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函数》我有一个粽子

1、梦？ 父亲最

　　父亲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我踏着月光走进厨房，冰箱门打开着，从中传出微弱的光。
　　父亲坐在地上，正在享用他的美食——那是一整块滴着血水的猪排。
　　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般埋头撕咬着猪排，血肉横飞，就连墙上贴着的母亲最喜爱的乳白色壁纸也点染上几滴血色。
　　“父亲……？”
　　我吓坏了，一声问候卡在了喉咙，未曾想惊动了父亲。
　　他抬起头向我看去，眸子中毫无波澜，瞳孔的颜色覆盖了整个眼白。我被他的眼睛惊到了，又向后退了步，一脚踩上门槛。
　　“……雨禄，你怎么出来了？”
　　父亲许是被门槛发出的声音惊醒，脸上又浮现出日常的笑容，瞳孔也聚了焦。
　　只是他嘴角的血冰渣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住，他一笑，血冰融化后的血水也便顺着嘴角弯起的弧度滑落下来了。
　　他的声音很嘶哑，说话慢而缓，只是说到最后一字时，却也转化为他往日的温和的声音，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怎么不说话？”
　　父亲口中的血沫直直往我脸上喷去。
　　我闭上眼，绝望的想。
　　……或许该说是血雨腥风。
　　“我，我这就回去。”我急忙说道，也便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去了，锁门关灯上床更是一气呵成。
　　诶，这一害怕倒也将我的真实目的给忘了——我本是想进厨房拿些吃的来填饱肚子的，现在躺下来被寂静包围，肚子倒响起来了。
　　可是要让我出去再面对父亲那还真是无论如何也不情愿，只得作罢，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许是被饿的，这一夜我反反复复醒了许次，直到破晓时分才昏昏沉沉睡了去，不知大梦几何。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在家中四处看看，却只发现了母亲留给我的便条与肉汤。
　　便条上写他们外出了，要星期六下午才能回家。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经历了昨天的事情，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他们出差了也好，至少给我一个缓冲期。
　　不过这总不会影响到星期天的家庭出游，目的地同之前一样，是一家私人牧场。
　　那牧场我很喜欢去，牧场的主人是个发明家，因此每次到那里都能发现一些新奇的东西，这也是我愿意在这么短时间内同父亲共处的原因。
　　父亲和那个发明家叔叔很熟悉，一下车也便与他交流起来了。母亲一向“机不离手”，此时正被公务缠身，坐在车上给手下的人安排工作。
　　我则迫不及待的冲进牧场中那两个新置的铁笼。
　　铁笼后面的东西看不清了，许是几只羊驼与长颈鹿吧。
　　说来当真奇怪，我明明视力不错的，怎么现在看到的东西却都是模糊一团的样子？
　　不再在意，只蹲下身专心致志研究起笼内的生物来。
　　笼子是嵌入式的，笼底同地表还有一定距离，那些既像鸡又像鹦鹉的东西一个个又侧躺在笼底，不蹲下还真无法触摸它们。
　　旁边的标识牌上并没有标注这是什么东西，只单写了两个数字——14。我猜想是十四只才能孵出这一只吧。
　　那生物红白蓝白相间着，聚在一起倒像是颜色艳丽的杜鹃，只是看久了终有些无聊与疲倦，也便站起身，想去后面看一看别的动物。
　　正要跑过去，笼子旁却缓步走来一只猫，那猫靠过来围着我转，又蹭蹭我的腿，随后躺下来翻了肚皮。
　　我见它可爱，又不像是真实存在的生物，主要是它和周围的场景格格不入，便觉新奇，揉了揉它的头顶。
　　我揉的高兴，这猫也在打呼噜，然而不知道我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它身上的哪个不喜欢被人碰的部位，它反头要咬我的手臂。
　　我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了步，猫见咬我不得，竟然向我妈那儿冲了过去。我妈正举起手机问叔叔要充电线，见这猫冲过来便也吓的不轻，手机脱手，进了猫的肚子里。
　　“这……”
　　我妈看着叔叔，叔叔却低头不理。那猫倒安分坐在地上了，身体前倾，头向后仰去，露出了表层下的机器，手机稳稳当当的插在上面。
　　这猫竟是充电器。
　　我惊异于这变化，扭头看叔叔，叔叔也看向我。他笑笑，意味深长的对我说了句，
　　“我这里的一切东西，都不是真实的。”
　　梦境，轰然倒塌。
　　我低头看向梦中破碎的身体，那也是具精密的仪器，带着不知从何涌起的自轻的情绪自嘲道，
　　“原来在梦里，我也是个机器人吗？”
　　……
　　我睁开眼，伸手拿手机
　　“03：00”
　　啊，才三点，怪不得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我肚子的声音。
　　太饿了，实在是太饿了。
　　我下床，决定大着胆子去拿些吃的。不敢开灯，只得拿起手机用以照明。
　　手机电量不足了，点亮屏幕也只是些微弱的光，再加上室外的大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将我吹个透心凉，我打个哆嗦，只觉从心底渗上一层冷意。
　　就这样借着记忆和微光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查看了一下，冰箱没什么食物了，只有杂乱摆放着的调料罐。
　　“唉……”
　　我长叹一口气，刚准备动身回到房间，冰箱角落的一滩黑色的液体却吸引了我的注意。
　　“……什么东西？”
　　我将灯向那个角落照去，黑乎乎的液体还在流动，很腥，闻起来像臭带鱼。
　　正奇怪着，身后却传来了异响。
　　“呼——”
　　我忽然感觉背后发凉，猛然将手机向后照去，却只照到了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
　　“……父亲？”
　　天，此时是真真管不了肚子叫不叫了，也不管那液体到底是什么了，我一个大跨步冲到了屋子里。
　　总之，今天晚上的事情实在太诡异了，不管是不是幻觉，再如何我也不出去了。
　　正急着锁门，身后的屋子却传出微弱的呢喃。
　　“好饿……”
　　我彻底愣住了，缓缓将手机向声音源头照去。
　　是父亲。他就站在我身后，拖着把不知从何处翻出的斧子，木讷的眼球毫无转动，就这样盯着我看，只是鼻子轻轻嗅嗅。
　　“好香啊，是肉的味道。——你闻到了吗？”
　　“……我”
　　我吓得不知该如何回复，整个人丝毫不敢动，紧紧靠着房门。
　　“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新鲜的……年轻的……肉……我好饿啊……雨禄，”他将斧子高高举起，“救救我，把肉给我，好不好？”
　　“爸！请您等一下，我，我会把肉给您，不，不要把斧子对着我，我……您，您等一下。”
　　我驱动已经僵直了的手摸向后腰转动门把手，脑子却在思考着夺门而出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过没办法了，因为父亲又走进了一步，只要我抬头，我就能闻到他口中的肉腥气。
　　“不用了，雨禄。我已经找到了肉。”
　　这股冲击力对一个17岁的高中生来说还是太大了。
　　我彻底被心底涌起的惧意包裹，手上的动作被迫停止，身体动弹不得，颤抖着声线，脱口而出。
　　“什么？”
　　“你……即是肉。”他说着便挥舞起斧子向我砍去。
　　我根本来不及躲避，只听得耳旁一声巨响，意识便沉沦在了黑暗里。