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高烧 不然呢，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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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杜，你留在这里规整一下，我和县令先出门看看情况。”季常筠一眼扫过去没有看到许鹤骞，遂还是吩咐起了杜燕宁。
杜燕宁微怔了几息忙答应下来。
这客栈上上下下要安置这么多人，分配房间铺床都是个不小的工作量，还要寻找食材做饭御寒，眼下是得分工合作。
她找了个长条凳子垫脚，站在高处开始发号施令，底楼的房间收拾出来给番役和马夫们，二楼的房间给官吏居住，女眷皆居深处，楼上最大的一间房留给钦差大人办公用。然后是吃饭的问题，客栈里有什么就做什么，一般客栈都是有地窖储存的，食物肯定不缺，但是用了多少必须记录在册，到时候折现银子给老百姓。
两边人马都无异议，纷纷井井有条按吩咐办事。
金县令走之前吩咐人去县衙里取碳了，目前客栈里还是冷飕飕的，只有一点点余碳取暖，她正四处寻找自己能帮把手的活干，这时候许鹤骞的书童从楼下奔下来，手足无措地寻了一圈，还是找到了杜燕宁。
“大人，大人，你快去看看我们公子，他不太好……”书童声音焦急，扯着杜燕宁往楼上拉。
“怎么？”燕宁走到楼梯口回过头朝下面喊了一句，“先煮一锅姜汤，要一大锅，所有人都喝一碗驱寒。”
楼下不知道是谁应了一声，却不是她的侍女回答的，此时燕宁已经觉得奇怪了，但是没有过多计较，转身进了许鹤骞的房间。
此时许鹤骞脱了毛皮大氅，倚靠在床边，身体大幅度地颤抖喘气，燕宁急忙过去，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把他扶正过来，摘下他脸上挡风的面巾。只见他面白如纸，嘴唇颜色发紫，双目涣散气喘吁吁。
“叫人把炭盆先拿上来放在这屋里，另外再拿两床被子来。”杜燕宁脑子里快速搜索曾经老师传授自己医术时的吉光片羽。
他在颤抖，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腕，头也偏在自己的颈窝里，但是一点温度也感受不到，仿佛一块坚冰。
随从下去又上来，两人铺好床把他安顿上去，燕宁解下自己的氅衣，盖在厚厚的被子上，他现在还在打寒颤，“还没开始发热，先这样捂着，我下去看看姜汤。 ”
杜燕宁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她的侍女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只是许鹤骞占用她全部注意力，让她暂时还未想到什么，自己找来随身携带的针灸包。
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转身回了许鹤骞的房间。眼下先把人治好再说。
“你把他衣服解开，露出肩膀来，我给他针灸放放血。”杜燕宁拿出银针火烤擦拭了一下。
“大人？”
“快点。”她坐到床榻边，语气毋庸置疑。
书童扶起许鹤骞，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但在大幅度大颤抖中说话也变得困难，只能任由人解开自己的衣服，他想抓住她的眼神，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杜燕宁一个对视也不给他，专心手上的事。
他的中衣被解开，露出肩膀和一小片裸背，皮肤白得刺目，右肩胛骨下面有一道浅淡的旧疤，肌肉线条清晰。
非礼勿视，杜燕宁没有多看，左手按住他的肩井穴，右手持针，稳稳扎下去。针尖入肉时他的肩膀猛地一缩，她另一只手加了力，把他按在原地。
“别动。”
许鹤骞咬着牙没出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他病重害怕，急于捕捉她的视线，希望能找到些安心。
第二针落在曲池，第三针在合谷，她捻针的手法很稳，不急不缓。暗红的血珠冒出来，像雪地里碾碎的浆果。随从递来帕子，她接过去按了按，又换了一张。血的颜色从暗红变到鲜红，她停了手，用干净的棉布把伤口裹好。
他的目光从她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她抿紧的唇。她感觉得到那羽毛拂面似的目光追寻，直到她按在针口上的手松了下来，才和他对视了一瞬。
“好些了吗？”他的眼睛比方才清明了许多，像一潭化冻的水，嘴唇上的紫已经退成了淡淡的粉，气息也平了，只是额角还沁着虚汗。
许鹤骞虚弱地点点头，倒是不打寒颤了，全身开始高热起来。
“没事，这是正常的，过会儿喝点姜汤。”燕宁的声音有些虚脱，她鲜少给人施针，幸好是有效果的，“把衣服都脱了，用热水擦擦身体，要好得快些。”
“等…”许鹤骞往下躺了一些，病得脸色烧红起来。
“我去给大人找点药，我记得带了些散热丸的？”杜燕宁还不知道许鹤骞会错了意，收好针灸包往房间又急急地往外走。
书童看着杜燕宁可靠的背影，半个时辰前还让他吓得魂飞魄散的事情一下子就转好了，不由得感慨一句，“杜大人真是热心人啊。”
这句话不知怎的却刺痛了他，虽烧的迷迷糊糊的，可是心里却十分清楚自己的所思所想，许鹤骞从未远离过辛都，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忽觉周围空无一物，不安全感油然而生。
“杜大人，属下刚才清点人数发觉少了一个人。”随行的侍卫头子高阳急切说道。
杜燕宁站在楼梯当中顿住了脚步，心里的那点不对劲都应验了，那女孩是杜府的家生奴婢，她才到杜家就是这个女孩服侍自己，这次来黎阳她原本不打算让她跟来的，可是她却非要来，加上杜夫人也觉得自己不能没人协助。
“我去找，可能是掉队迷路了。”杜燕宁踱步了两回当即做了决定。
“大人！我们已经派人去了，外面风雪头太大，您最好不要出去！”高阳拦在她的面前。
“怎么了？”季常筠才回来，这屋内就气氛凝重吵吵嚷嚷的。
“季大人。”燕宁行礼，声音尽量压得沉稳些，“属下的随从不见了，大概没有跟上…”
季常筠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外面，雪还在下，天色昏沉得几乎看不清十步外的路。他没有立刻接话。这个时候少一个人，必定是凶多吉少的，让他心里发毛起来，这才来第一天啊。
“你先别慌。”他终于开口，“先派人去找。”
“对，你们都出去找去。”金县令也派出自己人出去。
“大人，已经派人去了。”高阳再次反馈。
燕宁摇了摇头，她本无意卷入这么多人，可是是一条人命，“此路凶险，我也一起去吧。”
“杜燕宁。”季常筠叫了她一声，语气不容商量，她怎么这么大的主意？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奴婢而已，能大动干戈去寻已经是仁至义尽，很给她面子了，“你也知道凶险，人已经派出这么多了，我们才刚到这里，不能再有人出意外，你留下。”
燕宁站了一息，感觉他动了气。
季常筠听说许鹤骞不好，不再理她带着人上楼了。客栈里一下子空了大半，燕宁站在楼梯口，看着季常筠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片茫茫的雪幕里，手攥着栏杆。
一个女侍者端了茶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多少声音。
“杜大人，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她把茶搁在走廊的高几上，笑容柔然，“她必定吉人天相，您别太着急了。”
燕宁看了她一眼。清秀的一张脸，眉眼弯弯的，满眼都是妥帖的关切，她淡淡嗯了一声，把茶端起来喝了，目光却已经越过了那女侍者的肩头，落在许鹤骞的房门上。
“奴婢叫司晴。”女侍者又说，“今晚就让奴婢伺候您吧。”
“有劳挂心…”燕宁精神恍惚，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把茶杯搁了回去。
许鹤骞的房门里又传出动静，书童出来寻她：“杜大人，我们公子烧的厉害，还是得您看看。”
燕宁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她走进屋，略过脸色不好的季常筠，径直去看他。
许鹤骞半倚着，脸烧得通红，额上全是汗。她伸手一探，烫得她指尖一缩，急冷之后烧起来其实是好事，说明气血在回。
“从辛都带的大夫我先安排去照顾灾民了，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照应他，其他事情不要过于忧虑了。”季常筠说话很有分寸，虽然自己已经不满外溢，可话语间却不见多余的感情。
“是，属下明白。”她被名正言顺地压一头，再加之忙碌了一整晚，此刻又累又急，反而哑火了。
待季常筠走后，她吩咐人换了热水，又找来了散热丸给他服下。杜燕宁始终处于恍惚慢半步的状态，可是手里的动作一直没停，不断拿湿帕子敷在许鹤骞额上，又把他领口的衣扣松开两粒，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得又急又浅，可嘴唇总算有了点血色。
外面雪势不减，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她想出去，可万一她再出点什么事，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辜负了阁老的嘱托。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折回了楼上。
夜色像一层一层落下的灰，把整间客栈裹得严严实实，燕宁站在窗前，听见楼下折返回来的人马互相传递着坏消息，现在时辰已经过了子时，她捂住嘴深深呼吸了几口。
楼下厅堂里供着一幅观音像。燕宁走过去，取了香点上，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她没有许愿，也没有说话，只是把香插进香炉里，看着那点红光安静地烧下去。
厅堂的角落里，司晴站在门边，高阳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两人站在廊柱后面，声音压得只有彼此听得见。
“那个女人解决了？”
“不然呢，神仙也挖不出来。”
高阳左右扫了一眼，廊下无人，“你那边呢？”
“放心，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司晴的目光从燕宁跪着的背影上滑过去，嘴角弯了一下。
高阳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楼上。司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在燕宁身边蹲下来，从旁边的香筒里也抽出一根香，点上，恭恭敬敬插进香炉里。
“杜大人，您心真善。”她感慨道，“这一路上，您的行事作风大家都看在眼里，实在是让我们敬仰。”
燕宁没有转头，只是看着那两炷香并排烧着。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高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