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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擂台除倭 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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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中秋节,青岛的空气中已经有了寒意。
9月26日,张黑脸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动他灰白的短发,露出一张黝黑粗糙的面孔,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眯眼看着远处德式建筑的红屋顶,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别在腰后的双鞭。这对双鞭跟了他三十年,从山东到关外,再从关外回到山东,双鞭饮过的血,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贤中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齿间磨得沙哑。
几天前,沂蒙山匪首刘黑七被命根用《龟息无情绝欲七伤拳》掌打碎胸骨,抬走时只剩半口气。张黑脸赶到时,刘桂棠躺在炕上,脸色灰败如死人,见到他只是勉强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老张……贤中玉……命根的‘损心诀’……名不虚传……”
“他怎么会在青岛?”张黑脸问当时在场的二当家。
“两天前,大当家带我们去新河龙湾讨生活……”二当家声音越来越低,“那命根只用了一掌,刘大哥就飞出去三丈远。而那个贤中玉正是命根的主子。”
张黑脸不再说话。他和刘黑七是换命的交情,五年前在一场与数股山匪争夺地盘的战斗中,要不是刘黑七替他挡了一刀,他早就死在那场战役里。这份情,他得还。
“樱花道场”的招牌挂在青岛小鲍岛街一座大和式建筑门口,门前围着上百人,中国人、日本人各占一半,中间用麻绳隔开。擂台搭在道场前的空地上,高三尺,宽两丈,台上站着三个身穿和服的大和浪人,腰间都佩着武士刀。
“今日最后一日摆擂!”中间那个矮壮的浪人用生硬的中国话喊道,“中国武术,东亚病夫的把戏!有人能在我佐藤手下走过三招,赏大洋一百!”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中国汉子涨红了脸,却被同伴死死拉住。
“那佐藤已经打伤七个人了,”有人低声说,“听说昨天胶东孙百万、淄博杨大山、潍坊秦冠三、郯城县赵嬷嬷、金乡县范玉林、单县宋得功、济宁陈德山、泰安孙继远、聊城刘式南、德州顾德林、东营傅瑞伍、莱西牟云山、高密李永平、诸城张步云都来过了。还把李拳师的胳膊拧断了。”
张黑脸、刘天增、宋朝胜、宋东太挤在人群后面,目光扫过擂台,又转向四周。他在找贤中玉。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贤中玉到青岛经商,他就住在附近的巷子里。按江湖规矩,像贤中玉这样的高手,绝不会对这种公然挑衅中国武术的擂台坐视不理。
“我来试试。”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走出一个看似十八九岁的男子,穿一身灰布长衫,身材瘦高,一米八五以上,面容清癯,一副风大一些都会被刮走的样子,双手手指细长,手形甚是好看。他缓步走上擂台,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佐藤上下打量他,咧嘴笑了:“你?报上名来。”
“贤中玉。”
张黑脸瞳孔骤然收缩。就是这个人的手下那个叫命根的,一掌几乎要了刘黑七的命。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老茧里。
擂台上,贤中玉已经解开长衫的扣子,将衣服脱下叠好放在台边,露出一身结实的短打。他朝佐藤抱拳:“请。”
佐藤并没有回礼,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右臂带着十余铁环,右拳直取贤中玉面门。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风声。
贤中玉不闪不避,《孤老独活绝户守宫掌》在佐藤拳头即将击中时身体微微一侧,左手如游蛇般搭上佐藤的手腕,顺势一带。佐藤前冲的势头被这一带完全改变,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孤老独活绝户守宫掌。”台下有人惊呼。
但贤中玉的肩膀在触及佐藤胸口的瞬间停住了,只是轻轻一送。佐藤连退三步才站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明白对方留了手,否则这一掌足以让他胸骨尽碎。
“你这是什么意思?”佐藤用日语喝问。
贤中玉用流利的日语回答:“比武切磋,点到为止。阁下已输了。”
“八嘎!”佐藤恼羞成怒,突然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寒光一闪,刀锋直劈而下。台下惊叫四起。
贤中玉眼中寒光一闪,这次不再留情。他侧身避过刀锋,右手如电般探出,在佐藤握刀的手腕上一捏一扭。“咔嚓”一声脆响,佐藤惨叫,武士刀脱手。贤中玉左手接住下落的刀,顺势用刀在佐藤后颈一抹,动作行云流水。佐藤软软倒地。
另外两个浪人见状同时拔刀冲上。贤中玉将手中刀一转,用刀连砍二人手腕,两把刀应声落地。不过三招,三个浪人一死二伤的倒在台上。
台下中国人群爆发出欢呼。贤中玉将武士刀掷在台上,朝四周抱拳:“中国武术,强身健体,保家卫国,不是好勇斗狠的工具。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望各位好自为之。”
他说完下台,穿回长衫。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他离去。
张黑脸悄悄跟上。
贤中玉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走向海边的栈桥。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他站在桥头,望着远方的海平线,背影有些落寞。
“贤师傅好功夫。”
贤中玉没有回头:“跟了一路,辛苦阁下了。不知有何指教?”
张黑脸走到他身边三丈外站定——这是安全的距离,足够反应任何突然袭击。“刘黑七,还记得吗?”
贤中玉转过身,仔细打量张黑脸,许久,点头:“记得。几天前在新河龙湾,他带着一干土匪屠了全村。我兄弟劝他收手过,他拔刀相向,我兄弟不得已出手。”
“不得已?”张黑脸的声音里压着怒火,“一掌碎人胸骨,这叫不得已?”
“那一掌他也只用了五成力,”贤中玉平静地说,“若非他体内早有暗伤,不至于如此。我事后打听过,他中过枪伤,肺部有旧疾。”
张黑脸一愣。刘黑七确实中过枪,那是五年前和官兵交火时留下的,子弹擦过右肺,养了半年才好。他盯着贤中玉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坦然,不似说谎。
“你今日为何不下重手?”张黑脸突然问,“那两个浪人拔刀时,你杀他名正言顺。”
贤中玉望向海面:“我年轻时也以为武术就是杀人技。但后来才知道武术只是防身健体。”他顿了顿,“只要我没有危险,我不再用武术杀人。今日擂台,那些浪人固然可恨,但我未见他们做恶,自然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