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笙欢》余柏柏

29、千宝湾奇遇记 初遇路近遥

　　沈余殊刚想前进的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几步，宋君怀被肆欢的话吓得往一旁的沈余殊身后躲去，却被沈余殊拉住了手臂，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两人一同抬头看向挂在屋顶的灯笼，沈余殊低声问他：“那些人被锁在天上的灯笼里？”

　　肆欢刚想开口时，就见一人走到了他面前，打断了肆欢的话：

　　“已有百年不见，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这句话一瞬间吸引去了三人的注意力，一同望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位金发男子慢步朝这边走来，上半张脸被耳羽遮住，只露出鼻尖和嘴唇，手中握着一把折扇。

　　他步伐缓慢，身上的轻纱慢飘，饶有兴致地绕着肆欢打量了一圈，口中轻吟：“你怎么有空闲来这了？”

　　沈余殊抬头望着他，又看了看肆欢，手拍了拍宋君怀的后背，小声问道：“怎么有羽毛。”

　　“是妖人。”宋君怀小声回应了他。

　　得到回答后，沈余殊只是啊了一声，随后看向肆欢和那人，却只见那边的肆欢后退了一步，面上扯出一个笑，和来人说起话来：“你不是都知道我的行踪吗，还问这些？”

　　“问一下还不行了？”那人唇角微勾，偏头凑近肆欢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但由于声音太小，在一旁的沈余殊并没有听清，但从那人口型上来看，好似只说了四个字，似疑问或求证：“不生气了”。

　　那人没等到肆欢的回应，就被肆欢抬手一把推开。而沈余殊转眼看向肆欢，也是第一次在肆欢脸上看见了那不着掩饰的不耐烦。

　　那人并不恼怒，调笑地转身凑近沈余殊，蹲下身来，用折扇在沈余殊胸前点了点，歪头脸对着宋君怀：“小孩，要我陪你们逛逛吗？”

　　宋君怀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肆欢一眼，又往沈余殊身后退去，男人见他这样，没忍住声，笑了出来。

　　“好了，路近遥，别逗他们了，”肆欢抬手再次把路近遥往一旁推了推，转过身看向沈余殊和宋君怀，“这是千宝湾的赞理……”

　　“姓路名近遥。”他趁肆欢还没说完，先一步插嘴，站起身来，微微歪着脑袋，双手抱臂，唇角的笑很是得体，一副世家公子做派。

　　“要我陪你们一起逛逛吗？”路近遥用着扇子指着沈余殊和宋君怀。

　　肆欢睨了他一眼，将他的扇子按下，伸手揉了揉两人的发顶，推了推他们的后背，示意他们往前走，随后对着路近遥说道：“跟上吧。”

　　沈余殊走在前方，牵着宋君怀的手，时不时往后瞄一眼，大致打量了下路近遥的外貌，而后凑近宋君怀：“他不是人吗？”

　　“不是，”宋君怀也往后瞥了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他本体应该是一只鸟，还是化形了的。”

　　他抬眼对上沈余殊疑惑的目光，稍稍解释了起来：“妖也可以和我们一样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化形了，就像……这个赞理。”

　　“那意思就是只有灵智的动物都可以修仙？”

　　宋君怀点了点头，刚想往前迈出一步，就被肆欢按住了脑袋，两人一起抬头看向他，就见他指了指一旁的楼梯，和他们说：“上楼了，不要乱走远。”

　　路近遥靠在楼梯口的柱子上，唇角的笑容格外明显，沈余殊不知道他现在目光落在何处，但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格外敏感，他抬手扯住肆欢的衣摆，牵着宋君怀走上了楼梯。

　　刚上二楼，一眼望去，结队的人不少，他们手中都拿着一把铁器，在有门面的铺子中来回穿梭着，耳边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沈余殊和宋君怀都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路近遥是后上的，他来到肆欢身旁，问：“这么久没见过你，身边就带两小孩了，变化真大……以后不闭关了吗？”

　　“带孩子闭什么关。”他引着沈余殊和宋君怀往前快步走去，丝毫不想搭理路近遥。

　　路近遥顿了顿步子，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了上去：“喂喂，你怎么能这样，我好歹……”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哑了口，轻咳了几声，故作端庄：“我好歹是这里的赞理，你也得好好看待我吧？”

　　“那赞理大人是不是该带我们去一家铁器铺，给我们推荐推荐？”肆欢偏头对他轻笑一声。

　　路近遥也抬步走到他们跟前，轻声说了句“跟上”，听着心情似乎还不错。

　　宋君怀看到他路过自己，侧身往沈余殊那边退去，尝试拉开距离。沈余殊被他撞得一下没稳住步子，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我之前就听说妖族性情恶劣，我不敢靠近……”他抱住沈余殊的手臂，脸颊贴在沈余殊的胳膊上，双眼紧闭着。

　　沈余殊被他这直白的话语冲得一愣一愣的，他刚想说些什么回应宋君怀，头顶就传来一句轻笑，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不要对种族抱有偏见，宋君怀。”

　　宋君怀听到后也没吱声了，抱着沈余殊手臂的手松开，尝试着给自己调理呼吸：“嗯对，不能抱有偏见，不能……”

　　沈余殊看了看他，偏过头沉默不语地跟在路近遥不远处。

　　他带着三人在二楼漫步，在去往铁器铺的路上，倒有许多人向路遥打着招呼，看那些路人的脸色，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许多敬佩和赞赏之意。

　　而路近遥也是礼貌地朝他们回着简单的礼，随后快速地带着三人来到了一家铁器铺，铺中站满了人，路近遥绕过那些人去与匠铺老板打了声招呼。

　　匠铺老板见路近遥来了，也是抛开一旁的修士，一脸恭敬回应了路近遥，路近遥没有多寒暄，直接说：“你这儿的玄铁用完了没？那些玄铁做的剑还在吗？”

　　“还有，墙壁上的，木架上的都是，”匠铺老板大声笑着，往旁边侧身让他们能够看得更加清楚，“都是近日才打造的，赞理大人这是想送人？”

　　“倒也不是，单纯给许久未见的老道友引介下，给他师弟买剑呢，”路近遥在屋内看了看，转过身招呼着沈余殊和宋君怀进来，“你们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最近玄铁矿脉开采数量变多，这不都趁这机会来了。”匠铺老板简单解释了一句，就被其他修士叫了过去。

　　路近遥侧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肆欢，走了过去，靠在一旁的窗边，侧头问他：“破烂都送这么昂贵？如此上心。”

　　“你不如先收收你爱多管闲事的性子。”肆欢绕过他，背靠窗框，目光落在路近遥遮了一半的脸上，轻笑出声，“你搞一对耳羽做什么？”

　　路近遥笑着凑近他，简洁回答道：“好看啊～你不觉得吗？”

　　肆欢左右瞧了眼，最后将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身份令牌上：“一般，你怎么说服她让你当上赞理的？”

　　“我现在可是大人的右手，右赞理。”路近遥简便回答了他，“大人也拒绝不了一只妖来帮她的诱惑。”

　　路近遥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勾：“况且左赞理不在，我现在可是唯一处事人。”

　　“小心走失。”他提醒道。

　　路近遥笑而不语，没有接他的话，手中的扇子却在勤快地扇着。

　　宋君怀瞧了路近遥一眼，拉住沈余殊潜入店内，四处打量起长剑。

　　沈余殊的视线扫过一把又一把的长剑，最后落在一柄悬挂在墙上、带着紫色剑柄的长剑上，可还没细细打量，耳边就传来了宋君怀的声音。

　　“二师兄，你看这把，它好漂亮。”他指着一把青白柄的长剑，剑柄竖直，内敛寒光，宋君怀小跑过去想将它拾起，剑在原地纹丝不动。

　　宋君怀一脸可惜地望着这把剑，对沈余殊说：“好吧，这是一把重剑……我去看看其他的吧。”

　　沈余殊对他“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朝那柄挂在墙上的长剑看了看，他走过去瞧了眼高度，下一秒就看着那柄剑飘向他身边的一名女子。

　　他在一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见那名女子没有要带走的意思，便凑过去轻声问她：“这位姐姐，我可以看看这柄剑吗？”

　　女子点点头，口中说着可以，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了沈余殊，还弯腰向沈余殊询问道：“小道友你想挑把什么剑呢？”

　　沈余殊双手握着剑柄，低头认真地打量了起来，看着光滑的剑身，抬手弹了弹剑身，听到长剑发出清亮的声音，这才抬眼看向那位女子：“这把好，谢谢姐姐。”

　　“哎，挑着么快的吗？”女子直起身板，口中喃喃几声，转头继续挑选起自己的来。

　　沈余殊盯着手中的长剑，转身刚想把它递给匠铺老板，就被不远处的肆欢插了嘴：

　　“换一把吧，那把看着有些重，换一把更轻的。”

　　沈余殊步子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中意的长剑，无奈地把这把剑放到一个空位的木架上，转身去寻找另外一把。

　　而宋君怀已经找到心仪的长剑了，他抱着一柄素白的剑凑到沈余殊身边，给他展示着：“二师兄你看，这柄剑是不是好剑！”

　　沈余殊瞅了一眼他怀中的剑，伸手在剑身上弹了弹，道：“是一柄好剑，还有不要把剑刃架在肩膀上，小心割喉。”

　　“知道了……”宋君怀把剑放了下来，转过身将长剑递给了匠铺老板，又立刻凑回到沈余殊身边，“二师兄我和你一起挑吧。”

　　“行。”沈余殊刚说完，就被宋君怀牵去一旁，从正对着门的地方选起。

　　“那柄好看，光很刺眼，”宋君怀抬手指了指挂在上面的一柄剑，转过身看向肆欢，朝他喊着，“大师兄——”

　　被打断聊天的肆欢撇了他们一眼，用手肘抵了抵一旁的路近遥：“你去帮他们拿。”

　　路近遥身形一愣，将扇子合上，握在手中，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快去。”肆欢伸手推了路近遥一把，口中轻声说道一句：“就当你补偿我的。”

　　路近遥往前踉跄了几步，全然没有千宝湾右赞理的威严，等路近遥稳住步子后来到沈余殊身侧，弯腰问沈余殊：“想要哪把？我给你拿。”

　　“那把那把！”一旁的宋君怀伸手指了指自己看上的那一把，路近遥也顺了他的意，取了下来。

　　“我看上别的了。”沈余殊抬头看了看路近遥，侧过头指向另一边架在木架上的一把，走了过去轻轻松松地拿了起来，又转回去和宋君怀看上的对比了一下。

　　“嗯……我认为这一把比较好，”路近遥低头用折扇指了指沈余殊手中的这把，他伸手用指尖捏住剑身举了起来，“恰好也很轻。”

　　“君怀的这把有些偏重了。”他用折扇指了指被宋君怀捧在手心里的长剑。

　　宋君怀盯着被路近遥认可的长剑，长叹一声，口中嘀咕着：“我的眼光很不好吗？”

　　“剑因人而异吧。”沈余殊轻声安抚他，把长剑递给了匠铺老板，拉着宋君怀回到肆欢身旁，“我们挑好了，接下来呢？”

　　“想看夜晚的外街吗？”他弯腰看着两人。宋君怀是第一个答应的，转头求着沈余殊也答应下来。

　　“我先告诉你们，今晚别在外街闹。”路近遥静着脚步，凑了过来，“最近千宝湾外街不知道怎么了，有人在外面贩卖灵兽和玄兽，近几日天机阁的人在暗地里追究。”

　　“贩卖？他们哪抓那么多好的。”肆欢直起腰，看向路近遥。

　　“野的有主的都有。”路近遥回答，手上还下意识地摇了摇扇子，“然后仙门百家那边因为被偷了灵兽，要求让天机阁那边着手，给出个说法。”

　　沈余殊抬头问路近遥：“你们不管？”

　　路近遥听到这话，笑而不语，还是一旁的肆欢解释了：“内湾就有许多规矩束身，哪还有心思管外街……谁知道管了会不会引火上身呢？不如反手一抛，给天机阁的人。”

　　“那我们回去吧……”宋君怀立刻改变了主意，不自觉地牵上了沈余殊的手，“感觉好危险……”

　　肆欢轻笑了下，俯身点了点宋君怀的眉间：“刚刚不是很想去吗？现在就反悔了？”

　　“哎，这不是……考虑人身安全吗？”宋君怀眼神飘向别处，口中呢喃着什么，不敢和肆欢对视。

　　肆欢垂眸看着他，笑道：“你觉得我保护不到你们吗……？”

　　也就在这时，他们对面的楼上忽然传来了一阵爆炸声，本就嘈杂的环境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细细碎碎的交谈声，不用细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路近遥被这道声音吓得浑身一颤，用折扇怼了怼肆欢的肩膀，眉心一皱：“你们在这先呆一会，我处理完来找你们。”

　　他说完后，着急忙慌地就跑了出去。站在原地的肆欢不屑地“切”了声，随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走出商铺，手搭在外廊上的栏杆上，往对面看去。

　　“哎哟呵，这是炼药炉炸锅了？看来又有人要被禁止出入了。”

　　沈余殊也被这声爆炸吸引了目光，拿过匠铺老板递来的已经入鞘的长剑，拉着宋君怀的手，绕过路人小跑到肆欢身边。

　　往上望去，只见对面上层燃起了熊熊大火，甚至还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火焰旁围满了人，却只有几人敢靠近。

　　沈余殊和宋君怀一同望向正着着火的三楼。沈余殊收回目光，看向肆欢：“怎么没人帮忙？”

　　“那是因为——进入内湾的人，不可使用灵力，也不能动武啊，除了这里的执事们，”肆欢低头看向沈余殊，轻笑着解释：“只要逾矩了——看看天上的灯吧。”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这是我对于这里的看法。”他补充了一句。

　　宋君怀抬头望着天上那些忽明忽暗的灯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天机阁不管吗？”

　　“当然不管，千宝湾是一个独立的地方。”肆欢移开视线，看向正走水的地方，声音轻飘飘的，好似根本不在意这些。

　　“轻则罚钱，重则给命。”他目光飘向别处，轮转之间最终落在站在火边的路近遥的背影上，“也只能怪千宝湾的主理人的做法过于极端了……记得以后别惹那个女人。”

　　“千宝湾表面那么富丽堂皇……内里怎么会是这样……”宋君怀低着头，口中喃喃道。

　　一旁的沈余殊听到了这句话，立刻撞了撞他手臂，低声提醒他：“不要话说得这么直白，小心有心怀不轨之人去上告。”

　　宋君怀立刻点点头：“好的二师兄……”

　　沈余殊见宋君怀老实后，转头接着问他：“那它们为什么还能在收徒大典上收弟子？它们不算宗门了吧。”

　　“你一说我可就想起来了……”他转身背靠着栏杆，微微弯腰垂着脑袋，“当时我见天机阁的人盯上你时，我也清楚方尚迟想做什么了。”

　　他弯腰伸手在他脑袋上戳了戳，语气散漫：“它有传承，也管纠纷，你去了，就好大官威哦～”

　　“啊——”宋君怀眼睛微微睁大，扯上沈余殊的袖口，“原来二师兄你差一点就能戴耳坠了呀。”

　　沈余殊：“不会说话可以少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