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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想念妈妈 他停下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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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兮第二天起不来,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还是被弟弟叫醒的,慕容兮睁开朦胧的睡眼,瞄了慕容风一眼,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又翻过身,继续睡。
慕容风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负责叫醒姐姐的工作什么的,最讨厌了。他耐心地在床边坐下,锲而不舍地继续:“姐,起床了。”
某人依旧蒙头大睡,对周遭的噪音影响浑然不觉。
慕容风认命地叹口气,做着最后的挣扎:“姐,外面有个叫宁北辰的来找你,说是你同学。”
她腾的一下坐起来,露出睡衣上小兔子的两只耳朵,毛毛的,慕容风觉得那两只耳朵应该长在姐姐的头上才对,长在睡衣上太浪费了。
她瞪大眼睛看他,声音很沙哑:“你说谁?”
“宁北辰啊,是你同学吧?”
然后她就火速起来了,赶紧把他往门外一推:“我要换衣服。”
等她整理好自己下到一楼客厅时,看到宁北辰正在和爸爸下象棋,她走到爸爸身旁坐下。爸爸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兮儿,小辰都等了你老半天了,快去吃早餐和他出去吧。”她摇摇头,继续看。她并不懂下象棋,一盘棋看得云里雾里的。
“将军!小辰你输了,看来还是我们兮儿的美人计厉害。这么半天,终于是拿下了。”爸爸笑得很不正经。
慕容兮就发懵了,老半天才记得回一句:“爸爸,你怎么为老不尊的?”
和北辰走在路上时,慕容兮才想起来问:“北辰,你怎么会来我家的?”
他停下脚步看她:“因为你今天要去见婆婆啊,公平起见,所以我就提前来见岳父了。”
她鼓起腮帮子,不满意地回他:“不要乱说,我只是去你家排练的。”
到了北辰家小区的外面,就碰到苏蔓和班长郝廉。郝廉打趣地看着他们说:“宁北辰,你这是去接慕容兮?”
宁北辰也不扭捏,直勾勾盯着她看,笑得满面春风:“是呀,这不是怕某些路痴找不到家吗?”
苏蔓眼神一闪,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慕容兮和宁北辰交缠在一起的视线,忽然觉得他们两个,陌生得可怕。
放假前,他们班英语老师给他们布置了一个作业,就是让全班同学自由组合成小组,然后每个小组要演一个话剧。他们演的是已经被大家演烂了的《罗密欧与茱丽叶》 ,北辰是当仁不让的男主角,而慕容兮嫌茱丽叶的台词太长,她一向是懒惯了的,所以只当了个打酱油的,这女主就落到苏蔓的头上了。一个磨合期下来,宁北辰和苏蔓配合得倒也默契了,剩下的就只有记台词了。排练告一段落,他们就回家去了。宁北辰送完苏蔓等人出去,就拉着她往回走:“你还没见婆婆呢。”
她觉得臊得慌,用力挣脱他,他却不许:“迟早要见的。”
可是,这也太早了吧,他这是什么观念啊,昨天才亲了她,今天就要见婆婆了?不带这么吓人的。
北辰的妈妈是个极其温柔的女人,拉着她越看越喜爱。慕容兮也不知北辰是怎么介绍的她,只觉得北辰的妈妈看她的眼光充满了慈爱,可是她就是觉得哪哪不对劲。他就咬她耳朵:“我妈妈很好的,以后你就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了。”
她用力推开他:“真是不害臊。”她的脸就一路红到脖子下面。
吃完晚饭,趁着北辰去洗碗的当口,北辰的妈妈拿出来一本相册给她看。一张一张给她介绍,北辰的满月,北辰的周岁,北辰画着红屁股上台演出时的窘样,北辰拿全国物理一等奖时的照片,说话间,眼睛里充满了为人母的骄傲。她看着北辰的妈妈,眼眶忍不住就红了,她一转头,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北辰的妈妈用手轻轻转过她的脸,看到她的眼泪忍不住慌了:“兮儿,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这一摇头眼泪就掉的更厉害了。她只觉得难过,一种窒息的难过,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可是怎么可能不在意?
妈妈是在生小风的时候难产走的。那时候她才六岁,一个什么都还不懂的小萝莉,她满心欢喜地在家等着妈妈和即将出生的弟弟。等着等着,司机叔叔就来接她去医院,她欢天喜地地跟着叔叔来到妇产科的病房内。爸爸就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地往前看,视线没有焦距,只有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觉得很害怕,轻声叫了一声爸爸,他却没有理她,也不看她,只是眼睛出神地望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怯怯地往里边走,看到姥姥坐在病床前,抽抽噎噎地哭着。小慕容兮走过去,摸摸姥姥的后背,她没有爷爷奶奶,姥姥就是唯一疼她的长辈:“姥姥不哭,兮儿陪你。”
然后姥姥就抱起她哭,跟她讲了一大堆的话,什么难产,什么大出血,什么去世了,她一句话也没听懂,唯一明白的就是,她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那时候她连难过这种情绪还没学会,用小手拍拍姥姥的后背:“姥姥不要难过,妈妈只是去了天国,那里很好的,您不用担心。”而姥姥只是哭,一直哭。
弟弟出生时因为没有奶水吃,一直很瘦小。姥姥陪着她照顾弟弟,而爸爸确是整天整天地看不到人。有时候就听到姥姥在叹气:“唉,小烈这又是何苦呢,小柔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
慕容烈是爸爸的名字,顾兮柔是妈妈的名字。
那时候小慕容兮还不明白姥姥说的何苦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爸爸好像很不喜欢弟弟,因为他从来没有抱过弟弟。可是她却很喜欢,弟弟白白的、小小的一团,特别可爱。稍稍长大一点,弟弟就整天咿咿呀呀地和她讲话,她听不懂,可是也兀自听得开心。
弟弟一岁的时候,已经会说些简单的话了。他会说的第一句话是“姐姐”,慕容兮起初听到开心了很久,第一次有种心里头暖暖的感觉。那天是弟弟的周岁生日,姥姥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爸爸很晚才回来,小风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小嘴一张一张地说:“爸爸,抱抱。”
慕容烈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小风很小就已经有了锲而不舍的精神了,拉着爸爸的裤腿说:“爸爸,抱抱。”
慕容烈用力一扯裤腿,小风就倒在地板上,小慕容兮赶紧跑过去抱起弟弟,弟弟的眼眶红红的,小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小的他很倔强地隐忍着,小嘴一扁一扁,但就是没有哭。小慕容兮抬起头看着爸爸,看到了他眼睛里明显闪着的厌恶,心里猛地一痛,她记得姥姥说过,爸爸是因为难过才不理弟弟的,他只是怪弟弟害死了妈妈,爸爸很爱很爱妈妈的,所以我们不要逼他。
慕容兮就抱起弟弟往房间里面走去,她觉得弟弟很可怜,从小就没有见过妈妈,爸爸又没有抱过他。她轻声哄着他:“弟弟别怕,姐姐疼你。”然后就一直哄一直哄。
小风很乖,很小就学会自己吃东西、自己玩,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特别粘她。紧紧地抱着她睡,有时候她就听到他哭,还在做梦,奶声奶气的声音,怯怯地喊着“爸爸,妈妈,姐姐。”慕容兮觉得心揪成一团的,就忍不住哭,颤抖地拍着弟弟的后背,哄着他:“小风乖,不怕。姐姐在呢。”哄着哄着就和弟弟抱着哭成一团。
很多时候,小慕容兮看着爸爸忙得焦头烂额的也会难过。她知道爸爸的新公司成立了,所以他要整天整天的忙。有时候晚上看着他坐在书房里,眼神一眨不眨地抽着烟,她也觉得难过。她新学了一个词,叫“落寞”,她觉得爸爸的样子就是落寞。出神想着工作的时候是落寞,偷偷看着弟弟难过的时候是落寞,望着妈妈的照片落泪的时候也是落寞。她原来不知道,爸爸也会哭的。
后来,姥姥得病也走了,爸爸赚了很多钱,他们住进了大房子,但是,这一切都换不回姥姥。姥姥临走前,紧紧拉着她的手,面如黄蜡的脸上满是慈爱:“兮儿,爸爸过得很苦,你要多多体谅他,还有小风,照顾好他。只有你了,只有你了......”然后姥姥就闭上眼睛了,慕容兮看到一颗极大极大的泪珠从姥姥的眼睛里落下来。
有很长时间她一直在想,要是妈妈没有走的话就好了,这样,爸爸就不会那么辛苦,小风也不会那么可怜。
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就这么自然的就爆发出来了。北辰的妈妈紧紧地抱着慕容兮,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讲,心里一阵一阵地难过,她甚至能想象两个小朋友深夜躺在一张大床上抱着哭成一团的样子。这孩子,真是让人惹不住地心疼。对慕容兮的好感不自觉地就直线上升。
北辰进来就看到妈妈和慕容兮抱在一起哭,他眉头深深地拧在一起,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看着旁边摆着的自己的相册,更是一头雾水,傻傻地开口:“两位尊贵的女士,我小时候没有长得这么悲天悯人吧?我一直以为我这小正太的模样挺讨喜的。”
两个女人看着他这傻样就忍不住笑。
宁北辰那一刻就决定,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以后,绝不让她再伤心成那样了,那样的她,光看着,心就揉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