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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青石镇·其五 往事,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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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结束后,外边的天色也慢慢变化,黄霞爬上房瓦,地上昏黄的霞光让人越注视,眼前越朦胧。
沈余殊和肆欢坐在一旁,两人间相顾无言,却默契地一同注视着尘清乐。
等尘清乐转头看向沈余殊时,可以明显看到他浑身一怔,眉心微蹙:“你们盯着看做什么?”
“等你啊。”一旁的肆欢轻声出口,他站起身来,单手叉腰,视线落在尘清乐身后的柴家兄妹身上。
而尘清乐直接走向肆欢,手心上漂浮着那块幻影镜,他将那块幻影镜放到肆欢手中,而没放一会,肆欢就直接将幻影镜收回自己储物戒中。
随后肆欢开口朝尘清乐小声交谈了一句:“我和你说吧,这两小只的后事似乎很麻烦,你要带走,就早些永绝后患。”
“我知道,”尘清乐随意地点了点头,将站在自己身后的柴肖树推向肆欢,“那你帮忙捎一下人吧,我们去一趟万忧萍那里。”
等尘清乐说完后,他转身就朝客栈门外走去,留下柴家兄妹和肆欢大眼瞪小眼。
坐在长凳上的沈余殊也跟着站起身来,凑到肆欢身边,注视着柴肖树,而柴肖树也只是半睁着眼,瞄着沈余殊。
“倒还真没看错人呢。”沈余殊轻声说出口。
没等沈余殊感叹完,一边的肆欢就插了嘴:“怎么,你看上他了?”
“没有。”沈余殊立刻回答。
只听肆欢轻笑一声,拉住沈余殊的肩膀往外走去,口中喊出一句:“该走了~不要再磨蹭了——”
等走出客栈门口,街道上的人已经格外稀少了,在外摆摊的人们也跟着离开,只见尘清乐站在不远处,也不幻化人形了,露出他原本的样子。
尘清乐的目光落在慢悠悠走过来的四人身上,沉声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这么急做什么。”肆欢一边侧身朝柴肖树伸出手,一边朝尘清乐说着话,“你就这么想见路近遥?”
“我回去还要安顿那俩孩子的住所,时间紧迫。”尘清乐简略回答。
肆欢随意地哦了一声,微微弯腰牵起沈余殊的手。沈余殊仰头看他,垮了垮脸,想将手抽出,却只见眼前一花,头脑一晕。
瞬移的感觉遗留在沈余殊身体中,他双腿僵在原地,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和太阳穴,擦去额角的冷汗。
手也确实如他愿,松开了,肆欢的声音迷迷糊糊地飘进了沈余殊耳中,含糊,听不清。
等沈余殊抬头往前看去,是一座正在建设的高楼,它已经建好了骨架,似乎正在进行下一步,周围也站着许多人,但全都是人族,建筑的材料也散落一地。
与千宝湾不一样的是,万忧萍是一片大平原,不远处有着一湾湖水,新的建设地点旁边种着一棵树,很高。
沈余殊慢悠悠地走到肆欢身旁,抬起手臂撞了下对方的腰,脸色不太好。
而被肘击的肆欢也只是弯下腰来,观察着沈余殊的脸,明知故问:“你怎么了?”
“有点难受……”沈余殊口中低声呢喃着,侧眼睨他,“你第一次用瞬移符,留下的后患。”
“对不起,当时没有保护你的神识,让你受到了伤害。”肆欢轻声说着,语调轻缓,垂眸注视着沈余殊的侧脸。
而沈余殊听到这句话时,先是步伐一顿,偏头就对上了肆欢那灼热的视线,又立刻别过头,轻声说着:“算了吧,反正也不是永久性损伤。”
“但你这种不适感是我注意到的第三次,加上粟枕柯那次瞬移,你也这样吧?是的话,一共四次。”肆欢低声询问着他,此时他的声音格外轻柔,听着并不让头脑发疼。
而沈余殊也被他哄着哄着,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承认了,但没过一会,就抬眼对上肆欢那含笑的双眸,那眸中柔和似水,却让沈余殊看出几分探究,这令他沉默不语,甚至……
厌恶。
“好了,”他直起身来,伸手抚上沈余殊的发顶,却立刻被沈余殊扒开,“这么凶做什么?回去我给你一瓶安神丸和一瓶定心丸吧。”
沈余殊抬眼看他,别开了脸,看向走在前方的尘清乐和紧跟着尘清乐的柴家兄妹,脚步往前走去。
“不说这些了吧,我们去找路前辈。”
而就在沈余殊往前走了好几步后,身后依旧没有传来脚步声,惹得沈余殊停下脚步。
他转身往后看去,只见肆欢站在原地,疑惑地问他:“大师兄,你怎么不跟上?我们还需要你带路去找路前辈呢。”
肆欢抬步跟上沈余殊,和他并肩走着,随口说着:“路近遥正在那栋建筑的一楼呢,进去就可以看见了,不用引路。”
沈余殊:“好吧。”
前方的尘清乐已经先行进入了那栋建筑,肆欢和沈余殊则后半步跟进。
这栋建筑里灰尘弥漫,每走一步,都会卷起一阵脏兮兮的粉尘,一些木料也随意地丢放在地上,附近满是碎屑。
肆欢在里边静着步子,但还是有些粉尘会被卷起,他轻啧几声:“他那么一个爱干净爱美的人,现在要天天呆在这种地方,不得天天都心烦气躁?”
“路前辈没那么大情绪吧?”沈余殊抬眼四处张望着,最后在一捆木头旁发现了路近遥。
路近遥在这儿再次遮住了双眼,身上多多少少沾了些粉尘,而他现在因为见着尘清乐的到来,正往后匆忙退步,摆出想要逃离的姿态。
而正准备往后逃离的路近遥却机灵地瞧见了不远处的肆欢和沈余殊,他立刻调换步子,变为鸟形朝肆欢身后窜去,恰好遮住自己。
他再次化为人形,抓住肆欢的肩膀,探出脑袋,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尘清乐。
“他怎么来了啊——来找我麻烦的吗?”路近遥声音低沉,这也是他少见的失态,“他不会想吃了我吧——?”
沈余殊瞥了眼路近遥,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却被路近遥抓住了肩膀,惊得沈余殊浑身一颤,随后是路近遥的质问:“说!你们两个,是谁说出去的?。”
“哎——路近遥,不用这么应激吧,”肆欢将路近遥那紧抓着不放的双手硬生生地扒了下来,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拍出一身粉尘,往后退去几步,“尘清乐又不是吞吃同类的妖,信我。”
没等路近遥继续说话,不远处的尘清乐漫步走了过来,柴肖树和柴泯然也紧随其后。
他们越过肆欢,而尘清乐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路近遥,他手心中还躺着一块精致的传音石,递到路近遥面前:“君子一言……”
路近遥唇角扯出一个笑,喉间溢出干巴巴的笑声,他也从自己储物戒中拿出一块传音石,放在尘清乐手心:“君子不敢追……”
而尘清乐并没有在乎这些话,只是朝路近遥点了点头,向几人告了别,拉着柴肖树和柴泯然先行离开了。
而柴肖树一边被尘清乐拉着走,一边回头看着沈余殊,说道:“修士哥哥,我们先走了,以后见——”
“啊。”沈余殊轻声回应了他。
待尘清乐离开,路近遥才松懈下来,转身看向肆欢和沈余殊,手中捏着那把扇子,慢慢敲打着手心,对两人微微一笑:“说吧?是谁告诉他的。”
“尘清乐自己打听到的呗,”一旁的肆欢抢先在沈余殊开口前插了嘴,向路近遥胡编乱造起来,“右赞礼那么出名,而且还涉及大规模建设,不用特意打听,也该知道吧?”
路近遥对此沉默,他的嘴角往下撇,眉心也跟着皱起,旁人却看不清他的神色如何,不过听语气来看……
“那我以后要是不安生了。”
很生气。
沈余殊对此没有说些什么,而是轻咳一声,询问着他:“路前辈,您为什么又用耳羽遮住了眼睛呢?”
而此刻,路近遥才低头看向沈余殊,叹息一声,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在外边露全貌可不好,尤其是对有特殊身份的人来说。”
“好吧。”沈余殊慢慢地点了点头,回应他一声。
“你们来这做什么?”路近遥双手抱臂,询问着两人,“不怕被掌门大人指点?”
“怕什么——”肆欢拖长着嗓子回应了他,“看看就走。”
路近遥扁着嘴角,偏头打量着两人,随后绕过两人,朝一开始站着的方向走去,拿起放在一旁的册子。而肆欢朝沈余殊轻唤一声,拉上沈余殊的手跟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跟在路近遥身后,而路近遥在前方走着,还时不时指点着他人的活计,沈余殊视线扫过那群人,却发现那些人对路近遥流露出既遵从又惧怕的神情,又转眼看向路近遥的背影。
“你和天机阁那边的人商量好了吗?最后将主理人的位置交给谁?”肆欢最先朝路近遥挑起话题,看着路近遥的背影。
而走在前方的路近遥终于停下了步伐,转身看着两人,轻声说着:“天机阁那边不可能掌权的,他们只是参与建设秩序,后期管理还是要另选他人。”
“那路前辈您是怎么想的呢?”沈余殊抬头望着路近遥的耳羽,又低下头看向他的小臂。
路近遥对此低下了头,沉思片刻,最后说道:“万忧萍距离南苑城区不是很近?”
他停顿了一下,好似在观察两人,过了一会后,才继续说道:“那边有两家想接手新千宝湾,而后另一头还有一位散修,认为自己有经验,想以此参与竞争。”
“那路前辈最看得上谁呢?”沈余殊问他。
路近遥没有立刻回应沈余殊的问题,过了半晌后,才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随意选择的问题了,要看谁有那个能耐运行。”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天机阁将选择主理人的权利交给你了?”肆欢顺势反问他。
只见路近遥点了点头,而后肆欢接着问他:“那你认为什么人能当?”
“贪图私利之人不行、有前车之鉴者不行、人面兽心之人不行、见识浅薄者不行、优柔寡断者不行。”路近遥轻声说着诉求,说得一旁的肆欢直摇头。
他朝路近遥调侃着:“你这既要论迹,又要论心的,世上还有谁符合你标准?”
这句话一说出口,将路近遥的嘴堵哑了,而肆欢却没有放过他,接着补充了一句:“而且呢,即使你找到了,那人也必定无欲无求,已化真人,大概率不会上任呢。”
路近遥:“……”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叹息一声:“我想我真的疯了,竟然想着让五个人轮任。”
听到这话,沈余殊随之哇哦一声,语调微扬:“这样很容易势力分割吧。”
“是啊,所以我说——是我疯了。”路近遥微微抬头,呼出一气,却吃了一嘴灰而剧烈咳嗽起来。
路近遥重重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面色不太好,声音也沙哑起来,转而叹息一声:“本来就有一位很适合这些要求的小孩,要是从当年到现在的话,他都有三百来岁了。”
“哦?”肆欢对此微微挑眉,朝他摊手,“居然还真的有人符合你这个天王标准哦,说说看,谁啊。”
“你不认识吗?”路近遥对此反问,而肆欢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对此,路近遥叹息一声,说出了一个名字:“盛华乡啊,江上酒,瑶仙的那位的大徒弟,也是你其中一位道友的师尊吧?“
“那确实是……”肆欢缓慢地说着,轻点着头,“你怎么认识他的?”
“天之骄子,英年早逝,死讯忽闻,谁不记得?”路近遥说道。
沈余殊抬头看着两人,询问了一声:“哪个宗门的?”
一边的肆欢偏头看向沈余殊,侧弯腰和沈余殊说着:“是你那个道友的前任大师兄哦,就那个叫陆尽的道友。”
“那既然他是你们口中的天之骄子,为什么还会死呢?”沈余殊朝两人抛出这个问题,也成功换来了两人默契的沉默,惹得沈余殊再次询问,“怎么了吗?这个问题很严重?”
“倒也不是严重,”一边的路近遥开了口,往后退去一步,轻了一声,“这个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你问肆欢吧。”
路近遥又伸手拉住肆欢的手腕,牵着他来到一间封闭的小房间,指尖夹着一张符箓,贴在柱子上,下一瞬,周身跟着安静了下来。
而后沈余殊看向肆欢,扯了扯那一直被他牵着的手,语速微快:“大师兄,什么事情能让你们这么有口难言,快说吧。”
肆欢垂眸盯着沈余殊,有些无奈地开了口,声音散漫,说出口的话却令人寒心:“因为别人嫉妒。”
沈余殊:“啊?”
“嗯,你没听错,有人嫉妒。”肆欢平着声复述着,对上沈余殊那微微睁大的眼睛,“盛华乡是变异灵根哦,还天姿聪颖,却被害死了。”
“当时这件事闹得不可开交,但最后却以他舍身取义,草草结束。”
沈余殊对此更加困惑,询问他:“那他们认为是舍身取义,大师兄你为什么说是嫉妒?”
“因为这件事只有知道内幕的人知道。”肆欢向沈余殊补充了一句,还抬手碰了碰一旁的路近遥。
路近遥也随之转身看向沈余殊,向他说道:“他说的对啊,我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他告诉我的呢。”
沈余殊沉默着,喉咙发紧,又看见路近遥抬起手,握拳用拇指指向肆欢,轻声说道:“不知道他当年在做什么,恰好目睹了呢。”
没等路近遥说完话,肆欢立刻补上一句:“我可没参与,我自己也是天资聪慧,也不嫉妒那盛华乡。”
“我也没想怀疑你。”沈余殊轻声说着,“这件事的内幕有多少人知道啊?”
“不多,我、路近遥,现在加上一个你,就没了。”肆欢回应着他。
“好少。”
肆欢对此赞同:“人少才能守口如瓶。”
沈余殊抬眼看他,和他说道:“那你知道内幕,为什么不……”
没等沈余殊说完,肆欢就插了嘴,说道:“我也自身难保,当年也没那个本事去保护一个从未见过一面的人。”
“而且,我和路近遥跟你说这些,也是想提醒你,”肆欢伸手晃了晃那被沈余殊紧抓着的手,轻声说着,“我也不会过于插手你结交道友的行为,但是呢……”
他语调顿了顿,喉间闷哼,似是在斟酌用词,过了一会后才继续说道:“你以后要谨慎行事……交友方面也是,盛华乡就是被自己的挚友害死的,最后连具尸体都没找到。”
没等沈余殊继续询问,肆欢拍了拍他的肩膀,撕下一旁的符箓,朝外面走去,语气轻佻:“好了,我们就不聊这些了,也该回去了。”
路近遥也跟着他走出那栋未建完的建筑,朝肆欢嘱咐着:“那既然你回去了,就记得在房子一旁种下一棵树。”
“为啥。”肆欢反问他。
“好看,”路近遥拍了拍肆欢的肩膀,轻笑一声,“种在那块‘闲人免进’牌子旁边也行。”
肆欢望着他,犹豫片刻,点点头,转头看向沈余殊:“还要再瞬移一次,早些回去,以后就不会了,忍忍?”
沈余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