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重生三次依旧恋爱脑》恨巫山

21、人间 人间

　　到了人间修士大选的日子，于天域而言不过一天的光景，对于人间却是整整一年。这一天内究竟能发生多少事情，却无人知晓。

　　许世安跟在其他弟子身后，身上穿着玄天域统一发派的青色道袍，灰扑扑的，和他平日里穿惯的素色仙衣完全不同。

　　长老说到了人间不可过于招摇，连衣着也该朴实无华。

　　他被分到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着若干人物的生辰八字和前七世经历。他们需据此判断这些人的去留，留用的点上红点，被其他天域收去的点上白点，第八世功亏一篑德行败坏的点上黑点。

　　二长老在前面训话，底下的弟子依次排开，仰头听着。只有许世安左顾右盼，张望着四周。

　　他以为纪法清会来送他，哪怕是来看他一眼。但放眼望去，整个锦悦庭除了排列整齐的弟子，就只剩下些未散的雾气。昨夜又下雨了，雾气升腾，到了第二天也没能散开。

　　他正走神，远处传来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师姐，你果真要去？不过是一天的日程，何必呢？”

　　是宋玉。

　　许世安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宋玉跟在纪法清身侧，他还在低声劝说些什么。纪法清没有接话，步伐未停，径直往几位长老的方向走去。

　　许世安盯着她的身影，眼睛几乎要挂到她身上去。但纪法清头也没抬，登上须弥座，端站在长老们后侧方，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甚至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许世安攥紧了袖口。前天她训他的话还扎在胸口，那声“你要依赖我到什么时候”像一根刺，怎么也拔不出来。

　　轮到许世安这一列弟子向云海飞去时，他忍不住回头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须弥座上，纪法清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望着他。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碰在了一起，许世安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没入了云海。

　　他没能看到的是，纪法清在他转身后，身体不由的轻颤了一下。

　　须弥座上，宋玉看着纪法清脸上那一瞬的神情变化，眉头拧得更紧。

　　“师姐，你当真要去？”他压低了声音。

　　“长老下界，是要封印天域记忆的。就是去了，你也未必认得出他。”

　　纪法清没有回答。她望着云海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抬步向那道漩涡走去。梦昔横出，她踏剑而上，衣袍被气流卷得翻飞。

　　在进入云海之前，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弟子们都已经下去了，什么也没有。

　　她在原地愣了一刻，随后转身没入了云海。

　　宋玉站在须弥座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

　　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云海上时，他借着整理袖口，指尖却弹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灵力。

　　那灵力极轻极淡，追着纪法清的方向没入漩涡。

　　随后他赶紧收回手，面色如常。

　　许世安一落地人间，就将四周打量了一圈。

　　人间和天域的不同，天域有的是钟灵毓秀和不散的雾气，但人间的风里只有土腥味和烟火气，吹入鼻息有些刺痛。

　　他觉得烦躁，没太在意周遭的离开了。

　　他不知在哪儿找了棵歪脖老槐树，一个翻身倒挂上去，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翻开那本小册子开始看。

　　可看了两行，他的思绪就又飘回了天域。

　　纪法清转身时微红的眼眶、她冷淡的侧脸、她最后一刻抬起又垂下的视线……草茎被他咬断了一截，他吐掉草渣，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册子上。

　　“许文昌，大恒新都人士，出身武将世家，但为人懦弱谨小。”

　　“前七世均为有名望的修士，此世为入世历劫，他命中有三劫，命劫、家劫、国劫。推算时间，他现在正该经历命劫。”

　　他念叨着长老们分派给他的任务，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不想轻易怠慢。

　　何况他还想借此机会，让纪法清看到他真实的本领呢。

　　许世安合上册子，翻身落地。正要掐指卜算那人方位，忽然身后一道风声掠过。

　　他头也没回，一道灭魂符向声音来源处甩了过去。树影哗啦一阵乱响，什么东西从枝头砸了下来。

　　“哎哟！”

　　一个赤色狐狸耳朵的少女瘫坐在地上，捂着尾椎骨龇牙咧嘴。

　　“你这人怎么下手这么狠！差点要了我的命！”

　　少女手指着许世安，骂骂咧咧。

　　许世安上下扫了她一眼，冷声问道。

　　“你是谁，跟着我干什么？”

　　“谁跟着你了！”少女挣扎着站起身。

　　“刚才你落地的时候撞了我一下！我锦囊掉了你知不知道！被你捡了去，我追了你一路了！”

　　许世安回想了一下，落地时确实被什么绊了一下，还捡到了个秀的极丑的黑色锦囊，但当时他也没在意，也没看到什么人。

　　他从腰间摸出那个锦囊掂了掂。

　　“这东西是你的？”

　　“还我！”

　　“还你也行。”

　　许世安故意将锦囊举高躲远少女。

　　“但你得先说说，这里面有些什么？”

　　少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许世安轻笑一声，将锦囊打开，将东西一件件举了出来，里面却是些噬魂锁、缚神绳、鹤顶红之类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个少女会带的，倒像是邪修的随身物。

　　“一个邪修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少女噎了一下，耳朵竖得笔直。

　　“关你什么事！”

　　“你一芥小小狐妖用不上这些东西，若是用了，也只怕你小命不保，所以还是由本道君我留着，也是为你免去一桩祸事，你谢我吧。”

　　“你！不要脸！”

　　面对少女的辱骂，许世安并未理会，他足尖一点掠上树梢，整个人向天边飞去。

　　气的狐狸少女在原地直跺脚，等她追到林边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许世安一路向西，最终行至一处密林山坳，听到有人在前方争执。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许世安拨开枝叶，看见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身上却穿着华服的少年，被七八个山贼团团围住。那少年手持长枪，虽然架势摆得很足，但握枪的指节已经泛白，显然他的心里在打鼓。

　　“你们是哪儿来的山匪！”少年拔高了声音，试图压住底气不足。

　　“我可是大恒武将世家子弟！”

　　可这怎么可能有用，所谓天高皇帝远，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何况他一小小世家子弟。

　　山贼头子啐了一口，凶神恶煞的招呼左右上前。少年横枪欲挡，但对面人多势众，他的步伐已经开始乱了。

　　许世安看准时机，将几道定身符甩了出去，山贼们瞬间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一把拎起少年的后领，几个跨步便将人带出了包围圈。

　　许世安将人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少年刚平复下气息，他就立刻警惕地打量着许世安。

　　“你是什么人？”

　　“救了你的恩人。”许世安抱臂靠树，悠然说道。

　　“你就是许文昌？”

　　少年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难不成你和刚才那些贼匪是一伙的！”

　　“哦！他们追来了！”许世安故作惊讶的抬了抬下巴。

　　许文昌本能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等他再转回来，许世安正不怀好意的笑着。

　　“哈，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受骗，刚才就是个玩笑，别在意。”

　　“我在京都见过许家两次，听闻那可是武将世家，你方才自报出身，所以我就猜你是他家公子咯。”

　　许文昌脸色青红交替。

　　“你！”

　　“行了，不逗你了。”许世安收了笑。

　　“你要去新都对吧，听闻许家被派了什么事务，想来就是你出面了。”

　　“可这趟路程可不太平啊，今天这伙山贼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别的东西等着你呢。不过你若让我跟着你，我能保你一年平安。”

　　“你为什么要帮我？”许文昌还是没放下警惕。

　　“为什么，呵。”许世安冷笑一声，指尖在鬓角上打转。

　　“为了赏恩，可以吗？”

　　“你是武将世家，我救了你，不说让我做个小官，至少黄金百量还是能给的吧？”

　　许文昌重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其他人攀炎附势还知道暗着来，他倒摆在明面上了。

　　但此路艰险确实属实，方才要不是这人，他命也没了，所以犹豫片刻，他还是点了头。

　　两人结伴行了六七日，路上果真又遇了几波异兽和流寇，但都被许世安一一挡下了。

　　两人行至新都城门口时，许世安抬眼望了望城门上的“新都”两字。

　　这里和千年前不太一样了，但骨子里的那股繁华还在。

　　太恒灭国后千年换了国号，改名大恒，轮回了一圈又卷土重来。人间永远在重复这样的事，无休无止，不知是惩罚还是奖赏。

　　城池里，街上繁华嘈杂，僧人、道士、喇嘛以及各色行人和外域商人穿梭不息。

　　这里不仅货品贸易繁盛，教义信事也颇丰，摆摊算卦在这里甚至是扎堆进行的。

　　许世安探望着四周，却突然在一处卦摊前顿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太熟那个身影了，苍白的发丝，素色的纱衣，以及那人低头摆弄竹签时微微侧过的脖颈线条，他看了这些四年，闭着眼也能描摹出来。

　　他急冲冲的拨开面前人群，向卦摊走了过去。

　　他确认了，就是她。

　　摊前人听到动静抬起了头，一张熟悉的干净清丽面容随即映入眼帘。

　　“师娘！”

　　许世安几步跨过去，兴冲冲地一把将她抱住。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但他没有松手，还将头往她肩侧埋了埋，闻了闻她身上熟悉的露水气息。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的搭在他的手臂上，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只是停在了那个位置，像是在犹豫什么。

　　“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开口，眼神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