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佳期 “对，流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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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明子初这厮好像和他玩真的了！萧镜被绑在刑架上，宫内狱比刑部的血腥味还重，简直令人作呕。他的眼前弥漫的不是黑，是红到极致的粘稠感。
杜亓山这人取士从来不看出身，所以说自己运气好，但是为官的日子长了也觉得运气也没那么好。
自己第一次选试在杜亓山的推荐下进了大理寺，兢兢业业块十年，熬走了大大小小许多同僚和上级，他们或死、或担罪、或辞官。然后就轮到自己年纪轻轻不尴不尬做了这个大理寺卿，这是上天在给自己机会，明知道是冷板凳，他还是义无反顾抓住。
直到现在，他像一只小虫被黏在蜘蛛网上时才发觉，自己在辛都过了这么多年将就的日子，他仿佛一直在等待，等着大理寺有一天被重用，等着自己的座主有一天能位极人臣，等着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然后呢？抛去这张大理寺卿的皮，自己是谁呢？萧镜问自己。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件事来回答。他想起自己那间在辛都南坊租的小院子，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堆书。院子里有一棵他搬进去那年种的枣树，今年是第九年了，还没结过果，每年春天开一树细碎的花。
他想起自己未娶，不是因为不想娶，是因为自己清廉，俸禄太薄，在辛都人情客往吃穿住行，就不剩什么了。屋里屋外，到处都是冷的，萧镜时常坐在门槛上，想起家乡的老父亲，不知道他守着那几亩薄田是否还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就着住，将就着吃，将就着不好不坏的心境，等有一天不再将就了，可比这一天先来的，是他的死期。
血腥味好重，让人无法呼吸，萧镜垂下头抽泣了起来，我等一片忠心，为何如此收场啊？
“好啦，别哭了。”一阵馥郁馨香传到自己鼻尖，盖过血腥味。
重重血光里大片大片的暖色光晕如花绽放，萧镜睁开眼睛，少女亮晶晶的杏眼撞入世界中，她左手把琉璃灯高提到脸颊，照亮她斗篷下的的容颜。
他哑然地说不出话来，自己大概是死了，所以才看到了幻象，但是不应该先看到黑白无常吗？
直到真正的黑白无常走了过来，明子初的声音传来：“陛下，你离他远点。”
孟晞昭抬手掩唇笑笑，未离开半步，“萧镜？是长的白白净净的。”
两个女人站在这血气浓郁的空间里，一点也没用不适之感，她稍微放下灯退后几步，光彩照人的面庞只勾勒出一点点朦胧的轮廓。
他吃力地遥望那双眼睛，恍惚看到记忆中那隐没在石壁中的水月观音，年少时他没有看清那观音像，座下的豆大莲火在颤抖，画面如水波搅动，他心尖颤动，泪水断线般滚落。
“陛下，其实你没必要来的，这很危险。”
“月黑风高，谁会发现我啊。”
“难说。”
她老是疑神疑鬼的，孟晞昭早就习惯了，无奈地摊了摊手。
“为什么他们看到我都这么震惊？”晞昭想起杜燕宁见到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恨不得眼珠子都瞪出来。
“陛下，微臣没罪！”萧镜回到了状况之中，不断在刑架上挣扎，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貌出现，她现在就在自己面前。
晞昭围着他的刑架走了个半圈，“那份供状朕看了。”
这颗定心丸他咽不下，陛下既然看了，知道了，可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由此可见事情在急转直下往更坏的地方滑落。陛下什么都知道，可是拿季氏毫无办法。萧镜的眼睛失礼地继续追着她的脸，这就是先帝的女儿？他虽知道现在外戚强势，但是也对新帝有些失望。
他良久未吐一言，随着明子初点起几根红烛，他渐渐把她清晰的容颜刻在心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孟晞昭站定。
“离真相就一步之遥了，微臣不想放弃。”萧镜忽然打了个寒碜，他意识到就算陛下是这样，自己重来一次，也许还是会做一样的决定，“您可以觉得微臣在沽名钓誉。”
“君子论迹不论心。”
“陛下，多谢您。”萧镜点头，“多谢您还来送微臣一程。”
“你怎么知道朕要送你走？”孟晞昭愣了一下，没理解他原本的悲观含义。
“臣对陛下而言已经没用了，办事也办的全是破绽，才被人盯上惹火上身。”萧镜苦笑了一声掩盖心酸，差点又哭出来。
明子初抬手打断了他自怨自艾，“陛下的意思是，送你离开辛都。”
“对，流放岭南。”晞昭转过身指指他的鼻子，故意轻笑逗他。
岭南道？萧镜抬起头，转机真的出现了，他咬咬唇，岭南那地方湿热异常，大风大雨多，流放那种地方确实恐怖，但是也比丢了命好。
“是把你下放到那边做官。”明子初补充道。
“多谢陛下。”他的心情跌宕起伏，总算是落在了不高不低的半空中，比起死刑，比起在岭南当苦役，还能去地方当个小官简直让人大喜过望。
孟晞昭故意这样让他心情起落，反而更能让人接受，“如果只是这点事儿，朕倒也不会亲自来这里一趟。”她漫不经心打量着内狱里的景色，这里的墙壁地面不知道多久没有冲洗了，厚厚的一层暗红积腻，感觉再过几年都能成精了。
“陛下的意思是，要你办点事情。”明子初挡在二人中间，她的身高很高，面对刑架上的男人，依旧保持平视。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的通了，萧镜大舒一口气，刚在在脑子里久久徘徊的哀怜想法，顷刻如日照迷雾般散去，杜亓山放弃我了，但是天无绝人之路，陛下还能用我，“是，是陛下，微臣一定赴汤蹈火！”他的眼睛重新汇聚焦点，什么前尘往事，什么娶妻生子，都没有现在这一刻重要。
“不会很难的，只是让你去找找线索。”晞昭越过明子初的肩膀看他苍白的脸，“这对你来说不难，朕也看出来，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也拿的出手段去做。”
“陛下，微臣可以先问问您想让微臣调查什么吗？”
“关于，孟霁兰，我们的太子殿下。”孟晞昭听了明子初的全盘分析后，十分支持，他们现在非常缺人手，光是待着辛都以后难免被动，这九州四方还得到处放下眼睛去看看。
太子，待春楼？也就是待春楼之外还有联络网？还有上家？萧镜顿觉烧脑和艰难，现在陛下首当其冲的问题是外戚专权，目前在他看来，什么太子啊，突厥啊，这些事情都可以稍微放放，季氏之祸显然已经火烧眉毛。
“待春楼牵扯到太子，陛下也没有放到朝廷上公开，是否也是想暗中调查？”萧镜问道。
“不是啊，是季容霜不想公开。”她倒是坦诚，既然要用人，一开始就要彻底交换信息。
他正准备了一箩筐奉承之话，什么陛下为了朝廷和民间的稳固，选择暂时封锁消息，真是英明之类的，现在话到嘴边又噎住了。
“她莫不是太子一党？”他不妨大胆猜测。
“一切皆有可能，永远不要赌他人的品德不是吗。”孟晞昭叹口气，表情愈发凝重坚硬。
这句话他大有感触，但是从陛下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不真实感，她这般容颜是上天精雕细琢的，却也会经历和平凡人一样的困顿境地，“陛下，微臣明白了。”
那天晚上灯火黯淡，她还未仔细看过这人，明子初举起手里的蜡烛，火焰在他鬓边跳跃，照出一张温吞书生一样好欺负的脸，不免让她有些怀疑他的能力。
夜半三更，两人了了事情，离开内狱回到九华殿。
明子初正在九华殿的涣池里肆意游泳，她是真的觉得这样很好，没有季清淮在这里碍眼，自己简直可以做九华殿的第二个主人。
“陛下？这是什么啊？”落月整理着晞昭今天早上回宫时换下的衣服，从大袖里面摸出一个精致的小圆瓷钵，随即递给正在池边擦身的孟晞昭。
孟晞昭伸手接了过来，是一个彩瓷小盒，上面是白底红梅的花样，盒口用封条封住了，纸上的字体隽秀锋利，只写着两个字——“佳期”
她小心翼翼撕开封条，打开盒子，是一盒殷红的膏体，她才恍然大悟。
这口脂通透如水又一点杂质也没有，颜色不是世人一贯喜欢的艳红，涂在手背上却是十分温和的桃红，香气馥郁清冷，接触到肌肤还微微生凉。
“陛下，您这是从哪儿得到？”落月忍不住好奇，陛下一向是不爱这些胭脂水粉的，怎么一夜未归之后多了这个东西。
她这一发问倒是把晞昭难住了，孟晞昭还赤裸着身体，在水银镜面前坐下。
“不许多问。”明千辰放下给明子初的换洗衣物后挡在两人中间。
“是。”落月垂首，不再多言。
明千辰冷淡自持，仿佛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拿起梳子给孟晞昭梳理湿发。
陛下留宿他人，这种事情怎么能从自己这里传出去，当孟晞昭踏入叶霖的宫殿那一瞬，她发觉自己做了无用功，陛下只带了自己出来啊，但是无论如何，事情有一就有二，开了头就好。
身后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明子初从池子里出来，站在孟晞昭身后。
“我来吧，都下去。”
晞昭还在摆弄手里的那盒口脂，轻轻涂在自己的唇上。
她从镜子里看她，手的梳子停在发上。
“但是戏要做全套，还是给他弄点伤。”晞昭一句话又把明子初拉回现实，赤裸的身体有了些凉意，她找来一件中衣给她披上。
“知道了。”明子初快速给她梳头，这个天气就算烧着炭盆也是容易着凉的。
“杜燕宁她到了嘛？”晞昭想起前不久出发去卫州的杜燕宁。
“没那么快，雪天难行，大概上元节前几天就到了。”明子初掐算着日子，她发觉孟晞昭现在愈发有了盘算，尤其是离开季清淮之后，她的精力就能全部放在正事上面。
“好。”晞昭感慨似得点点头，看着明子初欣慰的表情，可是自己也高兴不起来，这还远远不够，根本起不了什么太大作用，只是让自己不做一个聋子瞎子罢了，“陪我睡一会，寅时起来，内阁的事情得有个了断了。”
“陛下，何不拖着？”明子初双手揽住她的肩膀。
“内阁的事情悬而不决，对我没有好处，对杜燕宁也没有好处，等她回来，只会加重她的负担。而且，我想她们也不会那么轻易饶了萧镜，所以说一些交换是必要的。”
季氏的专权，根本不是建立几个机构能解决的，内阁现在还在，自己对朝廷的约束力依旧微乎其微，问题的关键不是内阁。孟晞昭权衡良久，终于想通，与其被动等待她们来剥夺一切，还是主动退让一步，即能保持一点自己的权威，还能让自己的计划开展下去。
见明子初不语，她也揪心起来，“明天再说，别担心我。”晞昭捏捏她的下巴，“抱我去睡吧，我懒得走。”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佳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