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千面千臂佛贤中玉》豫南死鬼

36、秘密接头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却暗藏杀机。一个在奉天长大的中国人，日语再好，也难免带有关东口音或使用一些不够地道的表达。但贤中玉的日语是系统赠送的大师级水平——像关西腔、京都腔等，就和华夏各地的方言一样。

　　“我家就在札幌。二一年时来到这里，你没听出我的口音里明显带着札幌和青岛口音吗？”贤中玉流畅地说出准备好的说辞，甚至连那位厚菊先生的名字、背景、性格细节都准备好了，以防进一步查问。

　　吉川梅子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但贤中玉知道，这个疑点已经被她记下了。

　　两个小时后，火车重新启动。天渐渐亮了，车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白雪覆盖的田野、稀疏的村庄、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晨光中显得宁静而苍凉。

　　“真美啊。”吉川梅子望着窗外，忽然轻声说，“这么美丽的土地，应该由懂得欣赏它的人来管理，不是吗？”

　　贤中玉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想起了山里那些营地。

　　此刻，罗明星应该正带着部队转移，李技工在改造新缴获的武器，柳河那边的同志在等待药品，汤原的游击队员在寒风中潜伏……

　　而他自己，坐在这温暖舒适的头等车厢里，陪着一个日本女人，前往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城市。

　　上午十点，火车终于抵达黑河站。

　　月台上，三井洋行黑河办事处的几名职员已经等候多时。看到贤中玉和吉川梅子下车，为首的中年人赶紧迎上来。

　　“吉川小姐，王桑，一路辛苦了！车已经准备好了。”

　　贤中玉认出来人是办事处副经理松田，一个典型的日本商人，精明而谨慎。

　　“松田君，好久不见。”贤中玉用日语打招呼，同时为吉川梅子介绍，“这位是办事处副经理松田一郎。松田君，这位是吉川雄二先生的千金，吉川梅子小姐。”

　　松田连忙鞠躬：“吉川小姐大驾光临，不胜荣幸！办事处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住处，请这边走。”

　　走出车站，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路边。贤中玉为吉川梅子拉开车门，自己则坐在副驾驶座。

　　汽车驶过黑河的街道。与哈尔滨相比，这里显得冷清许多，街道上的行人大多神色匆匆，不时能看到日军的巡逻队。

　　“看来黑河的治安确实需要加强。”吉川梅子看着窗外说。

　　“是，最近抗联的活动有所增加。”松田回答，“不过请小姐放心，办事处有完备的安保措施。”

　　车子停在一座俄式小楼前，这里是办事处的招待所，也是吉川梅子下榻的地方。安顿好后，松田对贤中玉说：“王桑，社长让你回来后立即去见他。吉川小姐这边，我们会妥善照顾。”

　　贤中玉点点头，对吉川梅子说：“小姐先休息，晚些时候我再向您汇报工作安排。”

　　“王桑请自便。”吉川梅子已经恢复了那种矜持而疏离的态度。

　　走出招待所，贤中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看了一眼怀表——下午两点。距离与地下党接头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但他必须先见三井忠夫。而且，他必须想好如何解释吉川梅子此行的真正目的，以及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审查。

　　走在去往办事处的路上，贤中玉的脑海中飞速旋转。吉川梅子、铁路袭击、内部调查、接头任务……所有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危险的网。

　　而他，必须在网收紧之前，完成该做的事。

　　转过街角时，贤中玉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老俄侨咖啡馆”。下午三点，他将在那里，用特定的暗号，与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接头。

　　贤中玉的脚步在雪地上顿了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混杂着惶恐和不解。

　　他们不仅视人命如草芥，更不会轻易信任谁……

　　“小姐，您是说……？”

　　吉川梅子已经走到贤中玉身后，伸臂从后面抱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父亲很欣赏你。我也需要一个熟悉满洲事务的丈夫。当然，是名义上的。”

　　看着吉川梅子就像一个放在地上的橄榄球，身高还比不上最肥胖处的一半。

　　她一条大腿的腿围几乎和自己的腰一样粗。这种身材的女人真的要结婚，很难进入一般人的视野。更何况，这个‘王有财’真身还只是一个快十四岁的清瘦少年。

　　贤中玉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一场测试——吉川雄二要看他是否会因为攀附权贵而忘乎所以？或者，他们真的怀疑他了，要用婚姻将他彻底绑在吉川家的船上，方便控制、监视，甚至最终处置？或者，她真的看上自己了？

　　“这……太突然了。”贤中玉斟酌着词句，语气恭敬而惶恐，“小姐身份尊贵，我不过是一个雇员，实在不敢高攀。”

　　“如果这是命令呢？”吉川梅子移动身躯到贤中玉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贤中玉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接受，但要以退为进。

　　“如果这是吉川先生和小姐的意思……那我只能遵从。”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受宠若惊，有不安，还有一种隐忍的野心，“只是，这对小姐的名声……”

　　吉川梅子笑了，这次的笑意似乎深了些：“王桑不必担心这些。这只是一桩……战略婚姻。你在满洲的价值，父亲看得很清楚。”

　　贤中玉深深鞠躬，心中却一片冰冷。这无疑是陷阱。但若断然拒绝，只会加深怀疑。他必须跳进去，然后在刀尖上跳舞。

　　“我明白了。那么，一切听凭小姐安排。”

　　走出招待所时，冷风如刀割面。贤中玉看了一眼怀表——两点四十分。距离咖啡馆接头还有二十分钟。

　　他加快了脚步。这个消息必须立刻传递出去。吉川梅子突然的“求婚”，意味着日本人的调查网已经收紧。而他，必须在成为“吉川家女婿”之前，完成那个至关重要的接头任务。

　　雪又开始下了。贤中玉裹紧大衣，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决绝的光——像雪原上独行的狼，明知前方是陷阱，仍要闯出一条生路。

　　希望还在，任务必须继续。贤中玉迈步向办事处走去。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这冰封的黑河一样，平静下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暗流汹涌，赴约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