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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绑架 赤焰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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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亓山的反应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欣喜若狂。
萧镜也垂首沉默了下去,忽觉自己还是太孩子气了,座主身居高位,看到的,听到的,要考虑的,肯定比自己一个小小大理寺卿要多的多。
“阁老,证据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待春楼包括云起阁内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控制了起来严刑拷打,只是他们的核心头目已经自焚而死。”萧镜汇报着,然后又一想,“云起阁里的考生,微臣也通知吏部妥善安排去其他地方。”
“今天你做的好。”杜亓山坐着没动,目光一直在他匆忙写的案件条陈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句话还是给萧镜一剂定心丸,他总算是从大理寺日复一日的冷板凳上熬出点眉目来,不由得微微挺直了腰背。。
杜亓山字字句句反反复复读着,太子……太子?
他长长喟叹,这个曾经光耀一时的头衔名字会再次出现,仿佛宿命之中。他不想回忆这些前尘往事,可是太子孟霁兰的脸还是不受控制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才不到十岁坐在东宫窗下治国理政。
大邺国师闭关十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此子长成,为天命仁君,来日天光引路,赤焰加身,怀柔止戈,长剑归于日月,神辉不落。”
说完这句预言,国师圆寂于辛都千年古刹慈悲寺中。
现在想来,这句预言护住的反而是孟霁兰的父亲孟景,所有人仿佛心照不宣一般为了等待那个预言中的未来,忍受着昏聩荒谬的观德皇帝。
孟霁兰确实聪慧仁厚非常,从不参加射猎,也从不玩物丧志,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读书,好像真的带着某种使命而来。
朝臣们在私下里谈论起这位年幼的太子,总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好像只要等到他长大,等到他坐上那把绝对属于他的龙椅,这个被观德皇帝糟蹋得千疮百孔的天下就会自动愈合。
后来,大邺真的等来了真正的天命之君,十五岁的他身穿太子朝服从九华殿一跃而下。
肉身砸击地面的闷响骤然响起,杜亓山回过神来。
“阁老?”
“事情出了是拖不住的。”他顿觉为难。
这个事情由大理寺曝出无疑是把大理寺夹在火上烤,要是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刑部?可现下正是卸掉刑部的大好机会,杜亓山不想节外生枝。
“那个司丞现在羁押在大理寺吗?”
“是,连同陛下的近侍,明校尉也在……”萧镜连忙细细把实际情况道出,这块爆碳是北衙禁卫军押解过来的,也没有说如何处置,他心里腹诽这季相也太厉害了,连圣人的人都敢扣下,还甩给他的大理寺,事情一件一件都非常棘手,他必得问杜亓山的示下。
“等时辰再晚一点,但是今天之内,放了。不要泄露出去,万不可先让陛下知道。”杜亓山听完萧镜的话明白了季容霜的深意,她控制住明子初,不让她闹出大事,也控制住刑部,不让刑部闹出更大的事。
刑部目前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活兽,明子初是为了目的不顾一切的匕首。
他虽然很不想认同季容霜,但是这次还是点点头,了然她的谋虑。
“是是是。”
杜亓山下定决心了,把萧镜写的条陈放下,“这份案情书,你给那个司丞,让他重新写一遍。”
萧镜愣了几息,“这件事您想,交给府尉司?”
有几分质问的语气,他也察觉了自己的急切,连忙收敛神色,“阁老,微臣不明白。”
“大理寺现在受不住这种事,给刑部去抗也太便宜他们了,府尉司去办刚刚好。”杜亓山看了他一眼,还愁找不到机会捞府尉司出来,但是能不能办下来,也得看那个齐澜的造化。
这么大的功劳白白让人?萧镜很不甘心,但是不得不立刻回答,“微臣明白了…阁老。”
当夜,明子初被请出了寺狱。
“那个女人我要带走。”
“明大人,这不合规矩,她现在还是……”
明子初没有接他的絮叨,自顾自把杜燕宁从牢里拉出来,往衙门外面走。
自然没有人敢拦她,明子初思忖着,今天那个江戬没有杀自己,很明显知道自己是谁,自己来做什么,晞昭的一举一动都在她们的预料之中,最近还是不要经常出宫了。也就是说只能今天晚上就把这个杜燕宁带走,不然再抽空的话,不仅夜长梦多,且又要闹的人尽皆知。
“你们就当没有见过她。”明子初把她拦在身后,对大理寺众人吩咐道。
众人无法,只能退身回去,把事情报告给萧镜大人。
衙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她兀自顾着自己的盘算,像摆弄一件物品似得让杜燕宁上车。
“明大人?等一下,在下不明白。”燕宁撑在马车上抵抗她的力量,“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她好不容易转过身,看到她空洞失神的眼睛,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打击。
这个问题还真的不好回答,她的手腕在自己的手里不断挣扎,几乎让自己抓不住,明子初的目光愈发昏暗下去。
这世界上,好像没有自己能为她解决的事情了?连这个小小平民也要脱离自己的控制。明子初从昨晚开始就把一系列烂事的发生归咎于自己的无能,孟晞昭的眼泪如刀一般割在自己的脖颈上。
她猝然抽出袖中的匕首抵在杜燕宁的脖子上,“上车。”
这女人刚才在寺狱里还那么平静,平静到和那四尊神像一样,现在立刻就换了个面孔,杜燕宁被她压在马车上,刀片在寸寸逼近。
她的瞳孔剧烈抖动,自己的面容在明子初的眼眸里上下沉浮。
“你这是,绑架!”
今天刚刚回府就听说了待春楼的后续,又是走水,又是抄捡收监,但是舅舅这时候回府了,他不便出门。
不知道为何,舅舅今天一整天没有来过问自己,连日常的询问都没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似乎很忙,直到晚上他又进了宫。
许鹤骞此时毫不犹豫牵马出来,他要去大理寺看看她。
再有半个时辰宵禁就到了,但是他并不迟疑,反而急急催马。他不知道情况如何,但是如果受了牵连她被革除功名,那太残酷了,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感同身受一般绝望。
像她这样的人,可惜,太可惜了。朔风卷着雪,一缕一缕如布条在街上飞快滑动,又如刃划过他的肌肤,马儿在大雪街道上有些打滑,颠地他重心不稳。
大理寺离内城不远,正要拐弯驶入,只见街道上,大理寺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两个人影在马车前拉扯。
其中一个身影他很熟悉,正是杜燕宁,他轻喝了一声催马,下一瞬,一片刀锋抵到她的脖间,随后她被挟持上了马车。
他还未从震惊中回神,那辆马车就从自己身旁如箭驶过。
这些年舅舅总是教导自己收敛锋芒,明哲保身。他叹口气,忽觉自己做过头了,自己已经越界了,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许鹤骞说不上来,他的目光一直注意着前方的马车,却没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它骑马进了内城。
内城道路宽阔马车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他本想纵马的,可却被一个武侯拦了下来。
许鹤骞如梦方醒一般停下,他回过神环顾四周,前面不远便是皇宫了。
“许公子今个是怎么了?跑马应该去马场。”还好武侯认识他,微微叉手行礼,“您可不能再往前走了啊。”
“我,我知道。”许鹤骞不得不调转马头,眼睛依旧看向那马车行驶的方向,可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今天的雪终于停了,晞昭看着仿佛被盖子罩住的黑暗天空,直到仰到脖子酸痛。
又有无数奏章送到九华殿,她回头看了看窗格规整,灯火通明的宫殿,好像一个流光溢彩的牢笼。
清淮在里面帮自己处理,他做这些事情非常得心应手,就连自己站在他身旁,他都不再看自己一眼,晞昭叹了口气,执着地环绕宫殿走,希望找到他映在窗上的影子。
最后,她抬抬手打断了自己,转身往九华殿外面走去。
“陛下,夜深了,咱们还是回寝殿好吗,陛下?”落月追上去,今晨她被晞昭推了一下,现在感觉盆骨还隐隐作痛。
明千辰不动声色跟上,挤在孟晞昭和落月中间,“陛下,雪天路滑。”
“我知道,我先出去待会儿,给他们一点空间,你觉不觉得现在他们都很怕我。”晞昭说道。
“陛下,您是皇帝,本就该让臣子惧怕。”明千辰语气平缓冷静。
她不再回答,走入迷宫,忽而有一种走出九华殿就再也找不回来的错觉。
黑暗的甬道深不见底,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前身后跟上来一大队无声无息的侍卫内官,晞昭停住脚步,抬眼看了看前路终点那间透出明黄光线的宫殿。
承德殿?她抽身折返,往后宫方向走去。
九华殿和承德殿不算太远,这个皇宫其实也不算特别大,就这么些人,就这么简单的几件事,两边关起门来口诛笔伐,互相攻击。
莫名其妙!一群疯子!晞昭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声,逃跑似的脚步越来越快,身后的侍卫和内官们不得不小跑着跟上。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前朝的灯火渐渐远了。后宫宫道上每隔几步一盏的宫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空气里那股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似乎也淡了些。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后宫里走动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永巷,绕过凤仪阁,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的角门前。角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几缕暖融融的光。
是梅花开了吗?她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却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是一首倾诉相思的曲子,轻快里带着几分慵懒,像是一个人在自娱自乐,琴声里还夹着隐约的歌声,听不清词,悠悠荡荡被风送远。
她循着琴声走过去。御花园的梅林深处,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少年正背对着她坐在石凳上弹琴。他面前摆着一架古琴,琴尾搁着一壶酒,酒壶旁边是一只被雪打湿了毛的野猫,正窝在他的袍角上打盹。少年自弹自唱,偶尔忘词了就哼两句,偶尔弹错了就笑一声重新来过。
他唱的是一首俚曲,讲的是有情人相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不是什么高雅的词,也没有什么深奥的典故,就是普普通通地唱一个人等着另一个人。他唱到“明月照我怀”的时候,那只野猫打了个呵欠,他把酒壶举起来对着月亮晃了晃,像是在敬谁一杯,然后自己喝了一口。
待他吟唱完,晞昭也听够了,又转身欲走。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