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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取件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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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取件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沈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快递单。
单子上印着一个地址,一行收件人姓名,以及备注栏里手写的四个字——“暗红梳妆盒”。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像是写字的人在刻意压着什么情绪。
门内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闷响。
“谁啊?”
声音不耐烦,带着一股被搅了好事的躁意。沈洛听见门后还有电视机的声音,放的是深夜购物频道,主持人正用亢奋的语调推销一款不知名的保健品。
“送快递的。”
沈洛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懒散。他把快递单往前递了递,对准猫眼的位置。这动作他做过很多次,熟练得像真的快递员。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缝里挤出来。四十来岁,油腻,眼袋很重,嘴角挂着食物残渣。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身快递员制服上,表情从警惕变成厌烦。
“老子没订东西。”他摆摆手,像赶苍蝇,“送错了,快滚。”
说完就要关门。
沈洛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嘴里嘟囔着:“城西路87号……四单元302……没错啊。”
他说话的时候脚步在往前挪,很慢,像是不确定地址想再确认一下。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不耐烦,忽然感觉门推不动了。
低头一看,一只脚卡在门缝里。
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那快递员的眼神是懒散、讨好的,那么现在这双眼睛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杀气,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像是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中年男人后背一凉,张嘴想喊。
胸口先凉了。
他低下头,看见一把短刀已经没入胸口。刀刃不长,但捅得极准,正中心脏的位置。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尖在自己体内微微颤了一下。
沈洛伸手捂住他的嘴,侧身进屋,顺手带上了门。动作干净利落,门合上的声音比敲门声还轻。
“我问你答。”沈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头顶灌下来的冷水,“不要说多余的废话,也不要想着呼救。我的刀一定比你的嘴快。”
他顿了顿。
“听懂了吗?”
中年男人疯狂点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里漫开,尿液顺着裤管滴在地板上。
沈洛嫌弃地皱了下眉,松开了捂嘴的手。另一只手也收回,短刀从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中年男人眼前。
“这个见过吧。告诉我在哪。”
照片上是一个梳妆盒。木质,暗红色,漆面斑驳,边角包着铜片。盒盖上雕着一朵不知名的花,花瓣层层叠叠,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光线很暗,像是偷拍的照片,但梳妆盒上的纹路拍得很清楚。
中年男人看见照片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不是惊恐,是心虚。
“这东西……不在我这里。”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飘了一下,“我已经送走了。”
沈洛没说话。
下一秒,刀光划过。
中年男人低头,看见自己右手大拇指上少了一块肉。白森森的骨头尖露出来,血隔了一秒才涌出。他看见自己的指骨,愣了一瞬,然后痛感才传到大脑。
他张嘴。
一把短刀贴上了他的脖颈。冰冷的刀面紧贴着颈动脉,他甚至能感觉到脉搏在刀锋上跳动。
“我没时间跟你耗。”沈洛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如果敢叫出声,下一刀会是你的脖子。”
他手里的刀又紧了紧。
“还有,我听说十指连心。这才第一根,后面还有九根。”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不知道你扛不扛得住。”
中年男人终于崩溃了。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崩溃,是整个人从内部塌陷的崩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眶里全是泪水。
“东西在……”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客厅。沙发下面。有个暗格。”
沈洛站起身,走向客厅。
电视还开着。购物频道的主持人正拿着一口锅,说这锅不粘不糊,能用三十年。画面很亮,把整个客厅照得一明一暗。
他掀开沙发垫。
暗格做得不算隐蔽,几块地板拼接的位置有明显缝隙。沈洛用刀尖撬开,低头看进去。
那只暗红色的梳妆盒就躺在里面。
但暗格里不止这一样东西。
梳妆盒旁边塞着一沓照片和几页装订好的资料。照片边缘有些卷,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沈洛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手套戴上,伸手去拿梳妆盒。
指尖刚触到盒面,他整个人顿了一下。
凉。
隔着两层手套,一股凉意像是活的一样钻进他的手指。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是某种说不清的寒意。像是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指尖,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盒子里轻轻呼吸。
沈洛低头看那个梳妆盒。
盒盖上那朵不知名的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鲜艳。花瓣层层叠叠,越看越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他就掐灭了这个念头。
算了,不关我事。
沈洛将梳妆盒放进随身携带的收纳袋里,然后拿起暗格里的照片和资料开始翻看。
第一张照片。一个女孩,大约十三四岁,昏迷状态,被摆弄成某种姿势。
第二张。又一个。
第三张。第四张。
沈洛翻照片的手很稳,但眼神在慢慢变冷。冷到某种程度之后,反而不冷了——变成和刚才一样的死水。
资料上是一条条记录。
强占,强拆,逼签,截访。每一条后面都跟着金额和日期,像是一本精心维护的账本。
“东西我都给你了……”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发抖的声音。他瘫在地上,右手大拇指还在流血,把地板染红了一小片。
“求求你放过我。我有钱,可以给你。只要你放过我,想要什么都行。”
沈洛没有回头。
他把照片和资料整理好,又从桌上抄起一把剪刀。然后往门口走去。
路过中年男人身边时,他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多说什么。
中年男人看着沈洛的背影,眼中先是闪过庆幸,然后是怨毒。他在心里盘算着,等这人走了之后怎么查他的底细,怎么报复。
这念头刚闪过。
沈洛随手往后一甩。
剪刀脱手,笔直地插进了中年男人的咽喉。力道精准,角度刁钻,像是一个投掷过上万次的动作。
中年男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插在喉咙里的剪刀。嘴巴张了张,血涌上来堵住了所有声音。他眼里的光迅速暗下去。
沈洛头也没回。
他把手里的照片和资料往后一扬。纸张散落一地,落在血泊里,落在中年男人睁大的眼睛旁边。
“本来以为我这种人就已经够可恶了。”
他推开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想到你比我还恶心。”
凌晨的小区很安静。
沈洛从楼道里走出来,看了看周围。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暗了一截。没有人。
但他还是下意识往阴影里走。脚步很轻,像一只习惯在夜里活动的猫。
走出三条街,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路边。沈洛拉开车门,先把那身快递员制服脱下来扔在后座,换上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
然后他才坐进驾驶座,把收纳袋放在副驾上。
袋子里的梳妆盒没有任何动静。
沈洛盯着它看了两秒,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喉咙受过伤。
“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什么时候交易?”
沈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了一句:“我查了一下这个收货地址。城西路87号,四单元302。你给我的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什么问题?”
“这人有案底。三年前因为猥亵未成年被拘留过,后来花钱和解了。”沈洛的声音很平,“你让我来取件,但你没告诉我取件的人是这种人。”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这重要吗?”
沈洛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的路灯。
“不重要。”他说,“只是下次这种事,提前说一声。”
“……明天中午十二点,东郊废弃工厂。”
沈洛微微皱眉。东郊那片他很熟,位置很偏,属于三不管地带。废弃工厂旁边是一片待拆的城中村,地形复杂,很适合埋伏。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发动了车辆。
开了一会儿,沈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收纳袋。袋口没拉紧,露出梳妆盒的一角。那朵不知名的花在仪表盘的微光里若隐若现。
他收回目光,先把车在周围绕了三圈。确认没有尾巴之后,才往家的方向开去。
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沈洛熄了火,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收纳袋。犹豫了一瞬,他伸手把袋口拉紧,又把梳妆盒往袋子深处塞了塞。
指尖再次触到盒面的时候,那股凉意又出现了。
而且这次更明显。
不是钻进手指,而是往上蔓延,沿着手腕、小臂,一路向肩膀的方向攀爬。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顺着他的骨头往上摸。
沈洛猛地收回手。
他盯着收纳袋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把它带下车。
转身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
“沈洛,你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
一道软糯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沈洛抬头,看见沙发上窝着一个穿小熊睡衣的女生。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用白色发带系着,脸蛋被电视光映得有点红。
“今天有事,回来晚了。”沈洛脸上的冷意化开了,语气也温和下来,“还有,小雅,要叫哥。”
“我才不叫。”徐雅撇了撇嘴,“这都快一点了才回来。我先休息了,不等你了。”
她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拖鞋往房间走。走到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锅里给你留了粥。”
说完关上了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钻进被窝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沈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白粥,放了皮蛋和瘦肉,还温着。他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喝完,然后把碗洗了。
洗漱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八岁。眉眼生得不算凶,但也不和善。额角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很多年前留的。平时被头发遮住看不出来,只有洗完脸把头发撩起来的时候才能看见。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关灯,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沈洛闭着眼睛,脑子没停。
东郊废弃工厂。那地方他很久以前去过一次。主厂房有三层,周围全是空地,视野很开阔。如果有人想埋伏,只能藏在厂房内部。
但问题是,对方约在那里,是怕埋伏,还是想埋伏?
还有那个梳妆盒。
那股凉意。沈洛摸过很多东西,刀、枪、血、尸体。但从没摸过那样的凉。不是温度,是别的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明天提早过去探探情况。先摸清地形,再决定要不要带梳妆盒进去。
窗外的风吹了一下,老旧的窗框发出一声轻响。
楼下,黑色面包车里。
收纳袋安静地躺在副驾上。
然后,袋口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不是反光。是从袋子内部透出来的光,暗红色的,很微弱,像是某种东西在呼吸。
光只亮了一下就灭了。
车内恢复黑暗。
但如果有人凑近去看,会发现收纳袋的袋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那只暗红色梳妆盒露出来一截,盒盖上那朵层层叠叠的花,正对着车窗外的方向。
而车窗外正对的,是沈洛家的窗户。
窗户里的灯已经灭了。
盒盖上那朵花的花瓣,在黑暗中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像一只半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