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界需要我这样的人才》疯狂星期八

71、第 71 章 71

　　许某是在城东一个网吧里被找到的。不是警察找到他的，是网吧老板报的警。老板说他连着好几天通宵上网，吃喝拉撒全在网吧里，欠了一屁股网费不给，还跟人打架，把人家的键盘砸坏了。裴凌赶到的时候，许某正趴在键盘上睡觉，口水流了一桌子，屏幕上还挂着游戏画面，角色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裴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嘟囔了一声，没醒。裴凌又拍了两下，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嘴里骂骂咧咧的。

　　“谁啊？烦不烦？”

　　“警察。起来，跟我走一趟。”

　　许某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脸白了，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裴凌给他戴上了手铐，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冷白色的金属，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赵岩扶了他一把，把他带出了网吧。

　　在审讯室里，许某什么都说了。他说他是在网上看到有人发帖，说帮忙开卡取钱，一张卡给几百块。他缺钱，就联系了那个人。那个人让他用□□去银行开卡，开好了把卡寄过去，然后等钱到账了去取出来，换成比特币转给那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每次联系都是用临时号码，打不通就换一个。

　　裴凌把许某的供述整理好，然后让技侦查那个人的IP地址。技查查了几天，发现那个人的IP地址一直在变，用的是虚拟专用网络，查不到真实地址。线索又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像一根被剪断的绳子，两头都找不到。

　　裴凌坐在工位上，看着墙上那八张老人的照片，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他坐立不安。那些老人的钱还能不能追回来？那个躲在网络背后的人还能不能抓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继续查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那些老人在等着他，那些正义在等着他，那团火在心里烧着，照亮他脚下的路。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城西连续诈骗案”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三。】

　　【系统提示：许某已抓获，但上线仍在逃。请宿主继续追踪IP地址，查找上线的真实身份。】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整条走廊照成了暖黄色。他看着那片暖黄色的光，想起了那些老人，想起了张老太太，想起了她说的那句“有就好”。那些人骗走的不仅是他们的钱，还有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信任。他们以后接电话的时候，会犹豫，会怀疑，会害怕。那个声音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他们分不清了。

　　裴凌转过身，走回了工位。他打开电脑，继续查那个IP地址。技查那边每天都会发来新的数据，他一条一条地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比对。看了几天，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个人的IP地址虽然一直在变，但每次变化的范围都在同一个区域，一个南方的小城市，离边境不远。裴凌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林队，林队拿起电话拨了那个小城市公安局的号码，请他们协查。

　　等了几天，那边回了消息。他们查到了一个可疑的地址，在一个城中村里，住着一个姓林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无业，但最近几个月花钱很大方。裴凌把林某的信息打印出来，去找了林队。林队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人可能就是那个上线。你去一趟那边，跟当地警方合作，把他抓回来。”

　　裴凌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赵岩和刘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发动着，排气管冒出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裴凌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赵岩踩了油门，车子驶出了分局的大门。他们去了机场，飞到了那个南方小城市。当地公安局的人已经在等着了，带着他们去了那个城中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河边。林某住在一栋四层楼的四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裴凌和当地警方上了楼，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们破门而入，屋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油烟味，是一种更刺鼻的、更化学的味道。客厅里摆着好几台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各种数据。林某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正在打字，看到警察进来，手里的鼠标掉了，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裴凌给他戴上了手铐，他的腿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裴凌没有看他，带着他走出了那间屋子。在审讯室里，林某什么都说了。他说他在网上学了一套诈骗的话术，然后开始打电话骗老人，骗了几十个，涉案金额几百万。他以为用了虚拟专用网络就查不到他了，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他哭了，哭得很厉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说他后悔了，不该做这种事，不该骗那些老人。他说他想见他的妈妈，他妈妈在老家，不知道他出了事。

　　裴凌看着他，二十出头，比他还小好几岁。他的脸上还有青春痘，红红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是刚哭过。裴凌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还在派出所当辅警，每天帮大妈找猫、给醉鬼做笔录。他没有走错路，但他知道自己能走对路，不是因为自己比别人聪明或者比别人善良，是因为有人在他快要走错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裴凌把林某的供述整理好，放进了档案袋里。他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走廊里的灯亮着，灰色的地砖被灯光照得发白。他走在走廊上，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这个案子还没有完，还有那些钱没有追回来，还有那些老人没有拿到赔偿。但他已经尽力了，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能帮多少是多少。

　　裴凌回到城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他把这个案子的所有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从受害者的名单到许某的供述，从IP地址的追踪到林某的抓捕。他把这些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标上了编号，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放在一个文件夹里。

　　他拿着文件夹走到林队办公室门口，门开着，灯还亮着，林队还在。他敲了敲门框，林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裴凌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林队拿起来翻了翻，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看到那些老人的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这个案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些钱，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那些老人，能帮多少是多少。”林队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裴凌点了点头，站起来，出了林队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亮着，灰色的地砖被灯光照得发白。他走在走廊上，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碰到了周明远。周明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案子结了？”周明远问。

　　“结了。”

　　周明远点了点头，目光在裴凌脸上停了一下。“你看起来累坏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裴凌知道周明远说得对。他确实累坏了，但他不能休息，还有那么多案子在等他，那么多人在等他，那团火在心里烧着，停不下来。他下了楼，走出市局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凉意，有从远处飘来的不知道谁家做饭的烟火气。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色的绸布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走上了回家的路。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卷宗要看，很多的人要见，很多的案子要破。那些犯罪分子在黑暗中游走，他要去追他们，一个一个地追，不管他们跑多远，不管他们藏多深，不管他们要穿过多少个陌生的城市。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城西连续诈骗案”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九。】

　　【系统提示：上线已抓获，案件即将终结。请宿主完成结案报告，为这个案子画上句号。】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马路边，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流向远方。他沿着那条河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那条河的尽头是大海，大海的彼岸是另一个国家，那个国家里有一个人，在等着被押解回国，等着接受审判，等着在监狱里度过他的青春。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后悔，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深夜里想起那些老人，想起那些被他一通电话骗走的钱。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些人的心，比那片公海还要深，深到看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