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比格丢进霸总世界》疯狂星期八

55、第 55 章 55

　　乐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条狗，会收到情书。而且不是一封，是很多封。

　　事情是从情人节那天开始的。乐乐对情人节没有任何概念，在他的认知里，二月十四号就是二月十四号，跟二月十三号、二月十五号没什么区别。那天他照例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大福趴在他旁边，泰山趴在行军床上，三狗并排，安静地待着。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它们的背上，桂花树的影子在它们身上轻轻晃动，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然后沈念拿着一叠信封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的表情很奇怪，嘴角弯着，眉毛挑着，眼睛里有光——那种“我有大新闻要告诉你”的光。她蹲在乐乐面前，把那叠信封放在地上，一封一封地摊开。粉色的，浅蓝色的，淡紫色的，还有一封是红色的，信封上画着心形图案，边缘还贴着一圈小小的水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乐乐，你收到情书了。”沈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信吗反正我信了”的不可思议。

　　乐乐低头看着那些信封，歪着脑袋，耳朵竖了起来。情书？什么是情书？是写给喜欢的人的信吗？谁给他写情书？他是一条狗，一条耳朵比脸还大、吃东西会漏渣、追蝴蝶的时候像个小疯子的比格犬。谁会喜欢他？不，不对，很多人喜欢他——网上的粉丝，养老院的老人，他帮助过的客户，警犬基地的警犬们——但那种喜欢是“你是一条好狗”的喜欢，不是“我想跟你谈恋爱”的喜欢吧？

　　沈念拆开了那封红色的、画着心形图案、贴着小水钻的信封。信纸也是红色的，折成了心形，打开之后里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像印刷体。沈念念了出来：“乐乐，你好。我是一条柯基，叫甜甜。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挂在车底下的样子好勇敢，你吃三文鱼饼干的样子好可爱。我妈妈说你是一条英雄狗，我觉得你不仅英雄，还很帅。你的耳朵好大，我好喜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甜甜。”

　　乐乐听完这封信，尾巴摇了摇。不是心动的摇，而是“谢谢你喜欢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摇。他是一条比格犬，甜甜是一条柯基。比格和柯基，品种不同，体型不同，耳朵大小也不同——柯基的耳朵也很大的，比格的耳朵是耷拉的，柯基的耳朵是竖着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甜甜，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零食，不知道她喜欢追蝴蝶还是追蜻蜓。他只知道自己对她没有那种“我想跟你一起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感觉。不是因为她不好，而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想一起晒太阳的人——不对，不是人，是小光，是沈念，是大福，是泰山。那些不是“恋爱”的喜欢，但那些喜欢，比恋爱更让他安心。

　　沈念拆开了第二封信，是粉色的，信封上画着两只小狗，一白一黄，爪子在牵在一起。信纸也是粉色的，有淡淡的香味，像是喷了香水。信的内容比第一封更直接：“乐乐，我是你隔壁小区的泰迪，叫巧克力。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你上次帮我的时候，趴在我旁边，安静地听我说话。你听得很认真，尾巴一直摇着。我从来没有被这样听过。我觉得你是一条很温柔的狗。我想跟你在一起。——巧克力。”

　　乐乐听到“巧克力”这个名字的时候，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巧克力，他记得。那只被主人男朋友踢的小泰迪，浑身发抖，眼睛湿漉漉的，来找他告状。他记得巧克力的样子，小小的，棕色的，卷毛，像一块会动的巧克力。他记得巧克力的味道，恐惧的味道、委屈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洗发水的香味。他记得巧克力趴在他旁边，把脑袋搁在他的爪子上，小声地呜咽。他当时做的，就是趴在那里，安静地听，尾巴轻轻地摇。他没有想过要跟巧克力“在一起”，他只是觉得，一条狗被踢了，需要有人听它说。他听了，仅此而已。

　　乐乐用爪子把那封粉色的信推到了一边。不是拒绝，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感情”的犹豫。他不想伤害巧克力，但他也不能骗巧克力。他对巧克力的感觉，不是“喜欢”，而是“心疼”。心疼不是爱情，但心疼比爱情更持久。爱情会变，心疼不会。你心疼一条狗，就会一直心疼它，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它去了哪里。乐乐觉得这种感情，比爱情更重。重到他不能随便回应，不能随便承诺，不能随便说“我也喜欢你”。

　　沈念拆开了第三封信。这次不是粉丝写的，是一个乐乐认识的人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但乐乐认出了那个笔迹——是小光。小光趴在茶几上，偷偷摸摸地写了这封信，塞进了乐乐的信封堆里，以为乐乐不会发现。沈念念了出来：“乐乐，你是我最好的哥哥。我喜欢你趴在我脚边的样子，喜欢你用脑袋蹭我的手的样子，喜欢你在学校门口等我的样子。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狗，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情人节快乐。——小光。”

　　乐乐听完这封信，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不是心动的摇，而是“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弟弟”的摇。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小光房间门口，用鼻子顶开门。小光正趴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假装在看绘本，但耳朵红红的，因为他知道乐乐听到了他的信。乐乐跳上床，把下巴搁在小光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小光被他蹭得痒痒的，咯咯地笑了起来。

　　“乐乐，你看到我写的信了吗？”

　　乐乐摇了摇尾巴。

　　“你喜欢吗？”

　　尾巴摇得更欢了。

　　小光放下绘本，双手捧着乐乐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乐乐，情人节快乐。”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鼻子上舔了一下。小光皱了皱鼻子，笑了。

　　乐乐趴在小光旁边，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他在想，情书是什么？是写满“我喜欢你”的纸，还是画着心形图案的信封，还是贴着小水钻的红色信纸？也许是，也许不是。他觉得，情书不一定是写在纸上的。小光每天早上醒来，睡眼惺忪地喊一声“乐乐”，那是一封情书。小光每次从学校跑出来，蹲在他面前，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那是一封情书。小光每次把吃了一半的苹果、啃了几口的排骨、舔了一下的冰淇淋伸到他嘴边，说“乐乐，你尝尝”，那是一封情书。这些情书没有字，没有纸，没有信封，但它们比任何写在纸上的字都真，都重，都暖。

　　下午，乐乐趴在院子里，面前摆着那三封情书。粉色的，浅蓝色的，红色的。大福趴在他旁边，看着那些信封，尾巴轻轻地摇着。它大概在想，乐乐真受欢迎啊，有那么多狗喜欢他。泰山趴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但耳朵在转。它大概在想，情书是什么，能吃吗？乐乐觉得泰山的想法很实际，情书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当磨牙棒啃。但它们比磨牙棒重要，因为它们代表了别人的心意。心意是不能吃的，但可以收下，可以珍藏，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偶尔拿出来看一看，想一想——原来有人喜欢过我，原来我不是一条没人在乎的狗。

　　乐乐用爪子在泥地上划拉了几个字：“谢谢你们喜欢我。”他不会写字，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但他觉得甜甜和巧克力能看懂。不是看懂字，是看懂心意。在狗的世界里，心意不需要用字来表达，一个摇尾巴，一个舔鼻子，一个把下巴搁在你的膝盖上，比一千个字都管用。

　　晚上，乐乐趴在狗窝里，把那三封情书放在枕头旁边。粉色的，浅蓝色的，红色的。小光的那封没有信封，没有心形图案，没有小水钻，就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折了两折，塞在了乐乐的信封堆里。但乐乐觉得那封最好看。不是因为字写得好，不是因为内容感人，而是因为那是小光写的。小光不会说“我喜欢你”，但小光会写“你是我最好的哥哥”。这六个字，比“我喜欢你”重得多。因为“喜欢”会变，“最好的哥哥”不会变。不管小光长到多大，不管他去了哪里，不管他以后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乐乐永远是他最好的哥哥。这个身份，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不会因为距离而模糊，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失效。

　　乐乐把下巴搁在记忆棉垫子上，看着窗外。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桂花树上，洒在“乐乐探长事务所”的小木牌上。他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节奏很慢，很稳，像心跳。

　　他在想，明天要给甜甜和巧克力回信。他不会写字，但他可以用爪子在泥地上划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或者用鼻子在沙地上拱出几条线，或者用尾巴在雪地上扫出一道弧线。那些不是字，不是信，不是情书。但它们是回信。回信的意思是：我收到了，谢谢你，你也是很好的狗。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他在梦里看到了甜甜和巧克力。甜甜在草地上跑，屁股一扭一扭的，耳朵竖得直直的。巧克力趴在他旁边，把脑袋搁在他的爪子上，尾巴轻轻地摇着。乐乐蹲在它们中间，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

　　他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谢谢你们喜欢我。

　　我也喜欢你们。

　　但不是那种喜欢。

　　是那种“你是一条好狗，我也是一条好狗，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喜欢。

　　那种喜欢，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