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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暗途 凛冬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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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上全是鞭伤,随着马车的动静越来越牵扯起疼痛,大腿骨几乎折断,总而言之萧镜现在遍体鳞伤动弹不得。
还好辛都的路平整,目前还不算十分受罪,等出了都城马车行驶上崎岖不平的路他的刑罚才算开始。
忽然马车停住了,车门被一人推开,外面刺目的光线涌进来,驱散了车厢内的血腥味和药味。
眼睛渐渐适应汹涌的光线,眼前的画面清晰起来,明子初手里拎着一个罩住黑布的圆柱形物体,正在往里进。
他下意识想喊救命,身体往后缩,直到背靠车厢,疼痛使他闷哼一声。
“见到我这么害怕?”明子初有些忍俊不禁,把黑布包的东西放在脚边。
马车继续行驶起来,这是什么意思?萧镜看到这个煞星就害怕,本来都说好的,上刑只是逢场作戏,可是这女人还是把自己弄的快体无完肤,差点去了半条命。
他现在痛到觉得自己不大可能活着走到岭南道了。
“明,大人,不知又是什么事儿让您,老人家,亲自过来?”萧镜咬牙切齿,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
“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她只是不放心事儿,并不关心他人。
用着最冷肃的表情说这样的话,萧镜觉得她太虚伪。
她递给他一张残缺的纸,萧镜伸出虚弱的手接下了,可是纸上字迹模糊,他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却不明白是何意思?
“这是什么?”他狐疑问道。
明子初支起一点点窗户缝隙朝外面看了一眼,外面什么可疑的人和事都没有,她关上车窗,“这是那日在待春楼密室里搜到的,未烧尽的密信。”
听到她这么说,萧镜仔仔细细端详起来,透过光线看到纸张里的鱼子纹纤维结构,和已经褪色的寥寥几笔,他习惯性拿到鼻下闻闻,“有何玄机?”
“这种香皮纸产自岭南道罗州,而待春楼密室的灰烬里面大多都是这种纸。”
“哦。”萧镜拿下挡在眼前的纸,看着明子初的眼睛,他心里知道有这种可能性,可是也无法排除其他的情况,“这也太渺茫了,若是扑了个空?”
“这是御贡的纸品,大量出现在一处,必有异常不是吗。”明子初撩开脚下的黑布,是一个鸟笼,笼子里一只眼睛圆溜溜的夜枭正瞪着眼睛看他,“你带着它,好好养,它认得路回辛都。”
“能拿到贡品,并且习惯性使用,要么就是当地盛产就地取材,要么就是他本身是士宦人家。”萧镜也看着那只脸圆身体圆的胖鸟,一人一鸟对视着,“既然是贡品,辛都内可有谁喜欢使用这种纸品?”
明子初摇摇头:“辛都物品丰盛,光是专门用来写字的纸类,全国上供都有百种,宫里使用不完的会做赏赐或者分销,这样追查下去,也是大海捞针,就算是扑了空也不怕,传消息回来再做打算。”
“罗州?”他念叨了一下这个地名,随后把纸片放到怀中,自己正是被下放到罗州水路最发达的干水县,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了,还脚踏两只船,杜亓山还好意思吩咐我去仔细查查税务,真是天真,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去了那边自有那边的说法。
“所以说,这个就是你给我找的帮手?”萧镜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注意力被这肥鸟吸引了过去,手向鸟笼里伸,然后不出所料被啄了一口。
明子初没有回答,而是再一次看向窗外,不多时马车又停了,车外传来对话声音。
“它确实是你的帮手,但是你一个人是不够的。”明子初拍拍车门,“上来吧。”
萧镜捏着自己受伤的手指,眼看着车外面又进来一个人,那男子穿着素净的浅蓝直裰,腰间一条素白布条,仿佛在服丧,身条纤长面皮细嫩,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若非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雾似的冷淡,这张脸放在辛都的秦楼楚馆里,怕是连最红的艺伎都要自愧不如。
“陆学士不带什么行李吗?”明子初看他轻轻松松的一身,倒是洒脱。
陆止怀心情不高一看就是冷淡清高之人,在车里坐定,但对着明子初还是和颜悦色地笑笑,“带了一些,在后车上,多谢大人关心。”
马车没有继续向前,现在已经快行至城门了,明子初不能让马车多做停留,她看了两人一眼,
“二位既然已经阴差阳错走到这一步,前尘往事就都忘了吧,以后请二位守望相助互相成就,前路漫漫,我们后会有期。”
她说完便下了车,驻足眼睁睁看着马车出了城门。
今日是正月十二,卫州黎阳县外。
这几日在路上走走停停,季常筠和他们二人已经比较熟络了,对这两个才入仕的年轻下属有了一定的评价。
许鹤骞面热心冷,虽然事事参与但是他能看出来,此人并不真的关心什么,只是公事公办,习惯套用书本经纶。
而杜燕宁就不同,她凡事都亲力亲为,是个实干派,无论累活还是苦活,她总喜欢一力承担,甚至帮着下面人做事情,待人又亲和大方,上下无不称是。
但是在季常筠这个正经上司眼里,却又有另一层意思,虽然许鹤骞寡淡,但是他不会出错也不会跳过自己的权限做事,而杜燕宁能动性强,有意无意在笼络人心,她以后在这个团体里的风评也许会超过自己?立了功显得自己太无能了,要是她犯错了就全是自己的问题。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自然要为自己的仕途考虑,这一程要是平平无奇还好,要是情况不好,季氏本家对自己定有责难。
季常筠默然抄起手看杜燕宁亲自在城外铲雪开路,心里盘算起主意,他要团结起许鹤骞,暗暗打压一下她。
风雪交加,车马难行,才到县外,他们一行人不得不下车步行,但是雪已经深积到膝盖处,有人不察踩上去便一脚陷落,那感觉如坠冰窟。
杜燕宁亲自拿着雪铲和官兵一起苦干,现在她的心思还尚且单纯,她只想多个人多份力,快些进城是最重要的。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妖异的天空,这里下的雪几乎已经不能称为雪了,而是像一块块棉花密密匝匝地坠下来,一重一重铺在地上,大雪的密集程度让人难以视物,狂风的呼啸切断一切声音的传播,脚下的雪层又使人举步维艰,仿佛天人为难。
“这么多天了!明知道本钦差要来,为何现在才扫雪开路?耽误了朝廷问询,你该当何罪!”季常筠没有好气,背着手对不断点头哈腰的黎阳县令疾言厉色。
“季大人,您明鉴啊,不是下官不做准备,只是天气实在恶劣,头天铲了雪,才不过十二个时辰又堵上了。”金县令在这种天气热的头顶冒汗,一股白烟升起,他的声音带了些哭腔,“下官已经在这城外候了五天了,之前日日都铲来着,就今日风雪太大才没有……”
季常筠看着附近孤零零立在原野上的简陋驿站,想来这县令也吃了不少苦,在等个几天补给一断,他恐怕也是生死难料,遂也不想再生事,“还有多就能进城?”
天色越发黑了,现在已经是下午申时,北边天黑快,可是现在连城门影子都看不见。
“大人,这风雪这么大,恐怕还得两个时辰……”金县令这几天铲雪已经铲出经验了。
“大人,不如我们稍微扫扫就淌雪进去吧?”杜燕宁热的浑身冒汗,冷热交加有些不太好受,这雪最深处也才腰深,对她来说完全走得出去,她知道最多再过一个时辰,这种暴风雪天气之下就黑的彻底了,到时候人困马乏,驿站又窄,留在这里这一夜肯定不好过。
她确实大胆,这种方式太不体面,季常筠感觉闻所未闻,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季大人,如此也是个法子,这里离城中不过三里半路程,我让几个身强力壮的番役在最前面开路,我们在后面走,不过半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就进城了,进了城什么都有了,可以好好休憩一番,您的车马队伍明日下官再引进来。”金县令其实一开始就想支这个招,但是他怎么也不敢,幸好这个女官讲出来了。
底下人早就冻的两眼发昏,感觉命不久矣,现在知道不用痛苦地干等下去,都撑起了精神,一个个伸长脖子。
杜燕宁面对众人把铁锹撑在地上,气喘吁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把她的劳苦和坚毅刻在眼底,俨然一棵刚毅不折的大树。
她摘下帽子散热,许鹤骞看着她的发丝散在夹着雪片的狂风之中,这些天在路上对她故意为之的冷淡和漠视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太纯粹了,还不知自己犯了官场大忌。
季常筠面色如此,事已至此,只能咬牙顺势而为,他吩咐安顿好马匹,锁好马车,各自带些要紧的东西开路进城。
这一行连同黎阳县的官员番役,大约有百人,几个身形如虎的壮汉在雪地最前面跋涉开道,时不时铲铲雪。
幸好他们一行人已经穿好了护膝,外面套着动物皮毛制的袄子,里三层外三层每个人看上去非常笨重就像一头熊。
一行人只能互相牵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天色不出所料黑的很快,除了眼前若隐若现的灯火,这世界里什么都抓不住。
忽然,燕宁前方有一个身影不小心滑倒了,瞬间便被雪泊吞下,她赶紧几步上前扶起他,这时候说话恐怕也听不清楚,燕宁就什么都没说,只费力把他从雪地里拔起来。
“多谢。”许鹤骞艰难地站起来,有点尴尬,因为没想到自己居然滑倒了,还要杜燕宁来把他扶起。
燕宁什么都听不见,把他往前推着害怕脱离了大部队,许鹤骞已经起身了,可燕宁没有放开他,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去。
此时在队伍的最后,一个魁梧的男人趁没人注意把后面一个艰难前行的女子狠狠按在雪泊里,女子体力不支反抗不了,再加上不耐严寒,只挣扎了一会儿便倒在雪流里再也没能起来,反正风雪急迫,任何人都发现不了。
季常筠在前面对后方大喊了一声想确认队伍的完整,可回应的人却很少,燕宁勉强在狂风中捕捉到些声音,便也大喊了一声,“季大人!属下和许大人在呢!”
许鹤骞也想说话,但实在是喘不过气,他不敢相信杜燕宁的体力和耐力居然如此之强,刚刚铲了半个多时辰的雪,现在还能声如洪钟。
走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黎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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