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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战神就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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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的这个监狱不过七八十人,比贤中玉攻打奉天看守巨炮的守备步兵第二大队时的人数还要少几倍:九一八那天傍晚,自己一个用枪炮杀掉的一两百号人,可是这监狱所有兵丁的一两倍。
只不过为了不引来哈尔滨的几十万关东军,贤中玉还是用冷兵器几乎无声无息的送走了他们。只是在快出监狱大楼时,一个未死透的家伙拉响了警报……
监狱内所有囚犯都上了监狱大院里仅有的三辆五十铃94式6轮自动货车,在关东军未赶来前,开车离开监狱……
贤中玉知道汪精卫的“新政权”?将会在1940年3月30日成立,隆重的仪式、虚伪的致辞、交换的条约……一切似乎都按照帝国的计划推进。
但他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场战争,真的如东京那些大人物所言,胜利在望吗?一个能从他这样守卫森严的官员家中,悄无声息地带走两个大活人的力量……
他想起得猪美智子的反战言论,想起贤中玉决绝的眼神,想起女儿们天真无邪的笑容。文件柜里,那份刚刚送来的《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副本,厚厚一叠,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将中国的利益切割、奉送。那上面,有他的签名。
而在延安,在黄土高原的窑洞里,贤中玉的两个女儿——吉川和子与吉川礼子,正从最初的惊恐中平复下来。她们面对的是陌生而质朴的环境,和一群眼神坚定、语气温和的人。她们被告知,父亲贤中玉正在从事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而她们在这里是安全的,可以学习、生活,等待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姐姐和子紧紧握着妹妹礼子的手,窗外,北斗星在清澈的夜空中格外明亮。
哈尔滨郊外,贤中玉将美智子交给接应的交通员,目送三辆货车消失在黎明前的雾气中。他转身,再次融入黑暗,朝着下一个任务地点潜行。他的怀表里,藏着一张小小的照片,上面是他和两个女儿在青岛崂山观里的合影,那时樱花盛开,笑容无忧。
黎明前的雾气像一张灰蒙蒙的巨网,笼罩着哈尔滨郊外残破的公路。贤中玉——或者说,曾经的黑泽一郎——站在路基旁的枯杨树下,看着那三辆五十铃货车尾部的红灯在雾中渐次模糊、最终消失。引擎的余音也被浓雾吞噬了,四周重归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
他摸了摸胸前口袋,那里硬硬的,是那块老怀表。没有打开,指尖却已勾勒出表壳内侧那张小照片的轮廓:青岛崂山的樱花,簇拥着树下三个挨得很紧的人影。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了。照片上的“黑泽一郎”穿着笔挺的军服,笑容温和,左右牵着两个穿和服的小女孩。那时的他,真的相信“大东亚共荣”的幻梦,真的以为那身军装代表的是秩序与文明。
多么荒谬,又多么……遥远。
他转过身,不再看货车消失的方向。美智子已经安全送走,监狱里那些囚犯——大部分是抗联战士和地下工作者——也已转移。任务完成了,但“黑泽一郎”这个身份,也随着哈尔滨监狱的警报、那几十具被冷兵器解决的关东军尸体、以及他本人的“神秘失踪”,彻底化为了灰烬。在关东军的档案里,他大约已经是个“殉职”或“被反抗分子杀害”的符号,或许还会被追授个勋章。想到这里,贤中玉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不能,也不必再回去了。那个精心扮演了数年、身居要职的日本陆军中佐,完成了他在敌营最深处的使命。如同蛇蜕去旧皮,他必须彻底融入新的阴影。
组织的指示很明确,也契合他此刻血液里奔涌的某种东西。哈尔滨的行动,虽然隐秘,但终究是在敌人绝对控制的核心城市里,带着镣铐跳舞。现在,枷锁碎了。齐鲁大地——山东,那片他并不完全陌生、在“黑泽一郎”的军事地图上反复研究过的土地,正在日军的铁蹄下呻吟,也燃烧着从不曾熄灭的反抗之火。那里的山陵、平原、河网,将是全新的战场。
“你带过兵,有实战经验,更懂日军的战术和思维弱点。去那里,把火种烧成燎原之势。” 联络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信任。
带过兵?是的,他指挥过日军的部队,熟悉他们的操典、战术、后勤乃至思维定式。这种“熟悉”曾经是他潜伏的武器,现在,将成为他打击敌人的利器。
他知道日军小队如何巡逻,据点如何布防,扫荡时有何种习惯性漏洞,更知道那些耀武扬威的军官们,骨子里对“□□抵抗力量”有何种根深蒂固的轻视。这些,都将化为游击队的胜机。
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雾气开始流动。贤中玉拉低了破旧棉帽的帽檐,裹紧了身上不知从何处换来的、打着补丁的灰色棉袄。此刻的他,与华北大地千千万万饱经战乱、颠沛流离的农民没有任何区别。怀表中的照片,是过去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遗物。而前路,是烽火连天的齐鲁山川。
他迈开脚步,向着西南方向,步履沉稳而坚定。身后,哈尔滨的轮廓逐渐被晨雾与夜色残余吞没;前方,是广袤而苦难的华北平原,是即将被战火重新淬炼的山河。他将不再是被动的潜伏者,而是主动的出击者。他将用敌人教会他的军事知识,反过来撕开敌人的罗网;他将把在敌营中积累的冰冷与决绝,转化为对这片土地上生灵的守护之力。
“游击队……” 他低声自语,这个词在舌尖滚过,带着硝烟与泥土的气息。那不是成建制的军团对决,那是更灵活、更残酷、也更考验意志与智慧的战争。他要寻找同志,发动百姓,在敌人的缝隙中生存、壮大,像尖刀,也像野火。
1937年的曙光,并未带来和平。但对于贤中玉而言,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正随着他踏入齐鲁大地的脚步,轰然开启。他的战斗,将从这里,重新开始。而怀表中那定格的樱花与笑容,将是他深埋心底、永不磨灭的灯塔,照亮前路,也提醒他为何而战。
晨雾渐散,贤中玉踏上通往山东的土路。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他握紧怀中照片,向着燃烧的齐鲁大地,头也不回地走去。新的战场,在黎明中等他。
历史的洪流奔腾向前,1937年即将开始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