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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绞杀 按“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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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阳看着季清淮愤然离席,心情大好。
居然有人做了自己不好做的事情,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而且作为帝姬,作为皇妹,谁也不敢弹劾她什么。她侧过脸去,目光越过几案与舞榭,落在自己那个性情温吞的侄儿身上。
本家把他送来,只说希望给他在辛都觅一门好亲事,除了输送储备官吏,年轻的少男少女们也是发展世家的关键,毕竟家族的扩大,归根到底就是联姻,就是人口。
“清元,过来。”她朝他招了招手,语气难得这样和软。
季清元应声起身,趋步到她席前,恭恭敬敬地跪坐下来。
“你看皇帝的容貌如何?”季舒阳把酒盏递给他,随口一问。
“姑母,侄儿…不知道。”清元红着脸低了低头,习惯性地接过酒盏,替她斟满,又将她面前几碟酒菜重新布了一遍,显然做惯了这等伺候人的事。
无妨,一张好看的长的又很像季清淮的脸,加上季氏的姓氏,就已经够了。
在皇帝身边安排人,是各方势力的常规动作,季舒阳是绝对不相信什么两情相悦,什么情情爱爱的,人性定数如此,劣根难除。
而且她深知季清淮的性子,那么高傲矜贵,若是孟熔怀有二心,必定是要和她劳燕分飞的,到时候就不用投鼠忌器了。
“商州家里,你阿娘身子可好些了?”季舒阳忽然换了家常话题,语气愈发和善。
“回姑母,好些了,临行前还嘱咐我,要我好好伺候两位姑母。”季清元故作乖巧,这对他来说信手拈来。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季清元。少年还低着头,耳根烧红,时不时抬眼往上座看去,烛光太刺眼了,他看不清楚上面的女人,
季舒阳的笑意深了几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姑母会替你留意一门好亲事。”
季清元一惊,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感觉有些眩晕,姑母刚才问自己对陛下的看法如何,这一番试探不禁让他浮想联翩,可是他自己也说不好,真的要进宫吗?
她说完无意中偏头,看到杜燕宁和赵筝有说有笑,母慈女孝的样子。
这个杜燕宁也到年纪了,他们家这一步联姻,至关重要,季舒阳忽然想到,是不是拉拢西江杜氏?
哪怕是许配她季氏最旁系的孩子,都是抬举她,那杜氏就太得意了。这样会打破季舒阳掌舵的平衡,以前只有许翰一个人在她们面前,现在杜亓山也开始表露态度,目前这样就很好,互相角逐。
至于更多的打算,她也只能等,急是急不来的。
宴会结束了,孟晞昭独自坐马车回九华殿,可是才行了一半,就下车扶着马车吐,她酒量太差了。
明千辰不断抚摸她的背部,在她长久的沉默中,忽觉今晚的铤而走险太过草率。
“怎么回事?”孟晞昭使劲摇晃沉重的头,她的心跳很快,全身燥热无比,背部好像被针扎一般刺痛。
延宕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上了马车,明千辰陪同,方便时时伺候。
不适感到了极点,她扯开了自己的领口,然后大口大口呼吸着,眼泪流个不停。
看到她胸前和肩膀上泛起血红色的疤痕,明千辰才感到害怕,她想孟晞昭每天吃那么多药,怕是有药性冲突,可能适得其反啊。
“陛下?陛下!”她压低了声音,不想把事情闹大。
只听马车内一声尖叫,本来在宫道上正常慢行的马车立刻停下,众内官赶紧查看情况,明千辰首先打开马车的门出来,捂着自己的脖子气喘吁吁:“陛下,怕是不太好。”
她可是首领内官,司礼监掌印,她都这样惊慌失措,其他人能有什么办法。
紧接着孟晞昭猛然推开车门,自己跳下马车。
她衣衫不整,面色红的吓人,气喘得很重像一只野兽,眼睛里弥漫的不是情欲,而是杀意。刚刚才车内,孟晞昭忽然暴起掐住了自己脖子,但还好空间狭窄,她挣扎躲下了。
此时御驾马车正好停在摇星阁外,她抬手指了指悬在殿上的牌匾,“谁住在这里!”
皇帝鲜少如此失控,她疾言厉色的质问让众内官不敢停顿,连忙说:“百里……百里……”
孟晞昭欠身笑笑,眼神失焦地看着眼前,随后拔步上前,强硬地踹门闯入。
夜里万籁俱寂,就连点点落雪的温柔的声响也听得见。
百里长雪没有参加除夕家宴,他日日把自己关在宫殿里研究药理,而且本来早年就因为尝药被毒哑,所以现在试药更加肆无忌惮。
偌大的殿内,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只有他的桌前点着几盏灯,灯下放在一本摊开的书和晒干的草药,百里长雪披着一件鸦青的丝绸寝衣,领口松垮,露出清瘦的锁骨。他微微侧着身子,一边伸手在炭盆上烤火,一边低着头,专注地在书上勾画着什么。
门外风声紧了,像有什么极快的东西贴着地面扑了过来。
突然,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夜风卷着细雪灌入,吹得满殿烛火猛地一折,满桌的药草哗啦啦地翻动起来。百里长雪还未回头,外面已传来宫人们压不住的一叠声惊呼。
他刚刚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才慢条斯理地朝门边偏了偏脸,还未看清来人,先闻到了一阵混着血腥与酒气的风。
孟晞昭站在门口。
殿外风雪在她身后翻飞,月光从她散乱的发间漏下,将她整个人勾成一道单薄又狂乱的黑影。
她的衣袍前襟已经散开,露出旧伤斑驳的肩颈与锁骨,那些陈年的伤疤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不祥的暗红,像刚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树根。她的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惨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得又重又急,像一头被围猎逼到绝处的野兽。
她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朝里走,赤着的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宫人们早已跪了一地,伏在地上。明千辰站了一会儿,立刻往摇星阁外跑。一开始她本想将孟晞昭的御驾牵引到叶霖的芳启宫,虽然事情没有和她规划的那样发展,但是现在这样也给了她大做文章的机会。
雪从她身后追进来,落了一路,化成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风雪把她和外面那些灯笼都吹得明灭不定,满院的人影在地上摇晃,像被打散的魂魄,像他那些枉死的族人在门外看着自己。百里长雪镇定自若地慢慢站起来,他看见了她此刻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诧异,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杀心已决。
如果不是他向突厥大部通风报信,如果不是他的部落联合突厥抵抗,孟晞昭的思考逐渐回溯,好像置身于多年前那个无可奈何的午后。
她默默解下自己的腰带,身上的配饰落了一地,手里的腰带一次次绷得笔直,孟晞昭渐渐向他走去,布料张力的闷响如鞭子鞭挞人的肌肤。
他也有一种重新回到那天的不真实感,老天爷也觉得当时那种不明不白的结局是不对的吗?也许他们两个人中,必须要死一个。百里长雪把滑落肩膀的寝衣重新揽回来,一只手摸到桌子上。
目光穿过散乱的发丝,落在他颈间。那截脖子很细,喉结高高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她的手一扬,腰带便绕上了他的脖颈,左右交叉,狠狠收紧。
孟晞昭的面孔近在眼前,所有人只看到她的美好,百里长雪什么都没有从桌子上摸到,极细的疼痛和窒息下面压着呕吐欲,眼睛充血,眼前的景象开始变色破碎,所有人只看到她容颜的美好,可是现在他看到的只有皮下的腐烂,千疮百孔的腐烂!
百里长雪出于本能拼命挣扎,桌子上的东西扫落一地,两人滚在一起,腰带的束缚力一会儿紧绷,一会又稍稍松开。一个深居简出不怎么锻炼的软弱药师,居然一时间还制不住他?
孟晞昭抬手给了他一拳,随后骑在他身上,把他压倒在地,百里长雪本能地搂住她的脖子,腰带的交绑在后颈,她不得不离他很近,才能加大力量。
他竟在笑?一张病态潮红的脸上,还挂着笑。
“杀了你,我还要把你千刀万剐。”
可是他的手里已经拿了一根发簪,是从孟晞昭的发上拔下来的,他把簪子的锋利处贴着她炽热的脖子,正欲狠狠刺入。
“陛下!”明子初抢上一步,双臂从后环住孟晞昭,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后拖。孟晞昭手上的力道骤然松了,百里长雪先是仰起,然后身体重重落下,剧烈地喘息起来,指甲在青砖地面上抓出几道白痕。
她还在挣扎,喘气不止,眼睛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腰带,分不清眼前是梦是真。明子初不敢松手,背上的伤被撞得生疼,她咬着牙唤她的名字。
百里长雪终于喘匀了气,他瘫坐在翻倒的烛台旁,领口散乱,颈上横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紫红勒痕,每一下吞咽都像在吞刀片。他抬起头,看着被明子初护在怀里的孟晞昭,带着几分挑衅,随后把她的簪子丢在她的脚边。
“来人啊!带陛下回宫,传御医!”明子初强硬地命令道,死死搂着她不松手。
宫道上到处是侍卫和内官,孟晞昭挣扎了一会后,终于还是停止了反抗。
“君上,微臣无能,微臣没有尽到职责。”明子初除夕夜还在府尉司帮忙,刚刚才回宫,没想到又出了事情,自然是后悔不迭。
季清淮良久都没有反应,站在摇星阁的院子里,雪落在他的肩头和发冠上,积了薄薄一层,到处是一片狼藉。
他除了对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男人的怨恨,还感觉到逐渐加重力道的失控感。季清淮已经无法视而不见了,她的身份,她周围簇拥的男人,自己赤裸裸的欲望,还有她鲜为人知的暴戾。
不合时宜地想起阿姐的话。
“不要传出去,你处理一下。”季清淮撂下简单的吩咐。
“是。”明子初惭愧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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