明明灭灭,像一个褪了色的梦境。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回到温室殿,刘妍被春儿带去洗漱。热水泡得她浑身舒坦,换上干净的中衣之后,她被塞进了暖暖的被窝里。她躺在榻上,听着隔壁隐隐传来的说话声——是刘彻和卫子夫的声音,听不太清楚说了什么,但语调很轻很柔,像一首伴人入眠的歌谣。
她的手指摸到枕头下面的小木马。
卫青舅舅刻的那只。马脖子太粗,马腿太短,马眼睛是用墨点上去的。她握着小木马,想起白天霍去病在偏殿的毛毡上和她拉勾。
她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椒房殿里,灯还亮着。
宴席散后,陈阿娇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她走了一路,一句话没说。宫女们也不敢吭声,只敢低头跟在后面。
进了殿门,她站在正殿中央,忽然停下脚步。殿内点着数十盏铜灯,火苗在灯芯上跳跃,把帷幔上的金凤凰映得忽明忽暗。香炉里的龙脑香还在燃着,青烟袅袅,混着她发间残留的桂花酒气,甜腻得令人反胃。
画眉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娘娘,奴婢伺候您卸妆——”
话没说完,陈阿娇猛地抓起妆台上的一只漆盒,狠狠砸在地上。
漆盒摔成两半,里面的粉黛散了一地。
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
陈阿娇站在满地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只漆盒是陛下赏的,是去年赏的,还是前年赏的?她不记得了,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新的赏赐了。
“婕妤。”她咬着这两个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婕妤——她算什么东西!”
画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陈阿娇转过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凤冠还戴在头上,步摇还插在发间,铅粉还敷在脸上,胭脂还点在唇上。她还是皇后。她依然是大汉最尊贵的女人。
可皇帝去了别人的寝殿。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妆台的边缘,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漆面,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过了很久。
她忽然平静下来。
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害怕。她松开手指,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画眉。”她说,声音很轻。
画眉浑身一颤:“奴婢在。”
“明天去请母亲进宫来。”
画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应道:“是。”
陈阿娇没有再说话。她对着铜镜,把凤冠摘下来,放在妆台上。然后抬手,拔下金步摇。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一个在完成某种仪式的祭司。步摇的流苏垂落在手背上,凉凉的,像一条死去的蛇。
妆台上那盏铜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继续安静地燃烧。
椒房殿外,正月初一的月亮细细弯弯的,像一柄悬在飞檐上的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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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还在过年的热闹里。从除夕到元宵,这半个月是汉家最长的节庆,官署封印,商铺虽然开着门但也没什么生意,伙计们靠在门板上嗑着瓜子晒太阳。街巷里时不时传来爆竹的脆响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尖叫声,空气里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和炸油果子的甜香。
但未央宫的椒房殿里,没有半点过年的喜气。
陈阿娇一夜没睡。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昨晚的盛妆已经残了,铅粉斑驳,胭脂晕开,眉间的花钿歪到了一边。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礼服,领口的凤凰纹缘边在烛火里明明灭灭。凤冠摘下来放在妆台上,金凤凰的翅膀上沾了一点粉渍,是昨晚砸漆盒时溅上去的。她没有擦。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铜镜里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
宫女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动。碎成两半的漆盒还躺在地上,粉黛洒了一地,脂粉的甜香混在龙脑香里,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那味道腻在喉咙口,让人想呕。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青。正月初二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薄薄的、冷冷的,落在满地狼藉上。陈阿娇终于动了。她抬起手,把歪掉的花钿从眉间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画眉。”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画眉跪了一夜,膝盖已经麻木了,听到声音赶紧爬起来:“奴婢在。”
“派人去请母亲。现在就去。”
画眉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冷笑。
“我要让那个歌女看看,这宫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皇后。
她陈阿娇依然是大汉的皇后。
三个时辰后。
“娘娘。”一个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大长公主殿下的车驾已经到宫门外了。”
陈阿娇的眼睛亮了一下。
“快请。”
巳时刚过,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停在了椒房殿的侧门外。
这辆马车在长安城里无人不识。朱红色的车轮,青色的车盖,车盖四角垂着珍珠流苏,车身上漆着馆陶长公主府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金凤。拉车的是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鬃编成辫子,饰着金箔。赶车的仆从穿着统一的青色锦袍,腰束革带,趾高气扬。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侍女。一个捧着手炉,一个提着裙摆。然后,一只手伸出来,搭在侍女的腕上。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五十多岁的人了,手上的皮肤依然白皙细嫩,指节匀称,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凤仙花汁。手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白玉镯,玉质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中指上套着一枚赤金嵌宝戒指,鸽血红的宝石足有拇指甲大小,在晨光里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织锦深衣,外面罩着一件玄色的狐裘。狐裘的毛针又长又密,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是上等的玄狐皮缝制的——这种颜色的狐皮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北地的匈奴贵族才有。她穿在身上,像是穿了一件寻常的棉袍,毫不在意。
她的头发梳成高髻,插着一支赤金凤凰步摇,比陈阿娇那支更大更沉。凤尾上镶着七颗鸽血红的宝石,凤嘴里衔着一串拇指大的东珠,每走一步就叮叮当当地响。
脸上敷了薄薄一层铅粉,眉毛是修过的,修成远山眉的形状,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天然的倨傲。眼睛不算大,但目光极锐利,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仿佛世间万物都该匍匐在她脚下。鼻梁挺直,嘴唇点着深红色的胭脂,薄而红,嘴角微微下垂,那是常年不大笑的人才会有的纹路。
五官和陈阿娇有几分相似——都是高眉骨、深眼窝,但她的线条更硬朗,颧骨更高,下巴更方,整个人的气质和陈阿娇截然不同。
陈阿娇是尊贵的。
刘嫖是跋扈的。
那种跋扈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馆陶长公主,汉文帝和窦太后的嫡长女,汉景帝的亲姐姐,当今皇帝的姑母。她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尊贵无比。她的父亲是皇帝,母亲是皇后,兄弟后来也做了皇帝。女儿在她的运作下成为了皇后,当今皇上是他的侄儿加女婿!
后窦太皇太后驾崩时的遗诏是,将自己所有的钱财都赐给长公主。(要知道老太后可是历经了吕后、汉文帝、汉景帝、汉武帝四朝,你说她会有多少遗产。)
她做了五十多年长公主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失势”,什么叫“落魄”,什么叫“看人脸色”。这些词汇与她的人生毫无关系。
她刘嫖拥有无与伦比的权势与财富!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朱轮华盖的马车,身前是朱漆大门。晨光从飞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镀成一片金红色。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是来给女儿撑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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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可以带大家来一场身临其境的西汉王朝穿越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