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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幻境·其三 昶家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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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小波风波过去,沈余殊也再次踏上了那前往西北方向的大道,四处无声,和初来时一样。
但是细听可以发觉不远处的草丛里有草叶挥动声,是人走过的痕迹。
沈余殊慢步一旁,目光游离不定,沉着心听附近的动静:“这个森林不像能容纳六百余人的森林,太安静了,只有一些动物。”
“哦?你没遇到很多人?”清郴侧眼看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把你印记遮好,别被别人看见了。”
被招呼的沈余殊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看着附近那越来越熟悉的环境,出自己的经历:“嗯,我没遇到过多少人,我一直在——躲。”
“那你运气挺好的,我在刚进幻境时先处理自身问题,就有许多人结队想来除掉我。”
清郴转步朝一旁的草丛中走去,手中的短刀正熟练地劈砍着拦路的枝桠:“不过他们武功不行,自讨苦吃。”
“那你确实挺厉害的。”沈余殊抬手折了一旁的树枝,跟在他身后。
等越过草丛,才发现这儿是哪。
他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片空地,前方还有那十分眼熟的瀑布。随后再次看向站在远处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客栈的那个粉衣姑娘,应当就是清郴口中的小姐。但她的眼神很让人不清不楚——明明含带笑意,却让人感受到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自我相斥的纠结。
而她的身旁正巧是那个一开始就遇到的、。小腿负伤的男孩。
有口难言。
而远处的那个身着粉衣的姑娘一见沈余殊来了,立刻迈着步子朝沈余殊和清郴这边跑过来。身后的那个红衣男子也一瘸一拐地跟上。
等两人走近后,沈余殊才第一次认真打量两人的面容,却不知怎的,明明两人长得相似,但那大少爷却更加引人眼球。
那姑娘眉眼弯弯,唇角带着狡黠的笑容,脖颈间印有一朵青色的桃花纹:“哎呀,小公子,这不就应验了?所以该和我们同路了吧?”
沈余殊讪讪一笑,往后退去一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沈余殊。”
“昶宁。”昶宁面上带笑,抬手拍了拍一旁人的后背,语气爽快地帮人介绍:“这是我哥,叫昶顺。”
沈余殊低头捂额,一时想不通是该远离,还是附和:“好寓意啊。但我认为我们还是不要相处太近。”
一旁的昶宁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反问:“沈公子这一上来就如此急着与我划清界限?”
没等沈余殊开口,对方就接着说下去:“你放心吧,我想好了,我不会一上来就要求你什么的。”
“小姐这是想通了?”站在一边的清郴顺势往沈余殊和昶宁这边瞥了几眼。
但回答他疑问的还是昶顺:“被教育了。”
昶宁对此沉默不语,不再问答。一旁的清郴也会心一笑。
沈余殊听完几人对话,最后将目光落在昶宁身上:“你们为什么会来这儿参加收徒大典?真当无牵无挂?”
昶宁慢慢地将视线转移到沈余殊身上,打量起来:“那我见你衣裳过于奢华,一定是一位富家公子,应当什么都不缺,那你为什么也要跑来参加收徒大典,吃苦呢?”
明眼能看出来昶宁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沈余殊只得偏头叹息一声。很精明的一位小姑娘。
“你怎么受伤了?”一旁的清郴双眸盯着昶顺那条绑着布条的右腿,双手交叠在胸口,语气中带了担忧:“这都能受伤,要是离了我,你真的不会出事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刚进幻境就被人偷袭了,你以为是我想?”昶顺往后退去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明摆着不想与清郴交谈。
“好吧,我身虚体弱的大少爷。”清郴面无表情地向昶顺抛出一句话。
却惹得昶顺面颊上泛起红来,转眼瞪向清郴:“你少说这些令人讨厌的话。”
但清郴却不觉得有什么,朝昶顺低下头,表现出一副低歉样,但口中却让人听得恼火:“大少爷,我只是随口说说。生气对你不好,你本来就体弱,我只是陈述,要是再生气——”
没等清郴说完,昶顺单手捏拳,打向清郴的腹部。只听清郴闷哼一声,弯腰捂住自己的小腹:“呃你……真打啊……”
清郴还没把话说完,就被昶顺提起了后衣领,令那清郴卡了喉管,有些呼吸不畅地红了脸,可那清郴却又不挣扎,任由昶顺怎么样。
那昶顺见他这副模样,最后也只得松开手,转身拍了拍,没多说什么。一旁能够再次呼吸的清郴也是弯腰喘息起来,没有立刻去理昶顺。
沈余殊看着两人拳脚相向的样子:“他们关系好像看着很不合。”
“没关系,他们就是这样的,”昶宁故作无奈地叹息一声,转眼与沈余殊对视:“清郴是我哥和我的侍卫啊,我们三人同岁,行年十一,你呢?”
“虚岁十四。”
一旁的昶宁歪着头打量,笑得眉眼弯弯,口中喃喃道:“原来还是个哥哥,看眉眼挺小的嘛。算了算了,耐长也耐看。”她边说边挺直了腰板,压根就没多给沈余殊几眼。
“好了,我们快些去内城吧,要是被人找上了就完了。”一旁的昶顺平静下来,往后退去一步,有意和清郴拉开距离。
一旁已经顺了气的清郴先是双眸紧盯昶顺,而后从自己腰带上的小袋子中拿出两颗消天珠,分别递给昶顺和昶宁:“需要吗?”
“不需要啊。”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对视一眼,分别从自己兜中拿出几颗青色的消天珠,一同看向清郴。
清郴先是没忍住嗤笑一声,随后看向那被人捧出来的四枚消天珠。一旁的沈余殊也跟着看了过去,率先出口的是清郴:“你们剖腹取珠去了?”
昶顺和昶宁听完后,立刻将脸瞥向别处,两人诙谐地轻咳一声,清郴也没再多说什么:“放我这吧,到时候需要了再拿。”
两兄妹各自瞄了眼清郴,都有些不情愿地将自己手中的消天珠递给了清郴。
而一旁的沈余殊看着三人,唇齿嗫嚅半晌,最后说出几个字来:“什么叫剖腹取珠,是我想的……那个吗?”
“哦,你想知道吗?”清郴转身看向沈余殊,见沈余殊点头后,才接着解释了:“消天珠进肚不会消失,还可以抢夺。幻境中的人死了,意识是会被赶出幻境的,但你在幻境里的身体还在,怎么把珠子从身体里拿出来,当然是……”
“等等、等等、等等——”沈余殊慌乱地打断了他,面色沉重:“还是别说了吧。”
可一边的昶宁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歪头打量着沈余殊的脸色:“你很反感这些?”
“不要在我面前说……”
那昶宁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之退去一边,转头就牵着昶顺朝大路走去,口中说着:“走吧——别人都已经进城了,我们还待在这荒郊野岭,多不像话。”
而沈余殊和清郴却短暂地站在原处,望着前方那慢慢走远的两人。清郴转眼看向沈余殊,问道:“你要现下去找人?”
“边走边找,进城后应该就能遇见了。”沈余殊抬手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朝昶顺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就明夜,明夜子时前就需要进城。”清郴低头追上了昶顺几人,最后和沈余殊并肩走于昶顺后方。
清郴手心中攥着几颗消天珠,他把其中一颗塞入沈余殊手心,将其他消天珠收入袋子。
沈余殊低头看着被塞入自己手心里的青色珠子,塞进挂在腰上的荷包里:“为什么是明夜?怎么又给我一颗?”
清郴双手交叠于胸口,昂着头看向走在前方正互相掐架的两兄妹:“明夜子时关城门,进城后还有东西要拿到,给你一颗是防患于未然。”
“……什么事?”
“帮人跑腿,获得钩爪,才能攀花莲。”
“这里离内城多远?”
清郴仰起头看天,片刻后才说道:“漫步走到傍晚。”
沈余殊瞧他一眼,跟着抬头望天:“可是这里的天空是乱的。”
“嗯,夜晚不能走北斗,早上不能看西升,对于一些方向感不好的人来说会更麻烦。”清郴抬眼望向前面那对闹嚷嚷的兄妹。
“你再给我一颗,不怕昶宁或是昶顺不乐意?”
“给你比给其余人更好,你这个天赋……应当不会让人失望。”
沈余殊也不再追究,往前看去。却忽然看见昶宁反手抓着昶顺的肩膀,骑到了昶顺头上。这让沈余殊怔愣在一旁,一旁的清郴则立刻跑了过去。
清郴将昶宁从他哥头上捞下来,昶顺跪趴在地上,一手捂住自己的腰,没人能看见他的脸色。
“小姐你怎么能骑到大少爷的头上?就算小姐与少爷相亲近,也不应这样。”清郴声音淡然,依旧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可昶宁好似没听见一般,往前跑开:“我就骑!怎么了!略略略略,叫他骂我!”
沈余殊凑过去将昶顺从地上扶了起来,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对兄妹:“倒是和我妹妹差不多,但又有些不相同。”
听闻这话的昶顺慢慢抬起头来,也是第一次将视线落在沈余殊身上:“你也有小妹?那很累吧。”
“嗯,她也很调皮,不爱去私塾,喜玩闹。”
“可真是,天涯……”就在昶顺叹息着想说出一句话时,沈余殊打断他:
“但我小妹很乖,她不会骑我头上无法无天。”
“……啧。”
一旁的清郴听着两人交谈,没忍住,对着昶顺轻笑了一声:“按我感觉,大少爷你要是再不对小姐她温柔些,下次还会不顾你意愿……”
“闭嘴!”昶顺咬牙切齿地指着他,气得脸色泛红。
夜晚渐冷,高树黄叶,四人寻到了一块小空地,生了火,围坐在火堆旁。火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四个人里,清郴最矮。而此刻他正抱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昶顺,攥着他的手放在火堆上,给他取暖。
可怀中的昶顺脸色十分不好,他紧皱着眉盯着火堆,十分不给脸地说了一句:“滚。”
“不滚。”
清郴将他揽得更紧了些,手紧紧地抓着昶顺的手腕,抓得昶顺抽不出手,只能忍无可忍地继续说着“滚”。
“本就体弱,还爱乱发脾气,小心一口气上不来。”清郴拉着昶顺的手递向火堆上方,全然是不知如何对待,只会照顾的姿态。
可昶顺却不觉得好受,但他想收手却又抽不出,只能说一句,皱眉说道:“你掐疼我了。”
清郴:“抱歉,大少爷。”
一旁的昶宁正给着火堆里加着木头。沈余殊坐的离火堆很近,将手放在火堆上,视线也紧紧盯着眼前的火堆。
“哎呀,江边嘛,冷点正常。”昶宁一边往火堆里丢着木头,人站在风口:“没想到沈公子也体弱?”
“不……”沈余殊蹲在火边,蜷缩着身子,瞳孔中的火苗烧得正旺:“我不体弱,唯独怕冷。”
昶宁瞧了他一眼,嘀咕了句:“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说完后,昶宁暂时离开了这儿,去周围寻找起木柴。沈余殊被一阵冷风拍着脸,耳尖也泛起薄红。
沈余殊瞥了眼正抱一起供暖的清郴和昶顺,仰着头盯着那指向南边的星星,看着那指向南边的北斗:“荒诞。”
一旁寻找了木柴回来的昶宁正站着往火堆里丢木柴,目光落在沈余殊身上。见他看天,自己也抬头看去,而后疑惑地在原处蹲下身来。
她手中握着两根短木头,双臂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歪着头看他:“你在看什么呢?”
“没,”沈余殊低下头看向昶宁,“就是感觉这太离奇了。”
“还好吧……”昶宁微微摇头,看向树尖,看向远处,又低头看向正燃烧着的火堆。
“那你知道,这两天里,走了多少人吗?”沈余殊抬眸和她对望,将昶宁那犹豫的样子看入眼中。
昶宁抬眼瞥了一眼沈余殊,又低下头拿着木棍戳着火堆:“我和我哥送走的不多,只有二十几个,或许在此之前,他们也送走了不少人。”
“你们很爱正面对打。”
“嗯……哼……”昶宁将头瞥向一边,看向已经一边相对和谐的两人,再次看向沈余殊,脸色立刻好了起来,语调也跟着上扬:“哎呀,不主动出手,就会有人来打你。”
“其实我是一个弱女子~”昶宁笑吟吟地朝沈余殊说着,就在她低头哼着歌时,表情有一瞬间僵硬:“对了,你知道外面的风声吗?”
沈余殊抬眼和她对上视线:“什么?你说的是幻境里的,还是幻境外面的?”
“当然是幻境里面的。”昶宁身子后仰,坐到了地上,面色沉静:“我昨日去暗杀的时候,听到了那些人说什么……有一个男孩,在找你,到处问路。”
“你怎么肯定,一定是我?”
而昶宁只是静静地看他,举起自己双手,指尖点在自己脸颊上:“我见过的人里面,只有你的脸颊上点着两颗面中痣,你这张脸太好认了,还有你的眼睛,湛蓝湛蓝的,而且你还是近些年唯一一个风灵根,很难不被人记住。”
“行吧……”沈余殊听到后沉默了,这和主动给自己上标记有什么区别。半晌后接着询问她:“那那个找我的男孩有什么外貌特征呢?”
“嗯……我想想,我是从那群人口中逼问出来的。好像……穿着并不华丽。”
“然后呢?”沈余殊朝她坐着的方向凑近了点,想以此听得更清楚。
昶宁见他这副模样,坏笑起来,声音缓慢:“你想知道啊?你想知道的话……以后就来和我当道侣~”
“算了。”沈余殊立刻坐了回去,头瞥向一边。
“哎——”那人立刻垮下脸,双手撑在身侧,仰着头看天:“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大人有大量,我就和你说吧。”
沈余殊抬眼看她:“一次性说完吧。”
在解释前,那人坐正身子,双腿盘起,深吸一口气:“他们说那个男孩头发偏黄,瘦骨嶙峋的,就是很瘦,身形单薄。比我长得还矮,衣服上的补丁和破洞挺多的……”
“然后看着很穷。他们说:偷过他的荷包,发现里面没几个子,嫌弃地丢还给他了。然后那个男孩说他们这副品德不适合和他同走一路,就分道扬镳了。”
她的语速很快,确实是一口气说完的。也给沈余殊听得一愣一愣的,呆滞地啊了一声。
等沈余殊消化完消息后,立刻朝她那边微微前倾身子:“你知道他的名字吗?长什么样?他有消天珠吗?具体在哪?”
“名字都不知道,都没问,但是要说长什么样……?”她抬起头沉思起来,而后低下头看沈余殊:“他们说那个男孩眼睛长得圆溜溜的,面相较为稚嫩,他们说看着很好欺负。”
“然后我听那群人说,这个男孩手中并没有消天珠,”昶宁说完后摇了摇头,似在叹息:“我想是那个男孩优柔寡断吧。”
沈余殊听完昶宁这些话后,正欲起身。但刚站起来一点点就坐了回去:“那群人有说那个男孩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昶宁睁圆着眼看他,语气中带了些不悦,一副被反谋的神态:“他对你很重要吗?还是他武功比清郴还好,让你这么在意?”
“不重要。”
昶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沈余殊,听到回答后,很是狐疑地睨了沈余殊一眼,起身坐到昶顺身侧:“既然你说不重要,那我认为你最好别去。”
“很危险?”沈余殊仰头看她,坐在原处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