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函数》我有一个粽子

2、我的朋友 当金雨

　　当金雨禄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身处在一片闹市中了。
　　她腿一软，跪坐在地面上。周遭人来人往，人们或多或少聚在一起大声欢笑着，远处的钟声敲响了，烟火则同星光一起照亮夜空——此时竟已是新年的第一天。
　　许久没看见这样盛大的烟火了。
　　她想。
　　明明是在逃命，她却有了种奇怪的安逸感。或许死在这里也好，她似乎很久以前就属于那片虚无了。
　　额角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顺着额头流下，浸染了她的眼睛。
　　或许是血流的太多的副作用，她总觉得身上很重很重，便将一只手置于身后，不知是在托举什么。
　　“金雨禄，你倒是跑啊！”
　　一声怨骂将金雨禄拉回了现实，她抬眼，无神的向前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白衣长裙的少女，她背着光，金雨禄看不清她的长相。可她认出来了，那是玉金凤，她唯一的朋友。
　　“你大爷的，老娘拿命救的你，你倒好，坐在这里不动了？！”
　　玉金凤伸手要来拉金雨禄，却被金雨禄下意识躲掉了。这一躲，二人皆是一愣。
　　“我……”
　　金雨禄率先开口，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玉金凤打断了。
　　“别我不我的了，逃命要紧，你倒是跑啊！”
　　金雨禄这才听话的站起身，一边跟着玉金凤向前跑，一边向后望去。
　　——那是她的父亲，只是现在变成了一只披着人脸的怪物。
　　那怪物眼神空洞，眼角开裂，眼球全然露在外面，泛出血丝。
　　他的七窍处皆流出黑色液体，那液体没滴在地上，而是汇进了他的身体里。
　　怪物的右手拖着约有一米高的斧子——妈的谁知道他这斧子从哪儿来的——总之，那斧子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长的吓人的痕迹。
　　他那细如枯枝的左手则伸进了他的肚子里上下搅动着，使得肚皮泛起层层涟漪。
　　听啊，他在怒吼，在哀怨，在呢喃……
　　怎么会让她带着我的食物跑走呢？怎么能让她带着我的食物跑走呢！！好饿……真的好饿……
　　这怪物嘴上说着饿，却对周遭的食物视若无睹，朝着金雨禄的方向直奔而去。
　　金雨禄将目光从斧子上的血迹移回前方，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一道浅色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她抓不住、记不起。
　　“快！那儿有座宾馆，我们进去躲躲！”玉金凤指着不远处说道。
　　金雨禄正为脑海中的烦心事忧心，没空想为什么刚刚还在闹市，一眨眼便到了这荒郊野外，也没空想荒郊野外的宾馆能不能进，只下意识的听从玉金凤的安排。总之，二人躲了进去。
　　玉金凤去按了电梯，静静站在那儿，不说话了。
　　“我们不上楼梯吗？那怪物进来了怎么办？”金雨禄疑惑道。
　　“哪里有楼梯？”
　　玉金凤看向金雨禄，平淡的开口。
　　“楼梯就在那里啊……”金雨禄指向自己刚刚看到的楼梯口，却是一愣，那楼梯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空白的墙壁。
　　“奇怪，”她嘟囔到，“眼花了？”
　　直到这时她才有空观察他们暂时的藏身地——这个宾馆的前台没有接待，并且陈设很旧，蛛网几乎布满了每一个角落，昏暗的灯光也一闪一闪，许是很久没人打扫了。
　　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这个鬼地方能安全吗？
　　她正害怕着，电梯却到了。
　　金雨禄站在玉金凤身后，斟酌着开口问她。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这个地方……”
　　“那你待在外面吧，我上楼了。”玉金凤冷冷道。
　　奇怪的是，她说完这一句后侧身站在一旁，在那个电梯门打开后又等了几秒钟才走进去。
　　“诶！别，别，我和你一起去！”金雨禄见玉金凤真的进去了才开始着急，慌忙说了句话便也跟着进了电梯。
　　玉金凤进去后按了顶层的按钮，随后沉默了，靠墙闭眼站着。金雨禄做不到她那么安心，只得四处观察起电梯。
　　这电梯竟是用木板做的，木板与木板间的缝隙很大，金雨禄毫不费力就能看到外面的东西。
　　电梯外是一个澡堂。那怪物也在里面，头顶毛巾，在泡澡。
　　怪物，在泡澡。
　　可笑。
　　可是当金雨禄再一眨眼，那怪物不见了，只留下一条浴巾和空荡荡的澡堂。
　　“开什么玩笑……”
　　金雨禄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
　　不过这一切本就够奇怪的了，什么样的人能变成那样的怪物呢？
　　她放弃思考，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叮——”
　　顶层到了。
　　“欢迎光临梦境体验馆，我是这里的馆长梦魇。不用在意，这则广播没有什么含金量，只是为了让这个体验馆显的更正式一些。
　　总之，希望各位梦主与玩家睡的开心、愉快。”
　　……这什么天马行空的留言！
　　金雨禄没空再吐槽这段莫名其妙的机械音，因为电梯门随着这段广播缓缓打开了。
　　门后没有她想象的赛博朋克，有的只是那只怪物和怪物身后的无尽黑暗。
　　“我去，这怎么上来的？！”
　　金雨禄试图叫上玉金凤和她一起从电梯的缝隙钻出去——不知为什么她极为讨厌和玉金凤有什么肢体接触，因此只是口头上动动，手上并没有行动。
　　玉金凤不理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电梯一角。于是金雨禄只能自己实行计划。
　　“饿……你怎么能带着我的食物跑走呢？你怎么能带着我的食物跑走呢？！！！！！你不知道人是铁饭是钢吗？？？？这饭不吃我饿死了怎么办？！！！！吼——”
　　那怪物一边怒吼着，一边用他那单披了张人皮的脸哀怨的盯着极力尝试从木板间的缝隙里钻出电梯的金雨禄。随即将细长的右肢伸了进来，从她身后取下什么扔进嘴里。
　　金雨禄突然感到身上轻松了许多，于是停了动作，将手从背后收了回来，这时候她才发现她的手上也有许多血迹。
　　那怪物心满意足的笑了，他的左手在肚子里上下掏掏，掏出颗球随意的扔到了金雨禄面前，随后缓慢的伸了个懒腰，隐入黑暗。
　　劫后余生的金雨禄浑身瘫软的坐在地上，随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不是？
　　不是，这什么？
　　这他妈，这怪物有病吧？？？？？追我这么久就为了我背上的东西？
　　不是，你说啊，你要什么你说啊！！！我又不会不给你！！！！
　　不对，不对，我背上什么时候有了东西？
　　金雨禄站起身，扶着墙愣了一会儿后才看向玉金凤，寻求帮助。
　　“这还是梦，对吧？”
　　一直沉默的玉金凤有了动作，她蹲下身，捡起金雨禄面前的那颗球。
　　那球长的并不规整，整个球面附着着一颗颗肉瘤，随着玉金凤手上转动的动作，那球脱手，浮在了半空，肉瘤们也变了样，一个个裂开来，露出眼球。
　　只听一声“咔嗒”，球的表面出现了裂隙，眼球于表面脱落，摔在地上，再然后，球的外壳也分裂开，两道火光冲天而起，外壳还未脱落便随风而散，只剩下球内部装的东西来。
　　玉金凤上前，拿下那东西，不由分说的套在金雨禄手腕上。
　　“等一下……玉金凤，你要做什么？”金雨禄看向玉金凤，她下意识想从玉金凤的手中挣脱出来，可奈何眼前这女人力量大的很，实在挣脱不出，只能徒劳的、无力的看着这女人将自己带到了电梯门口。
　　她真真切切感到了害怕，只觉此时比之前被怪物追赶时还要心惊胆颤。
　　“你放开我，玉金凤，你放开我！”她不由得大喊出声，明明玉金凤手里攥着的是她的手腕，她却觉得自己的脖颈处传来了阵阵疼痛。
　　金雨禄面目青紫，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你她妈的……要、要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玉金凤盯着她，半晌，语气放缓，又补充了句，“你该知道的。”
　　这是金雨禄没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玉金凤竟将她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