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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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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学校开运动会那天,乐乐起了个大早。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自己的尾巴吵醒的。他的尾巴从昨晚就开始摇了,一直摇到睡觉都没停下来,早上醒来发现尾巴还夹在兴奋模式里,根本关不掉。他在客厅里转圈,从沙发转到茶几,从茶几转到餐桌,从餐桌转到门口,从门口转回来,转得沈念眼晕。
“乐乐,是小光开运动会,又不是你开运动会,你激动什么?”
乐乐停下来,看着沈念,眼神里写满了“小光的运动会就是我的运动会”。他跑到小光房间门口,用鼻子顶开门,看到小光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穿着小鲸鱼睡衣,抱着布偶,手表戴在手腕上,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睁半闭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乐乐跳上床,用舌头舔小光的手。小光的手指动了动,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睁大了。他看到乐乐,笑了,那笑容还带着睡意,像刚出炉的面包,软软的,热热的,散发着甜味。
“乐乐,今天你要看我跑步。”
乐乐摇了摇尾巴。
“还要看我跳远。”
尾巴摇得更欢了。
“还要看我接力。”
乐乐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小光从床上跳下来,跑到衣柜前面,翻出了那件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裤子——就是他在演讲比赛上穿的那套。他把衣服抱在怀里,转头看着乐乐,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乐乐,你说我穿这个好看吗?”
乐乐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套衣服,又看了看小光,摇了摇尾巴。他其实觉得小光穿什么都好看,穿小鲸鱼睡衣好看,穿校服好看,光着膀子也好看。但他知道小光问的不是这个,小光问的是“我准备好了吗”。乐乐走到小光面前,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小光被他蹭得痒痒的,咯咯地笑了起来。
学校运动会的场地在操场上。乐乐不能进操场,但可以看台。看台是那种水泥砌的台阶,一排一排的,家长们都坐在上面,有的举着遮阳伞,有的拿着水壶,有的举着手机在拍。沈念找了最前排的一个位置坐下来,乐乐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台阶的边沿上,看着操场。操场上画着白色的跑道线,插着彩色的旗子,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味道和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属于“运动会”的兴奋气息。小光是第一个项目——五十米短跑。
乐乐看到小光站在起跑线上,穿着那件白衬衫和蓝裤子,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有笑容,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攥成了小拳头。乐乐能看出来他在紧张,因为他的膝盖在微微发抖。乐乐想冲下去,跑到小光身边,用脑袋蹭蹭他的腿,告诉他“别怕,输了也没关系”。但他不能,因为看台和操场之间隔着一道栅栏,他过不去。他只能蹲在栅栏后面,把鼻子塞进栅栏的缝隙里,看着小光,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
发令枪响了。砰的一声,乐乐被吓了一跳,耳朵猛地贴到了头皮上。小光也吓了一跳,起跑的时候顿了一下,比其他小朋友慢了半拍。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迈开步子,跑了起来。他的跑步姿势不太标准,手臂摆得有点乱,脚步有点碎,但他的速度不慢,一步一步地追,追过了前面的一个,又追过了前面的一个。乐乐看着小光在跑道上奔跑的样子,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出来,整条狗看起来比小光还累。
小光跑了第三名。不是最快的,但也不是最慢的。他跑过终点线的时候,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白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乐乐在栅栏后面“汪”了一声——不是普通的汪,是那种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想让整个操场都听到的、带着骄傲和心疼的汪。小光听到了,转过头,看到了栅栏后面那条白色的小狗,笑了。那笑容比他跑过的终点线还要亮,比操场上的任何一面彩旗都要鲜艳。
小光的第二个项目是跳远。乐乐对这个项目不太了解,他不知道跳远是什么,是跳得远就行吗?还是要跳得好看?还是要跳得高?他趴在栅栏后面,看着小光站在沙坑前面,双手前后摆动,膝盖弯曲,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青蛙。乐乐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小光跳了。他跳出去的那一瞬间,乐乐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小光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白衬衫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头发被风吹得竖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乐乐从未见过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绽放的表情。他落在沙坑里,沙子溅起来,落在他的鞋上、裤腿上、头发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回头看着自己落地的位置,然后转过头,看向栅栏后面的乐乐。
乐乐不知道他跳了多远,不知道这个成绩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拿到名次。但他看到小光的眼睛在发光,那种光不是赢了比赛的光,而是“我做到了”的光。乐乐对着小光“汪”了一声,这次不是用尽全力的汪,而是温柔的、轻轻的、像在说“你真棒”的汪。
小光的第三个项目是接力赛。他是最后一棒。乐乐不知道什么是接力赛,但他看到小光站在跑道的最后一端,手里没有接力棒,面前没有起跑线,就那么站着,看着跑道上的其他小朋友一个接一个地跑。乐乐明白了,接力赛是大家一起跑,一个人跑完一段,把棒子交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再跑,最后一个人跑完,比赛就结束了。小光是最后一个人,他跑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所有希望都在他手上。
乐乐趴在栅栏后面,心跳得更快了。他的尾巴不摇了,耳朵竖得直直的,整个身体绷得像一根弦。他看到了第三棒的小朋友朝小光跑来,手里握着那根红白相间的接力棒。小光伸出手,等着,手在微微发抖。接力棒递过来的瞬间,小光的手握住了它,转身就跑。他的起步很快,比五十米短跑的时候快多了,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乐乐在栅栏后面站起来,前爪搭在栅栏上,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恨不得把脑袋从栅栏的缝隙里挤出去。
小光跑得很快,快到他超过了一个人,又超过了一个人。他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白衬衫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像一面帆。他的脚步越来越大,手臂摆动得越来越有力,呼吸越来越急促。乐乐看着小光在跑道上奔跑的样子,忽然觉得小光长大了。不是那种“他长高了一厘米”的长大,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像小树苗在某一个春天突然蹿高了一截的长大。
小光跑过了终点线。不是第一个,是第二个。但乐乐不在乎第几个,他在乎的是小光跑完的时候,没有弯腰喘气,而是直接转过身,看向栅栏后面的乐乐,举起了手里的接力棒,笑了。那笑容里有汗水的咸味,有阳光的温度,有风吹过的痕迹。乐乐对着小光“汪”了一声,这一声比前面两声都大,大到旁边的家长都被吓了一跳,大到操场上的几个小朋友转过头来看他,大到沈念笑着捂住了耳朵。
运动会结束后,小光从操场上跑出来,跑到乐乐面前,蹲下来,把接力棒举到乐乐鼻子前面。“乐乐,你闻到了吗?这是胜利的味道。”
乐乐闻了闻接力棒。他闻到了汗水、阳光、橡胶跑道、还有小光手心的味道。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胜利的味道”,但他觉得这应该是“幸福的味道”。不是赢的幸福,而是“我努力了,你看到了,你为我加油了”的幸福。
小光把手里的奖牌——不是第一名,是“积极参与奖”,每个小朋友都有——取下来,挂在乐乐的脖子上。奖牌是金色的,塑料的,很轻,挂在乐乐的白毛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乐乐低头看了看那块奖牌,尾巴摇了摇。他想说:这是你的奖牌,不是我的。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小光想让他戴着,就像他戴着手表、抱着布偶、穿着小鲸鱼睡衣一样,这些都是小光的东西,但小光愿意跟他分享。
回家的路上,小光牵着乐乐,沈念走在小光另一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小光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在乐乐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乐乐,今天谢谢你。”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鼻子上舔了一下。小光皱了皱鼻子,笑了。
晚上,小光洗完澡,穿着小鲸鱼睡衣,抱着布偶,躺在床上。乐乐趴在他旁边,脖子上还挂着那块“积极参与奖”的奖牌。小光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奖牌,说了一句话,让乐乐记了很久。
“乐乐,这块奖牌送给你了。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乐乐把下巴搁在枕头上,尾巴轻轻地摇着。他想说:你不是全世界跑得最快的小孩,但你是全世界我最喜欢的小孩。他没有说,因为他觉得这句话太肉麻了,说出来小光可能会笑他。但他在心里说了,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小光的脸上,照在乐乐的白毛上,照在那块金色的、塑料的、不值钱的奖牌上。乐乐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他在想,今天是小光的运动会,也是他的运动会。小光在跑道上跑,他在栅栏后面跑——不对,他没有跑,但他的心在跑,他的心跟着小光跑了一圈又一圈,从起点到终点,从五十米到跳远到接力,一步都没有落下。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小光。小光长大了,长高了,穿着白色的运动服,站在起跑线上。发令枪响了,小光跑了出去,跑得很快,快到他的身影变成了一道光。乐乐蹲在跑道旁边,看着那道光,尾巴轻轻地摇着。
那道光,真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