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空屋     凌 ...

  •   凌晨两点十分,□□掐灭了手里的烟。

      镇治安署的值班室里,白炽灯投下惨白的光,飞蛾一遍遍地撞着玻璃窗,发出细碎又绝望的声响。窗外的夏夜静得反常,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巷弄的呜咽,像有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压着嗓子无声地哭。

      □□在镇治安署做了二十八年署长,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熬成了鬓角染霜的老治安官。他见过偷鸡摸狗的泼皮无赖,见过酒后红了眼的莽汉,见过走投无路寻短见的妇人,也见过凶案现场的狼藉血腥,自认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再离奇的案子,也能稳得住心神。

      可当他接起那通报警电话,听到听筒那头张桂兰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报警人是林砚的远房婶婶张桂兰。老人夜里起夜,路过林家的土坯房,发现平日里天一黑就紧锁的院门,竟虚掩着。屋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漏出来,在浓黑的夜里格外扎眼。她站在门口喊了几声林砚的名字,屋里没有半点回应,连平日里夜里总能听到的、林奶奶压抑的咳嗽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人心里发慌,推开门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当场瘫软在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半个字都喊不出来。

      □□带着两名治安员,五分钟就赶到了林家。推开院门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院子里静得可怕,墙角的野草沾着夜里的露水,没有半分被踩踏过的痕迹,连院子里那只老黄狗,都缩在狗窝里,一声不吭,浑身抖得像筛糠。

      走进屋里,一股沉闷又凝滞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血腥味,没有怪异的味道,屋里的一切都规整得过分,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掉漆的方桌依旧摆在原地,书本按照大小顺序,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椅子端正地靠在桌前,没有丝毫挪动的痕迹。桌上的台灯还亮着,那台旧电脑的屏幕也依旧亮着,高铁购票软件的界面停留在京州西站的订单页,未提交,未取消,光标还停留在乘客信息的输入框里,仿佛前一秒,还有人坐在这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桌角的草稿纸上,残留着半行加密公式与扭曲的几何符号,和他作业本上的印记完全一致。

      可本该坐在桌前的林砚,不见了。

      不只是人不见了。他身上穿的浅蓝色短袖、深色长裤、贴身衣物、脚上的帆布鞋,口袋里的旧手机、装着几十块零钱的布钱包、奶奶去庙里求了无数次才求来、他一直贴身戴着的平安符,甚至他手里攥着的帆布书包、桌角摞着的两本课本、桌上那半杯还带着一丝余温的凉白开,全都凭空消失了。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斗的碎屑,没有新鲜的脚印,没有掉落的毛发,没有残留的指纹,没有任何外力入侵的迹象。房门的锁芯完好无损,没有半点撬动、破坏的痕迹,窗户紧闭着,窗沿上的灰尘完好无损,连一丝被触碰过的印记都没有。屋里的空气像是彻底凝固了,连尘埃都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没有丝毫被翻动过的样子。

      仿佛这个叫林砚的十七岁少年,连同他身上、手里的一切,从来没有在这间屋子里存在过,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里屋的床上,林奶奶仰面躺着。老人双目圆睁,眼球凸起,布满了红血丝,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早已没了呼吸。她保持着熟睡的姿态,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没有痛苦的肢体扭曲,没有半点外伤,就像是在睡梦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掐灭了最后一丝生气。

      “封锁现场!全员戒备!立刻刑事立案!这不是普通失踪,是命案!”

      □□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撞来撞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制服早就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二十八年的从警生涯,他的直觉从未出过错,这起案子,已经超出了所有正常刑事案件的范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恐怖得让人从骨子里发冷。

      他当即下令,封锁整个林家院落,任何人不得进出;全员出动,调取全镇所有监控画面,排查所有交通卡口、旅馆、出租屋、废弃厂房;第一时间上报上一级市治安总署,同时联系总署的法医学勘验官,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

      青溪镇不大,天网系统实现了全镇覆盖,每一条路口、每一个巷弄、每一个村口的出入口,都在监控的范围之内。治安员们熬了整整一夜,把所有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反复翻看,从日落看到凌晨,从天黑看到天亮,可画面里,没有任何陌生人进出林家,没有可疑车辆在附近停留,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没有林砚离开屋子的任何画面,甚至连一只路过的野猫野狗,都没有出现在监控里。

      一个十七岁的大活人,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人,一夜之间,一个彻底消失,一个离奇死亡,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清晨六点,市治安总署的重案侦办组抵达了现场。痕迹勘验科带着全套精密设备,把这间小小的土坯房,里里外外、一寸一寸地扫了个遍。墙面、地面、家具、织物残留,每一个角落都被仔细检查,仪器的指示灯不停闪烁,最终的初步勘验结果,让在场所有治安官,都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现场无暴力入侵痕迹,无人体生物痕迹,无药物毒物残留,无异常能量波动,无空间物理破坏痕迹。失踪人员与随身所有物品同步脱离现场,现有刑侦技术,无法检测到任何有效线索,无法解释该现象。

      而法医学勘验官的初步尸检报告,更是把所有人拖进了更深的迷雾里。老人患有严重的扩张型心肌病,冠脉狭窄程度超过90%,从病理特征来看,完全符合心源性猝死的所有条件。可她的死亡时间,与林砚失踪的时间,分秒不差,严丝合缝。老人身上无任何致命外伤,无外力按压痕迹,无药物诱发痕迹,无法确定是否存在外部干预,最终只能给出一个存疑结论:50%自然死亡,50%外力诱发猝死,无法定论。

      □□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线里无声地飞舞。屋里的一切都平静得近乎诡异,没有混乱,没有血迹,没有异常,可这份极致的平静,却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办过无数案子,破过无数谜团,可这一次,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从下手,什么叫深入骨髓的恐惧。对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一个人,夺走了一条命,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无从对抗的未知,远比任何血腥的凶案,都要让人恐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