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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千宝湾·其三 陆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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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近遥的衣衫本是洁白泛金的,可进了一次火场后,多多少少沾染了些灰烬,他的发尾也被焦了分毫,从火场出来后,也不像一开始那般儒雅了。
“那群人到底长没长脑子?一个炼药炉三月炸了百来次,当千宝湾木材很够折腾吗?”他面前的耳羽也有些焦了,手紧紧攥住折扇,好似要掰断它。
“我打扮了好几个时辰的服饰都被染黑了!”路近遥愤愤不平地抬起手,弹着自己的袖摆。
沈余殊上下看了看他发黑的袖口边缘,默默地偏过头去看一边,而宋君怀站在沈余殊背后。沈余殊抬眼看向肆欢,却见肆欢唇角勾起,移开目光。沈余殊最后在肆欢和路近遥之间来回打量着。
却看见一个执事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向路近遥递去:“大人,这是主理人下来的书信,请过目。”
路近遥烦躁地接过来,打开看着里面的内容,他低着头,一时半会都没抬起来,只见他唇角很平,手部慌乱地折叠起书信:“知道了,你告诉她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信里说什么了?”肆欢微微倾身,问他。
而路近遥只是微微抬头,缓了一会后,回答:“外街不是在贩卖灵兽吗?主理人喊我别插手。”
“哦,行吧。”肆欢敷衍地说了一声,瞥了眼那走远的执事,朝路近遥打趣起来,又瞥了眼路近遥的穿搭,“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路近遥的声线格外低沉,却没人能看见他耳羽下的神色,“我现在心情很差,别乱说话。”
肆欢的视线在路近遥身上打量了下,随后双眸看向别处,语气随意地说道:“像芝麻。”
路近遥的唇角勉勉强强勾起一个笑,又好气又好笑地压着怒意:“滚,滚出千宝湾,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千宝湾!”
他刚说出这句话,一旁一直来回巡检的巡卫们立刻走了过来,作势要将人直接抬出去。
肆欢反手和沈余殊打了个手势,示意快走,随口和巡卫们说:“别上手啊,有腿。”
说完就牵着两人往大门走去,独自留下路近遥在原地,气得脸颊和手背出现了羽化。沈余殊收回了目光,抬头望着肆欢的下颚,又回头看了看路近遥,直到出了大门。
沈余殊抬头望着那临近黄昏的天,歪头和宋君怀说起话来:“师弟,你想要的夜市外街快来了哦。”
“别了吧,我们还是回去吧,”宋君怀轻蹙着眉,“我忽然发现一直坐在书房打坐挺好的。”
“你是不敢吗?”沈余殊轻笑着和他说。
宋君怀听到这句话就不乐意了,作势扯了扯被肆欢拉着的手,呲牙咧嘴的:“哪有!我怎么会怕!”
“没事啊,又没说外街不能用灵用武。”肆欢轻声说着,“想玩的话我们先去寒河岸边坐会,夜深了再去。”
宋君怀听到这句话后,口中支支吾吾着什么,最后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我信大师兄。”
肆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们往寒河岸边走去,寒河岸边围绕了一圈枯了的梅树,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小树林,寒河的河面很是平静无痕,风从河面吹来,很凉爽。
肆欢寻到了一颗干枯的梅树下方,牵着他们坐下。
沈余殊和宋君怀各坐在他两边,还没坐稳多久,两人眼前就各出现了一个物品,沈余殊身形一愣,看清了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枚青白色的剑穗。
偏过头往宋君怀那边看去,他的手中也有一枚纯白的剑穗。沈余殊犹犹豫豫地接过剑穗,然后抬头看向肆欢:“这哪儿来的?”
“刚刚你们在选剑,路近遥凑过来给我的,”肆欢身体往后倒去,躺在地上,仰头望着天,“说是一份小小的见面礼,还说这是他亲手用其他兽类掉落的毛发做的。”
沈余殊将那枚剑穗接入手心,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并没有佩戴的打算,转头问宋君怀:“你要佩戴上吗?”
“呃……”宋君怀紧蹙着眉,有些为难地和沈余殊对视上,那只手中捧着那枚剑穗,“我不知道。”
“以后再戴上也不迟,”肆欢的语气平淡无波,不以为然的和他们说着,“他只是想送个礼,也没强求你们佩戴。”
“那我不戴了。”宋君怀毫无顾虑地也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也跟着躺了下来,双手放在肚子上,抬头一起望着天。
沈余殊注视着并列躺着的两人,转身挪正自己,曲着膝腕,双手环抱腿弯,静静地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海面:“为什么这条河是寒河呢?”
肆欢歪头看向他小小的背影,又倒下头望天:“听说这海的尽头连接的是神界,水从天上来。”
“听说这湾海里还堕了一个仙,仙被海水潮溺……神界的水都像这样,很冷吧。”
“神界?神仙吗?”沈余殊动了动身子,转身看他,“世上真的有神仙?”
“对啊,要是没有的话,你看我们修仙干什么,”他轻笑一声,继续说着,“你们人间的香火祭祀给的就是天上的仙。”
“那我以后也会成神仙吗?”宋君怀从地上坐起身来,双眼闪着星光,“天上长什么样啊?比我们这里好,还是和我们这里相同呢?”
“谁知道呢,我又没上去看过。”肆欢嗤笑一声,抬腿撞了撞宋君怀的身子,“你胡思乱想还不如踏踏实实修炼,没准真的脑子灵光了,飞升成仙了呢。”
“好吧……”宋君怀泄了气地重新躺了回去,没一会就闭上了双眼,不再说话。
沈余殊望着睡着了的宋君怀,接着问了个问题:“那世上也有地府吗?”
“当然有,不过挺难去的。”肆欢眯了眯眼,唇角微扬,“敢去的都是闲自己命大的。”
沈余殊听到这个回答后,不再说话,转头望向那一望无际的寒海。三人之间便一直维持着这种沉默的气氛,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直至天色消沉,一瞬一瞬的星光落入沈余殊的眸中,他站起身绕过肆欢,把一旁睡得不错的宋君怀摇醒,和肆欢说:“走吗?”
肆欢瞧了他一眼,利索地站起身来,舒展了身躯,语气舒适:“走吧,那边应该有很多人了。”
沈余殊把宋君怀从地上拉了起来,两人慢悠悠地走到肆欢身旁。沈余殊抬头望向闪着灯火的外街,跟着肆欢走了过去。
夜晚的外街确实已有许多人,他们就地摆摊,把自己身上带的东西全都放到自己面前,口中说着流利的、带有引诱性的话语。街边挂着的油灯忽闪忽闪的,让人感到心慌。
在途中,沈余殊紧紧牵着宋君怀,仰着头东张西望的,余光却掠过人群,瞧见了一枚格外显眼的白色耳坠,那位男子身穿束袖袍子,像个散修。
耳边是嘈杂的叫卖声和争执声,却被发间的铃铛声盖过,显得不那么刺耳,也让沈余殊能够静下心观察。
戴着白色耳坠的男子正和他身旁的人交谈,他眉头皱着,眼神却敏锐地瞟向沈余殊。
对上了眼。
沈余殊立刻将目光移开,再次缓缓地将目光移向那边时,人已经走了。
一旁的宋君怀也仰头四处瞧着,口中嘟嚷:“黑市的人也上来了吗?”
宋君怀牵着沈余殊,肆欢则被夹在两人中间,抬头好奇地四处打量起来:“他们面前摆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肆欢仰头随意地打量了一圈,语气随意:“近日天机堂追责,大部分人都不敢上来吧,最敢上岸的也就贩卖灵兽玄兽的了……想去看看吗?”
“真的吗?”宋君怀踮着脚往远处望去,语调也上扬了几分,“我感觉这里也没怎么危险的,我们去看看吧!”
见宋君怀没了一开始的害怕,肆欢也笑着牵着两人朝外街中央走去。
外街的中央很宽阔,中心呈圆形,那儿围满了人,细碎的交谈声从未停歇,时不时还有一声高昂的叫价声,灰尘被他们卷起,冲得沈余殊十分反感。
“贩卖玄兽的这么大胆的吗?”沈余殊站在边沿,踮着脚想看清中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只能看见别人的后背,和耳边传来的,细若蚊蚋的兽吼声。
肆欢个子很高,起初没留意这点,瞧见两小孩什么都看不清时,才拉着他们向别人说着“路过”,最后费力地挤到最前方。
挤到前方后,视野才变得开阔,沈余殊也看清了中央是什么样的状态:有十几只种类不一的玄兽被关在铁器笼子中,有几只在笼中狂吼着,撕咬着铁栏。
其余的却只是蔫巴巴地趴在笼中,一动不动,身上还有许多伤痕,看似是被长鞭抽出的鞭痕,血一股一股的从伤口中流出,十分夺目。
宋君怀从未见过这种画面,拉紧了肆欢的手:“这些人怎么能这么虐待玄兽呢?太心狠了吧!”
他的话刚说出去没多久,就被一旁的一个男子嘲讽了:“小屁孩你能懂什么,灵兽就是灵兽,难道你还想把一头野兽如人一样看待吗?”
“……这。”宋君怀紧蹙着眉看向那名男子,身子往肆欢那边靠了靠,咬咬牙不和他搭理,转头看向台上。
沈余殊见那些玄兽变得更加躁动,甚至那些看着就有气无力的玄兽也颤抖着站了起来,他感到疑惑:“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气氛不对。”
“嗯,确实不对。”肆欢面上带笑,看着台上的商贩不断介绍着各种种族的玄兽,耳边是他人的叫骂声。
商贩表面得体,双眼猩红,手中拿着木棍,用力敲打着挣扎得更加凶猛的玄兽:“叫什么叫,今天要是没把你们卖出去,等着被我拉回去抽死吧。”
“这是不正常的吧……”沈余殊盯着那个商贩,面露鄙夷,“天机堂的人呢,他们没来吗?”
“他们在暗处了,天机堂怎么可能会没证据就乱抓人呢。”肆欢低头看了看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弯下腰,指尖指了指那被关着的,情绪波动激烈的白虎:“你看,它要快忍不住了。”
宋君怀看向他,轻蹙着眉:“它们被关着的那么严实,怎么会跑出来呢?”
下一瞬,笼中传来怒吼,那扇被重重锁住的囚笼不知为什么被破开,本就暴烈的白虎一头窜了出去,一掌将那商贩踩在掌底,喉中发出愤怒的低吼声。
这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在白虎的吼叫声中顿住了步伐。而那商贩还明显不识好歹,口中辱骂着那只白虎,白虎低头凑近他,商贩也用棍子用力地敲打它的头。
白虎吃痛地踩得更加用力,那商贩也口中吐出鲜血,昏死而去。没了目标的白虎疯了似的跳下台,这时那群修士才回过神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修士们刚想举起剑时,其他笼子的门也莫名其妙破开,发疯的玄兽们立刻跳出囚笼,往人群中逃窜,那群修士不顾他人,踩踏在人身上,恐慌地往外跑去,场面一度慌乱。
沈余殊惊恐地抬头望着慢慢往后退的肆欢,嗓音都要破了:“你还跑这么慢!快跑啊!总不能你还想管吗?!”
宋君怀看着那头白虎的瞳孔紧紧地盯着他,白虎顺势张开嘴,朝他这扑来,宋君怀被吓得往后逃去,神色扭曲,口中绝望地大喊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要亡我——!”
宋君怀还想跑,却一脚踩到了不知道是谁的小腿,一骨碌滚到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看着玄兽近在咫尺的嘴。
他认命般地闭上双眼,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发生,他睁开了一只眼,看着悬停在眼前的血盆大口,抖着腿往后爬去。
肆欢手扯着白虎脖子上的铁链,抑制着它往前扑去,他垂眸看着就差一丝距离就能封住白虎吼管的剑,抬眼看向持剑的人,那人神色不悦,好似自己的好事被坏得彻底。
沈余殊跑到宋君怀身旁,把人一把捞了起来,隔着安全距离把人带远了,警惕地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
沈余殊却瞧见那枚夺眼的白色耳坠,发现这位持剑的少年正是之前对视上的人,但此刻他的腰带上已经挂上一枚令牌,金兰的……
那只白虎不知怎地趴在地上,虽有起身的欲望,却抬不起四肢,那双眸子还死死盯着宋君怀。
“肆……欢!”那位戴着白色耳坠的男子咬牙对他吼出声,却将自己的剑收入鞘中,他瞪着眼前人的脸,试图努力平息自己怒火:“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看戏。”肆欢一把撒开手中的铁链,往沈余殊那边退去。
那个男人在听到这两个字后,好像面色更差了。他抬手捂脸,无厘头地低哼着,明显被气得不轻:“那你为什么要带你的师弟们来这里……有多危险你真不知道吗?”
“你不必担心。”肆欢不再看他,蹲下身掐住宋君怀的脸颊,左右打量了一圈又抬起手检查起来,“那只白虎为什么会盯上你呢?奇了怪了……”
“我……我不知道啊……”宋君怀后怕地全身发着抖,抬起手抹着泪水,水液混着泥土把脸变得脏兮兮的。
“不会是灵兽亲合体吧。”那个男人双臂环抱,一手抵额,脸颊上的绯红还没散去,但脾性好像被本人硬生生压下去了:“你没想过这个吗?”
肆欢抬眼看向他:“还真没觉得会是他,不过这次是你执手吗,陆行云。”
被唤作陆行云的人闻声点头,显然不想回应对方。抬脚在地上踹着早已松散的泥土,转身看向已经乱糟糟的外街中央。
他看那群趴在地上没有动静的修士,直到有和陆行云差不多服装的人跑来。
“二师兄,躁动的玄兽大部分都制伏了,但有些灵兽趁着空子跑远不见踪影了。”他向陆行云汇报。
“哦,既然制伏了,你去查一件事。动乱前我们人里有没有乱动灵力的蠢货,如果真的有就抓进牢里关着。”
“是,师兄。”
沈余殊瞥了一眼陆行云,手不断轻拍着宋君怀的后背,低声问肆欢:“不是你开的笼子吧?”
“不是……”肆欢瞄了沈余殊一眼,手中拿着一个药瓶,从中倒出一个药丸,怼到宋君怀嘴边,“安神丸,快吃了。”
宋君怀抖着嘴勉勉强强咽了下去,脸色变得比刚才还更加难看,甚至还有想呕吐的状况。
“别吐。”
肆欢掐住他的下颚,迫使他张嘴,瞧着咽下了才和沈余殊对话:“没准是天机堂的人开的呢?”
等到宋君怀慢慢缓过神来,肆欢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他转身去了中央,看着地上那被玄兽踩的暴体的男人,蹲下身来。
沈余殊望着他的背影,问他:“大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肆欢伸手在那浸了血的身体上四处摸索着,最后在腰间摸到一块硬物,撕开衣领将其中的一块令牌取了出来,还没等他握热,手中的令牌就被人强行取物夺走。
他站起身来,双手环抱转身看向站在远处的陆行云,瞧了一眼后转头走向沈余殊那边,远处也传来了陆行云的声音:“……千行证?高层的?”
沈余殊听到“高层”两字,身形一愣,目光在陆行云、肆欢和那具暴毙的男人之间来回流转。最后将目光锁定陆行云,手握住宋君怀的手腕。
“你们还想进内湾?”肆欢弯腰把坐在地上的宋君怀扶了起来,“那儿不归你们管吧。”
“这次上诉是仙家那边的,不得不管。”陆行云捏紧了手中的令牌,抬眼提醒一句:“接下来你们跟着我进去,不要离开了……公事公办。”
“我们只是来凑个热闹的,怎么还把我们圈进去了?”肆欢向他提问,还作势要走。
站在对面的陆行云见他那副德行,头疼的不行,再次警告:“老三等会会来,他可不会放在场人走掉的,而且你们来了这就有嫌疑。”
听闻后,肆欢默默打转回来,侧身询问:“现在你们老三是谁?”
“叶、禹、年!你不记得了?”陆行云咬字一顿一顿的,见肆欢摇头否决后,无力地叹息一声:“我就知道在这遇到你没好事。”
陆行云单手叉腰,目光落于别处。
直到他的师弟再次过来找他时,身后还押着一个人,那人脖子后仰,是被拖着过来的:“师兄,我们内部没人动用灵力,但从笼子上的灵力痕迹。我们追查到,是这个男人在动乱前使用灵力,不过已经服毒自尽了。”
“且他身上有一块隶属于千宝湾的通行证,身上还有一封与内湾对话的书信。”
他将手中该有的东西全部递向了陆行云,继续说道:“并且我们发现,有几只疯了的灵兽逃去了内湾……”
“带回去,然后向内湾追责。”陆行云语气果断,手中接过那块被搜出来的令牌和书信,和那块染了血的令牌做着对比:“现在这等一下你们三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