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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危城秘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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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冰冷的怒火直冲头顶。牛铃强压下立刻扑上去拼命的冲动,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记清每一个细节,将这些罪证带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道徒牵马从角门出来,似乎要去饮水,恰好朝着牛铃藏身的方向走来!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牛铃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生死一线,他绝不能暴露!
然而,那匹马走到近前,突然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牵马的道徒疑惑地朝阴影处张望了一下,口中嘟囔着:“哪来的野猫……”并未深究,拉转马头,返回了院内。
牛铃直到这时才敢微微呼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内里却肮脏不堪的“普济坛”,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决绝。
他必须立刻离开,找到二虎,将这里的所见所闻,连同那份城防图,一同送回根据地。
张天然、孙素贞,还有他们背后庇护的日本强盗,这笔笔血债,终有一天,要用他们的血来偿还!
山林依旧寂静,但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不屈的抗争之火,正如地底的岩浆,在无人知晓的深处,奔涌、汇聚,等待着喷薄而出的那一天。
牛铃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向着希望与危险并存的方向,坚定潜行。
牛二虎心里愧疚:要不是他不听铁汉的劝诫,也不会害得贤中玉大队长受伤……
牛二虎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贴着潮湿冰冷的岩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白天的画面——队长贤中玉推开他时的那个眼神,不是责备,而是带着一丝解脱的决绝;还有铁汉哥(牛铃)那双在暮色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无声地命令他‘快滚’。
“是我……是我害了队长……”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粗糙的触感刺痛了他的指关节,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他想起出发前,铁汉再三叮嘱:“二虎,这次任务你跟我搭档,千万记住,一切听指挥,别逞英雄。”
可是在城外遭遇日军巡逻队时,他眼见一个鬼子小队长举刀要劈向伪装成货郎的铁汉,热血一冲脑,竟忘了隐蔽,端起枪就扣动了扳机。
枪声虽只一响,却像捅了马蜂窝,瞬间引来了更多的敌人,也打乱了原本周密的接应计划。
混乱中,是队长和铁汉拼死断后,才让他们两个‘侦察尖兵’得以脱身。
“逃出去把情报交给组织,就是胜利。”队长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可如今,队长生死未卜,自己和铁汉却成了幸存者。这份愧疚,比任何刑罚都更折磨人。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牛二虎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铁汉姐还在城里,队长还在等消息!我得回去,至少……至少要把情况弄清楚!”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蔓延。理智告诉他,铁汉姐的命令是绝对的,带回情报是第一位的。
但情感和责任,却像两股绞索,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村里被日军烧杀抢掠的惨状,想起父母被推进火海时绝望的呼喊,想起自己参军时立下的誓言。
他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想战斗,太想复仇,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此刻的退缩,对他而言,比死亡更可怕。
他深吸一口山林湿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还剩四发子弹,一颗手榴弹,还有铁汉姐给的那壶水。干粮在突围时丢光了,但这不算什么。
他凭借着记忆和白天留下的微弱标记,开始艰难地向临沂城方向折返。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陷阱。
山林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他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神经高度紧张,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几乎要抠动扳机。
他不再走大路,专挑陡峭难行的兽道,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裤和皮肤,他也浑然不觉。
接近临沂城外围时,他变得更加谨慎。他想起铁汉姐关于□□坛口的警告,特意绕开了那些有微弱灯光、门口可能有哨探的院落。
果然,他远远看到几个穿着灰布长衫、戴着“□□”袖标的人在街角晃荡,眼神飘忽,不像善类。他屏住呼吸,像一块石头般伏在灌木丛中,直到那几个人走远。
潜回城中,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日军岗哨的森严气息扑面而来。他不敢走正街,专拣窄巷和废墟穿行。
白天的战斗痕迹依然可见,几处房屋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避开所有可能暴露的行人和狗,像幽灵般游走在城市的阴影里。
他首先想到的是寻找铁汉。他们之前约定了几个紧急集合点。
他冒险摸到第一个点——一家卖杂货的小铺,却发现铺门紧闭,里面漆黑一片,敲了半天门也无回应。
第二个点是个废弃的土地庙,同样空无一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难道铁汉已经出事了?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凉。
不,不会的,铁汉那么机警,一定能化险为夷!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决定先去城东“普济坛”附近看看。
铁汉最后的目标是那里,或许能找到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普济坛所在的街区,远远便看到那里戒备比别处森严得多。
不仅有伪军的岗哨,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中式衣服、腰里别着家伙的道徒在来回走动。
坛口大门紧闭,但侧门却有人员进出,搬运着物资。牛二虎躲在一堵残墙后,锐利的眼睛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他认出白天那个牵马的道徒正指挥着搬运,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就在这时,侧门内走出两个人。前面一个穿着绸缎长衫,面色红润,正是他在道徒集会时远远瞥见过的张天然!
后面跟着的,是一个穿着旗袍、身段妖娆的女人,想必就是那个“师母”孙素贞。
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态亲密,完全不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宗教活动。
“……太君那边催得紧,这批‘物资’务必明日清晨前送到济南。”张天然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牛二虎耳中,“孙师妹,你亲自走一趟,稳妥些。路上多加小心,那些八路探子最近活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