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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灾隐 许阁老的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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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办公地点在九华殿书房,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正式官邸,看上去就是皇帝身边懂政治的内官。
杜燕宁忽然想起史书上写的宦官专权,对文官集团来说固然不是好事,但宦官只对皇帝一人忠心,是制衡朝廷最有力,最不讲理的手段。
陛下可以不用亲自下场,只让宦官亦或是现在的内阁去和三省撕咬,达到坐山观虎斗的平衡之效,若是能控制得当定然是制衡权臣的好棋,而且内阁大学士是正经官吏,经过层层考试,不会像真阉党那样冒进张狂,危害国祚。
她不再过分责怪自己,那天她殿选说的话,就算自己不说,也会有别人递出来,那还不如自己说呢,无论是好是坏,机会要把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朝廷的部分重心在黎阳雪灾上面,她自己写了主动请缨的折子递上去,但是无论三省还是陛下都不置可否。杜燕宁感觉陛下在和自己保持距离,单单为了殿选上自己说的不合她心意的话吗?那应该不至于,现在避嫌是对的,免得太多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杜燕宁还在头脑风暴中,冷不丁已经走到了承德殿。
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张扬,记住自己的品阶,杜燕宁不断暗示自己,这也是杜亓山一直提醒她的,有时他的话很刺耳。
“不要以为你自己很特别,进来了都是身不由己,绝对不要给别人当了靶子。”
燕宁抬头看着高大恢宏的殿宇,幽深的走廊透出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和威压。
经过了这三个月的换代沉淀,现在的官场环境终于明了。
许翰捋捋胡须,从前先帝在,季容霜和孟长巽只是她身边的陪衬,其他人更是可有可无,现在先帝崩逝,孟长巽倒台,季氏迫不及待占据了最高的位置,而季容霜曾经的位置就空下来了。
他察觉到,杜亓山想要这个位置。
所有人都觉得杜亓山温吞软弱,是官场中的老好人,不冒头做事,不得罪人。可现实残酷,易主之后,杜亓山若再不动作,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下滑落。
自己等待,斡旋二十年,终于熬到孟暠先死,最大的目的就是得到季氏的信任,把手往军政方向伸,最好能在节度使的认命和调兵遣将上有一些发言权,但是现在杜氏也出手了,还平白冒出一个杜燕宁,进士排名比鹤骞高,这是个极其不好的信号,在许翰的心里感觉像功亏一篑的预告。
要是让杜燕宁和鹤骞订婚,两家合为一家,不就不分彼此,众难自解?但是季氏会答应吗?高看一眼杜燕宁的主要是季容霜,许家和杜家要是联起手来,她们怎么可能乐见。
那这个想法就不要提了,他已经敏感到觉得这种危险的想法存在在脑子里都是一种隐患,许翰动着笔继续思考。
“您这是和杜阁老杠上了?”吏部尚书赵令仪把一本上陈的奏章放在两人面前的桌案上。
许翰一看,原来是自己为外甥许鹤骞写的请职奏疏,故作憨厚一笑,“这我可不敢当,只是想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杜阁老没上书。”
“他没上?”许翰皱眉,把那被截下来的奏疏拿到自己的膝上。
“他女儿自己写的,您最好不要再上书了,我给您透个底吧。”赵令仪摇摇头,压出极低极低的声音,“黎阳县有说法,小心引火烧身。”
官场里关键时刻能有这几个字的提醒,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许翰没有着急问下去,他拍了拍赵令仪的手臂以示感激。
小小黎阳有什么说法?那就只能是那里的人有说法了。卫州黎阳县,卫州刺史……黎阳仓,幽州供给,幽州军……
对啊,这背后最大的牵扯就是幽州军,幽州是季容霜遥领的地方,那她们肯定不会放外人在卫州任职,这背后贪腐?不作为?贻误隐瞒灾情?甚至已经产生灾民暴动?只是层层压消息,递上来的只有单单雪灾一事?
许翰攥了攥拳头,深感那天追着杜亓山推举鹤骞是多么愚蠢,老杜这条鲶鱼游进来,自己就乱了套,但是幸好只是口头上和左相说了一次,还未和季相谈过,书面上书也截下了。
反正现在杜家自己上了书,八成就是杜燕宁过去了,那女子立功心切,若是黎阳的事情处理不好,想来会触到季氏逆鳞,都不用自己动手了。
这一天他的心情是跌宕起伏的,但最终还是松了一口气。
大年初一,杜燕宁正式上任内阁,第一天就被派往承德殿交付奏章。
现在是不想张扬也只能张扬了,殿内只有三品以上的高官可以进出,中枢中的中枢,她一身青色官服走在其中,简直是万花丛中一片叶。
她找到和内阁对接的内官,移交了陛下已经看过也做了批答的奏章,并且也收到了最新呈报的奏章,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个让人胆战心惊之地。
“杜大人,这边请。”身后传来声音,是谁不重要,杜燕宁都没有仔细看来人一眼,点点头就跟着她走了。
一路低头走下去,来到宫殿的隔间里面,说是隔间,其实就是用顶天立地的书架围起来的一块办公区域。
季容霜正坐在上首。
“微臣叩见季相,新年伊始,愿季相长乐金安,万事顺遂。”杜燕宁恭恭敬敬持手行礼。
她抬起疲惫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季容霜猜测,她的卷子大概是杜亓山拿走了,可能他觉得那张卷子是祸端吧?
但是这样就让她对杜燕宁的提点无从说起了,她拿着那张“大逆不道”的卷子指导杜燕宁,和自己空口讲,这完全是两个概念。有那张卷子在就是自己成全杜燕宁,而没有的话,就成了杜燕宁受了自己的机宜为自己做事。
“起来,我看到上书了?真心这么想,还是假意奉承,觉得我们真不敢把你送过去?”季容霜开门见山。
“回季相,微臣真心这么想。”杜燕宁瞬间进入状态,她专门提醒杜亓山不要插手,自己主动请缨,这样杜家好大喜功的嫌疑才小。
季容霜喜欢打量人,从细枝末节的动作表情里面找信息,“你不是江南道长大的姑娘吗?受得住这种冷?”
她是河北道长大的,而且黎阳就在她故乡落云县不远,简直是回家了。燕宁抿抿唇,过了几息才回答,“季相,微臣不知道,辛都已经够冷了,但是微臣想查明真相。”
“是什么真相?”
“其一,雪情上报时辰可能有延误,也就是地方在瞒报。其二地方对粮仓状况回答模棱两可,只说尚可,但是有没有今冬收成的汇报,微臣怀疑根本没有抢收上来,或者说情况更坏,还未成熟就以被雪压下,颗粒无收。其三这就涉及到地方的应对措施是否及时可行,也许有贻误之嫌?能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微臣想不可能只有天灾,也许还有人祸。”
她说完这些,重新垂首,掌心在袖中微微收紧,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第一天就违背了杜阁老的初衷。
但是杜燕宁其实打心眼里觉得,杜亓山太稳了,也就是老师说的书卷气太重。
“这三重思考,像是用了心好好看过奏报的。”季容霜点点头不再打量她,而是看着她的眼睛,心想杜燕宁没有提到幽州,那这样就还算是她自己思考之后的结果,不是受了谁的指点,而且才是个小小内阁观政就敢大谈军政的话,野心就太大了。
“回季相,陛下钦点微臣为榜眼,微臣不敢不尽心竭力。”杜燕宁正色回答道。
“下去吧。”
她还没有决定好吗?杜燕宁不知道季相在顾虑些什么,难道黎阳也是她的座下地盘?“是,微臣告退。”言必颔首退出。
罢了……燕宁咬牙心想,要做到全然圆滑不沾,滴水不漏,这是不可能的。
大年初一当夜,许鹤骞才下职回府,还未褪去官服,后脚承德殿的内官就跟着进来了。
虽不是皇帝下旨,但许翰还是亲自出来迎接,又是上茶,又是赏银。
内官客气了一番还是照常收下了,然后缓缓道,“季相就是让奴婢先来通传一声,陛下决定派御史台的许大人随着钦差大人一起,北上黎阳,看看粮仓,看看百姓,后日就启程,您和许大人要有个准备。”
许翰噎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是,全听陛下的安排。”
许鹤骞恭顺应答不置可否,但心里暗喜自己的机会来了,刚刚上任御史台就交给自己这样的任务,想必是重用自己的。
“公公,我再问一句,这钦差指派的是哪位大人啊?”
“吏部侍郎季常筠大人,您应该很熟吧?现在圣旨估计已经传到季大人府上了。”内官回答道,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还有啊,杜阁老家的女儿,也同去灾区。”他看看许鹤骞,又回想起刚才见到了杜燕宁,心里暗自觉得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说完这话,两人又客套了一番,内官才打马回皇宫去了。
许翰还以为她们会择其一,没想到是两个都选,这下闹大了,上面的意思他看不懂。黎阳情况复杂,她们怎么会选两个初出茅庐的刺头去查?难道季容霜还真想查出点什么?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舅舅,我会做好的,这次我一定会比那杜燕宁强。”许鹤骞看着他茫然的目光,还以为是舅舅担心自己错失机会。
忽然,许翰想通了,黎阳县大雪才是真的投名状,看的不是谁查的多,而是谁能真的能为季氏分忧!能把这件事不动声色地处理掉。
“你什么都不要做!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当没有发生,听到了吗!”许翰陡然严肃,握住外甥的肩膀。
“为什么……舅舅?”许鹤骞蒙了,但看舅舅的神情又不是在玩笑,“这关系了国本民生啊。”
“官做的长久,才能考虑你的国本民生,这里面水很深,你以为你在钓鱼?你连鱼饵都算不上,给我老老实实的,听钦差的吩咐,少出门少办事,护住自己!至于那个杜燕宁,她要干什么随她去,不要提点她什么,也不要和她来往过密。”许翰几乎是用下最后通牒的语气命令他。
许鹤骞不答,也不看他的眼睛。
“回答我!”许翰上手不重不轻地给了他一巴掌,时辰太短了,就明日一天的功夫,没时间和他解释官场的门道,而且他们家的终极目的,也不是在这个女帝手下当个高官而已。
“是,舅舅。”许鹤骞白皙的脸上立刻出现一道红痕,眉头紧锁着,不敢再问。
“等你回来,舅舅再和你说清楚,这么多年,我们到底在干什么。”老迈而沉重的步伐从他身边走过,许翰精疲力尽地摇头,“骞儿,我老了,我的全部最终还是要你来继承,你也必须继承下去!”
这话有些前后矛盾,舅舅既然给自己那么大的期望,自然是要自己当个好官然后在他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的,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立功?许鹤骞看着他矮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暂时琢磨不出舅舅的深意,一切只能等他从黎阳回来再说。
季清嘉看着天顶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她猜大概是江戬把自己救了?但是她并不懊恼绝望,第一次出逃的经历给她提供了思路,原来自己还能这样,自己是可以走出辛都的,是可以远走高飞的。
原来一直以来囚困住自己的东西,不是高墙大院,不是残废的身体,仅仅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时的理所应当,是自己的心魔。
叹口气想翻身起来,还是回家去修养几天,出逃计划需从长计议。
不知道什么时候,里自己床榻不远处居然坐着一个人,看身形像个女人。她警觉地撑起孱弱的身体,那女人见她起身就往她走近了些许。
季清嘉的呼吸止住了,她半张着嘴,深深喘气,眼睛因为不再眨眼而感到干痛。
“钟丝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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